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所处地点的判断没有错。我一动不动地屏息静听。混身僵挺,酸楚。头疼已经消失,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糟糕和痛苦的感觉——神经末梢好像就要脆裂似的,那滋味宛如一只被拉出硬壳的蜗牛,一心只想再钻回甲罩里去……
无声的沉寂简直要将人闷死。我全如被活埋一般。
我的心顿时像中了一枚毒标,小说中常见的恐怖场面浮现在眼前:我头顶压着千万吨的石块、黏土和湖水。其重量着实令人心惊胆颤。假如上方的大地稍有移动……接着,我周身打了一个冷战,在死寂中听到了大地的响动,嗒,嗒,嗒,是地层在沉降!
我紧张地站到地上,身上冒出冷汗来,最后才听清,那嗒嗒声原来出自我的手表。我在门边点起脚尖,将手腕高举到通风的光亮处,仰头观看。小表此刻变作我唯一的朋友。它使我恢复了健全的神智,告诉我现在刚过六点钟。昨天我欣然坐上亨利?格拉夫顿的汽车时是下午四点,也就是说我失去知觉的时间已超过十二个小时……
后来,门响了一下:是钥匙开锁的声音。等门打开时,我已坐在床上,脊背直挺,面部毫无表情,尽量将刚才怀疑自己还能否ziyou活动的忧虑掩盖起来。我双唇干涸,心脏砰々乱
跳。
来者是约翰?莱恩曼,他手持一盏灯,身后跟着哈莉德,她像往常一样端着餐盘。莱恩曼把灯放入壁龛,姑娘越过他,把餐盘搁在一个包装箱上。她那双涂了眼影的眼睛睥睨我一下,我发现那是幸灾乐祸的目光。我没有理她,突然向莱恩曼发问:“你说,我姑nǎinǎi哈莉奥特是不是被害了?”
我看到哈莉德为之一振,绸衣的反光忽闪了几下,莱恩曼急速转身低头面向我。灯光在他背后,我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极为紧张。“她是自然死亡,”他张嘴结舌地说,“格拉夫顿大夫是她的医生。他会给你解释的。”
“你说得简直太对了!”我回答。
他已走到门口,但听到我这句话的语气不对头,惊愕地重新考虑一下,又向我转过身来。此刻光线正照在他脸上,我看清了他那jing觉的面庞。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合住。这时我才发现他眼角的皱纹和眼下的泪囊。还有过去肯定不存在的东西:嘴边的肿块和印在从颧骨至耳下脸皮上的一道说谋藓邸�
哈莉德毒狠狠地说、“你怎么能让她这样对你说话?你是这儿的主人!”
我笑道,“既然如此,你怎么还会挨打呢?你是下是以为我已陷入困境?那就等着瞧吧!听我的话,立刻让我从这里出去,将来保准有你的好处。”
他倒吸一口长气。“你得待在这儿。格拉夫顿大夫一会儿要来看你。”
“他现在为什么不来?不过要等我洗一洗。还有,把我的手提包还给我!”
“就在床边放着哪。好了,别说蠢话了。这儿有些吃的。你只要不乱来,就不会伤害你。”
“我不要吃的!”我气极了,我需要洗一洗!”
他迈步朝门外走,哈莉德擦着他的身子先出去,最后向我眨巴眨巴眼睛,我怒火中烧,真想上前给她一记耳光。
我站起来,厉声道,“莱恩曼先生,你难道是个呆子!我要去盥洗间。还要说得再明白点吗?厕所,茅房!”
我高兴地看到他脸上露出窘迫的表情。“喏,那就走吧,但别想干别的,否则对你没好处。”
“莫非守护犬会将我分尸?”我哈々大笑起来,嘲弄的笑声令他双眉紧蹙,令我士气大振。我得胜地跟他走到门外,但美中不足的是一块破石板绊得我趔趄了一下:麻药的后劲还在起作用,我的头脑仍有些迷糊。我们走上姑nǎi々哈莉奥特房间的台阶,来到那挂厚重的垂帘前,他伸手将它拉开,我不禁发出一声惊叫。大出所料,现在并不是早晨,而是金黄sè的傍晚:天还大亮着,是下午六点钟。喷妥撒仅々让我麻醉了两小时!
莱恩曼小心地穿过垂帘,踏上高台,并伸手把我拉上去。“我没想到现在还是白天,”我说道,“莱恩曼先生,请告诉我,你们是在光天化ri之下把我从村子那边抬到这里的吗?”
“汽车根本没去萨尔科村。从黎巴嫩高地到山谷的这一侧还有一条可通行的小路。停车
后只需再送你两公里。”
正文 第九章 双入地牢(2)
“是沿宫堡背后的蹊径下来吧?怪不得我浑身僵麻得象块木板似的。你们用什么驮的我,是骡子吗?”
“……”
我顿时心头火起,比以往任何时候更为气愤。这可能有些可笑,但一想到是他们几个男人赤手将我失去知觉的躯体抱了来。怎能不令人恼羞成怒。我巴不得马上逃之夭夭,不再让人看见,可现在不成,但愿过些时这种恚恨能帮我做到这一点。
只听他说道:“浴室在下一个门,过去王子花园。”
我像兔子钻入安全的地窝一样赶紧躲进镶着雪花石膏和染sè玻璃的迷宫般的土耳其浴室。室内,一条々空洞的水道里缓々流淌着涓々细流,然后滴入大理石浴盆,发出轻微的嗡々潺潺的回响,如同错综复杂的钟ru岩洞内溅泉的琤琤轰鸣。我在迷津中左右穿行,最后来到这凉爽浴室的zhongyāng。水流在这里淙淙玲玲地汇入一个曾为银白sè但现已发黑的甲壳状大盆中,盆边趴着一尊石雕法翁,手上托着一只薄如胶片的雪花石膏茶杯。我拿起茶杯,注满水,喝下去。然后脱掉衣服,只留下内裤和ru罩,站在冷水里舒舒服服地洗过一阵,再用衬衣擦干,甩々外衣穿上,修々眉颜,做々头发,最后穿好鞋子。我又喝了几口水,替法翁洗々杯子,走出来会约翰?莱恩曼。
他正坐在王子花园干涸的喷泉池边。他立即站起,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我断然止住:“还要把我赶回那间发臭的小屋子里去吗?你甭想!如果格拉夫顿大夫真想见我,他可以到这里来。你去叫那位姑娘送咖啡来好了。”我大步走进接见室,一屁股坐在那把中国大漆红椅子上。莱恩曼极为不满地瞥我一眼,去拉钟绳。
那熟悉的鸣响打破寂静在宫堡内跳弹回荡,必然又引起守护犬的一阵喧嚷。然而,它们发出的吠声并不使人讨厌;因为姑nǎi々哈莉奥特的狗已经辩得出我的声音和脚步,而且——我脑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令我眼前一亮——它们大概也如萨姆森一样,并不喜欢这里的“医生”,因此被关在一边,只有在恐吓爱管闲事的克里斯蒂?曼塞尔,让她莫越雷池时才被放出来。说不定,它们实际上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呢。
钟声的回音还在旋绕,床头背后的厚重垂帘猛然闪动一下,亨利?格拉夫顿好像一头从阿拉丁神灯里蹦出的妖怪刹时出现在眼前。他怒火冲天地嚷道:“那小姑娘又他妈的怎么样了?”但他马上像触电似的惊呆在那里,以一种绝无善意的目光久々地觑视我。“她怎么跑到了这儿?”
“她要去盥洗间,”约翰?莱恩曼回答。
“噢,”他跟莱恩曼刚才一样,显得有些窘迫。
“是您拉钟吗?”从通向花园的门口传来哈莉德的声音。她说的虽是阿拉伯语,但我猜出是这个意思。她手上还戴着哈莉奥特姑nǎi々的钻戒。
我用英语回答:“是的,我们拉的钟。你去给我端点咖啡来吧。”
她朝我啐一口,气急败坏地转向格拉夫顿,“你就让她大模大样地坐在那里发号施令吗?难道你也怕她不成?”
“住嘴!”我不耐烦地说,“别瞎叫唤了,赶快给我端咖啡来!事先要热一热。”
这次她看我时眼睛里简直像冒着火,我心中真高兴,可报复了她一下。她又转向格拉夫顿,满腹羞怒如将沸之水。但格拉夫顿未等她开口便道:“照吩咐去做。约翰,你应当修整修整她的神经!不需要再坚持很长时间了。”他又用阿拉伯语对哈莉德说了些什么,语调宽容和缓得多,不一会儿,她怒容满面地走了。
莱恩曼宽慰而愤懑地叹息一声,“过一段时间她会听话的。”他轻々拍々脸上的肿块,缩闪一下,又揉几揉。“我是不是将这位小姐带回去?”
“不,我要在这儿与她谈话。然后——”下面他讲起了阿拉伯语。莱恩曼神sè惶遽,只做出一个无声的回答:抬起手在喉管处横划一下,亨利?格拉夫顿高声大笑起来。“只要你敢,”他用英语说。
莱恩曼走出去。我想保持主动xing,继续发难,便立即讲话。声音嘶哑、紧张、异常吓人:“好了,格拉夫顿大夫,该讲明的事情都请说清吧!”
我的造次和无礼丝毫未激怒他。他以几乎是诊断病人的目光颇为赞赏地端详着我,并随手拉过一把椅子,乐滋々地坐在我对面。
“吸根烟吧。它能镇定你的神经。”
“谁说我需要镇定神经?”
“噢,来一根吧,曼塞尔小姐!”
“好吧。我双手在发颤。这你可高兴了吧?”
“绝非如此,”他点燃我的香烟。“你是一名斗士。我佩服你。我丝毫不想伤害你。迫不得已才将你弄回来,想与你淡々。”
“那就请讲吧,格拉夫顿大夫!你在汽车里就可以谈嘛。”我吸入一口烟,顿时感到神经松弛下来。“喏,咱们谈吧,我姑nǎinǎi哈莉奥特到底怎么了?”
他带着明显的歉意看一下我。“曼塞尔小姐,你有充分的理由产生怀疑和愤怒,但只是出于你单方的思考。仅就你姑nǎinǎi而言,你不必有什么忧虑。她是在两星期前宁静谢世的。我和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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