那人频频点头。
“我眼下在‘维尔塔’号上当厨师”。他吃力地扭动着豁嘴,溅着唾沫,哇里哇啦地说,“我认识您。在旅馆,在‘拉维娜’客栈,在‘基蒂韦克’号轮船上,在马里波萨码头,我都见到过您。您是格里菲船长,您救得了我。那帮魔鬼!他们杀死了杜普伊船长。又逼我毒死了一半船员。他们朝桅顶横桁上的两个水手开了枪。还把其余的人全部打死在海里。我对他们了如指掌。他们拐骗华海因岛的姑娘。他们为了扩充势力吸收了努美阿的犯人。他们在新赫布里底群岛抢劫商人。他们杀死了瓦尼科里岛的代理商,偷了那里的两个女人。他们……”
下面的话格里菲无法再听下去,因为树林后面的港口那边突然枪声大作,他拔腿便朝沙滩飞奔。好哇,塔希提的海盗和新喀里多尼亚的囚犯!你们这一小撮亡命之徒竟敢袭击我的货船!“豁嘴”也紧紧相随,继续喷着睡沫星子数落那些白人魔鬼的罪行。
枪声又突然停止,像刚才响起时那样令人不备,格里菲被这不祥之兆搞得有点慌了手脚,但还是继续跑着,一直跑到大路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从沙滩跑来的莫里里。
“大哥,”“牧羊神”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到的太晚了。他们已经占领你的纵帆船。快走!他们马上就要来抓你。”
他说着急忙走上格里菲身后的山路。
“布朗呢?”格里菲问道。
“在巨头岩上。回头再对你说。现在快走!”
“小艇上的水手都干什么去啦?”
莫里里又恼又恨地说:“他们都被陌生人船上的女人勾引去了。说实话,他们死不了的。因为魔鬼们需要水手。但魔鬼不需要你,一定要把你杀掉。听!”一个嘶哑的男高音在水边唱起一首法国猎歌——“我看见——有人登上了沙滩,我看见——有人夺走了你的大船,哎……”
。
一向将生死和苦乐置之度外的大卫?格里菲此刻并不想故作刚强。他知道何时该战,何时该逃——毫无疑问,眼下必须撤退。他紧随着莫里里,沿路飞跑而上,树yin下的老人,和蜷缩在“大殿”门洞里的马塔阿腊都远远撇在身后。“豁嘴”像条狗似地跟在他的脚后。后面传来追兵的呐喊,但莫里里一马当先,追赶者望尘莫及。大路越来越窄,向右一转,爬上高山。在他们越过最后一座草屋,穿过高大肉桂树丛和一队队大黄蜂群之后,迎来一面陡坡,路也慢慢变成一条只有山羊方可出没的小径。莫里里抬头望着高处一块暴露的火山岩巨石,指了指岩面上的蹊径,说:
“大哥,过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这是唯一的通道,白鬼子从来不敢上去,“害怕我们在上面推石头。他们总停在现在这个地方,乘我们搬运石头的时候开枪shè击。快走!”
十五分钟之后,他们来到那块岩石下,面前就是暴露在岩面上的羊肠小道。
“等等。过去时,动作要迅速。”莫里里嘱咐着。他跃入耀目的阳光照shè下的空地,下面立刻响起一阵枪声。子弹劈劈啪啪落在他的四周,石面上冒起股股青烟,但他没有受伤,安然无恙地跑了过去。格里菲随后跟上,一颗子弹落在他的头前,崩起的烟尘粘了他一脸。末尾的“豁嘴”也没有中弹,尽管他战战竞竞地,动作犹豫。
这一天,他们一直待在高处没有下来,那里是个熔岩峡谷,梯田上长着层层芋头和番木瓜(番木瓜:即木瓜。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叶子为长椭圆形,红、白花。果实为黄sè,椭圆形,有浓香,可入药做收敛剂——译者注)。格里菲在这里分析了险情,制定了计划。
莫里里叙述他的经过:“我们太不走运了。白鬼子这么多天都不打鱼,偏偏在昨天夜里出海。我们经过水道时,天还很黑,正好与他们相遇。他们有的坐小船,有的坐独木舟。这些人不管走到哪里都带着武器。结果,我们的一个塔尔塔尔水手被他们打死。布朗非常勇敢。我们好不容易划到海湾的尽头,他们把我们赶到岸上,又把我们逼到巨头岩和村子的中间。枪支弹药完好无损,可小艇落到他们手中。就这样,他们得知了你要到来的消息。布朗此刻正在巨头岩的这一侧看管武器呢。”
“嘻,我进港时,他为什么不到岩顶给我发个信号呢?”格里菲责怪地说。
“他不知道去岩顶的路,只有我和山羊晓得怎么走。我也是一时疏忽只想偷偷地钻出树林,摸到海边,游水过去向你报信。魔鬼们一边在树林里向布朗和赖尔塔尔水手开枪,一边派人追赶我,一直追到天亮,又追了整整一个早晨,把我追到那片平地上。后来,你的船开了进来,他们都去监视你上岸,我乘机跑出树林,但已为时过晚,你登上了沙滩。”
“那一枪是你打的?”
“是我。想给你发个jing报。但他们很聪明,没有还击,可惜,那是我最后一颗子弹。”
格里菲对“维尔塔”号厨师说:“‘豁嘴’该听你的了。”
“豁嘴”罗罗嗦嗦讲了一大通。他随着“维尔塔”号在塔希提岛至土阿莫土群岛一线已经航行了一年的光景。他们的船长是老杜普伊。杜普伊最后一次从塔希提出海时,把两个生人请到船上做大副和押运人。他船上还有一个生人,是准备去范里基岛当代理商的。大副自称名叫拉乌尔?范?阿斯韦尔德,押运人自称名叫卡尔?莱普斯尤斯。
正文 第二章 福阿蒂诺(5)
“他们是兄弟俩,这我知道,因为夜里我在甲板上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们还以为周围没有人呢。”“豁嘴”解释。
“维尔塔”号是一艘收集宝贝(宝贝:这里指海里珍奇、美丽的贝壳动物——译者注)和珍珠的船,经常在低群岛杜普伊的各个设点之间巡航。第三个生人弗朗斯?阿芒德森替换了范里基岛的皮埃尔?戈拉德。皮埃尔?戈拉德上了船,准备返回塔希提去。据范里基的土人讲,他带着一夸脱(夸脱:容量单位,比一升多一些——译者注)的珍珠,要交给杜普伊。就在船从范里基岛启程的当夜,船舱里枪声大作。接着,杜普伊和皮埃尔?戈拉德的尸体被抛入大海。塔希提水手纷纷逃进前甲板的水手舱,“维尔塔”号停船抛锚,水手们饿了两天,仍然拒不出舱。后来,拉乌尔?范?阿斯韦尔德逼着“豁嘴”做了一顿掺有毒药的饭食给他们送去。一半水手被毒死。
“豁嘴”呜咽道:“他用枪逼着我,我有什么办法呢?其余的水手嘛,有两个爬上帆缆的,但被枪击毙。船当时离范里基岛只有十五、六公里,剩下的水手都跳船入海想泅渡回去,但全被打死在水里,除了那两个魔鬼,我是唯一活着的;他们留下我,让我给他们做饭吃。当天,他们又顺风返回范里基岛,把弗朗斯?阿芒德森也接到船上——原来他们是一帮对于“豁嘴”来说都是可怕的经历。他是活证人,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所以能够活下来,只因为当了厨师。在努美阿,有五个逃犯入伙为盗。不管走到哪里,他们从来不准“豁嘴”上岸,格里菲是第一个和他交谈的“外人”。
“豁嘴”又喷着唾沫星子说:“现在,他们一定猜得到我在向您泄露天机,他们一定要杀死我的。可我也不是懦夫,我公寓发誓与您待在一起,要死一块儿死。”
“牧羊神”摇摇头,站起身。
“你躺下睡一会儿吧。”他对格里菲说,“晚上还要长途泅渡呢。至于这个厨子,我现在就把他再往上送一送,送到山羊和我的弟兄们待的地方去。”
。
“大哥,你游得不错,还满像回事儿呢。”莫里里悄悄地说。
他们从熔岩峡谷下到了海湾的尽头,此刻正游在水中。莫里里在前,格里菲在后,两人轻轻地游着,连一点儿水花也没有溅起。黑黢黢的火山口石壁慢慢在他们四周升起,最后形成一只巨碗的模样,他们好似游在这巨碗的碗底。头顶的夜空,繁星如尘,薄辉磷磷。前方远处,闪烁着“拉特勒”号的灯光。一首福音圣歌从甲板上轻柔地飘来,歌声来自那部原打算带给皮尔萨克的留声机。
两个泅渡者转向左面,远远绕开这艘被占领的纵帆船。圣歌过后,船上的人笑的笑,唱的唱,热闹了一阵子,接着留声机再次响起。“慈光引路”的歌声(“慈光引路”:又一首教堂圣歌的歌名——译者注)在昏暗的水面上飘来荡去。这对游在水中的两个人来说正是一种巧合,格里菲差点儿笑出声来。
“我们必须游进通道,在巨头岩登岸。”莫里里低声说,“魔鬼们占据了低处的平地。听!”
断断续续传来五、六声枪响,说明强盗已经包围狭小的半岛,布朗正在岩头还击。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们游进yin森岑寂的巨头岩暗影。莫里里摸黑探路,带着格里菲从一个裂隙的豁口爬上陆地,并一鼓作气登上一块八、九丈高的狭窄岩架。
莫里里说:“你待在这里吧。我去找布朗,天一亮就赶回来。”
“兄弟,我跟你一起去。”格里菲说。
奠里里在黑暗中笑道:
“甭看你是大哥,你也没这本事。我是‘牧羊神’,全福阿蒂诺岛敢在夜里爬巨头岩的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况且,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你伸出手来。摸到了吗?皮尔萨克的炸药就藏在这里。睡觉时要靠紧石壁躺着,不然会掉下去的。我走了。”
格里菲躺在窄小的岩架上,身旁是一吨用于水下爆破的炸药,脚下是波涛轰鸣的深渊。他考虑好明天的作战计划,便枕着一只胳膊睡去。
清晨,莫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