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可以让一个人从心怀希望,到慢慢失望,最后差些绝望,亦是可以让一个风华无限的人,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安晚婉曾带着锄头铲子葬花的樱落园里,过往捉弄轩辕倾城的往事还历历在目,可如今那人的音容笑貌已经消失不见,轩辕倾城坐在古香古色的亭子中,斜倚在栏杆上,一身衣袍华美却沾染了灰,身边随意丢了二十多个大酒坛子,有些因为放下的时候用力过重,已经被砸成了碎片。
他一口又一口的喝着酒,一身的狼狈,满脸胡渣,看起来曾经那俊美无俦的容貌依旧,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他从不曾让自己这般失仪过,无论何时,只要是在人前,他都是那般让人觉得遥不可及的样子,可这一刻,他身上那些阴鸷凌厉的气势已经不见,狂傲不羁也不复存在,只是一个无法接受失去心头所爱的男子罢了,与世间长情的人差不多,一但定了心意,便难以释怀。
知晓曾经的错,所以后悔,所以苦不堪言。
安晚婉走了,他翻遍了永安城,翻遍了青山、蜀城、唐观、龙池,所有轩辕府产业有所触及的地方,他皆派人去找了,可怎么找都找不到,反而更让他失了心。
“晚婉……”轩辕倾城闭着眼睛,额前一丝长长的发丝被秋风吹扬,划过他黯淡深邃的眼眸。
因为心间苦涩,这一声呼唤听起来也让人心酸。
他紧紧闭上了眼,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酒洒到胸口间,浸湿他的华服,浑身散发着酒味。
宛月从浔阳阁寻到樱落园的时候,见到轩辕倾城又是这番酒醉的模样,不由得也替自家公子疼了一颗心。
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深,酒不醉人人自醉,不过皆因一个“情”字。
轩辕倾城不过是不想清醒面对,不想承认已失去的事实,所以宁愿云里雾里的活着。
宛月原本以为安晚婉这一走,或许会让自家公子变得更加强大,或许会回到从前凌厉风行的样子,却没想到公子却反之放任自己伤心难过,将府中的琐事丢给滦阳,自己日日买醉,安晚婉离去两个月,他这样宿醉也有了一个月。
这厢,轩辕倾城在亭中喝完最后一口酒,晃了晃酒坛,狠狠的把空坛子丢向一边,力道过重,又在地上砸出了一朵瓷花,碎裂声清脆刺耳,宛月终于看不下去,缓步走了上去。7528490
今日宛月终于不穿白衣,而是穿了一件荷绿色的衣裙,发上别了一只白玉簪,目光冷清:“公子,别再喝了。”
轩辕倾城正沉溺于伤心之中,只是起身满亭找酒,欣长的身影停在宛月的面前,只低低说了一声:“让开。”
宛月固执的半步未挪,轩辕倾城挺拔俊逸的身形一晃,站得不太稳,宛月立刻扶住了他,却被他甩开:“酒呢……”
“公子!”宛月痛彻心扉一声大喊,“不要再喝了!”
她跟随轩辕倾城这么多年,哪见过他这般颓废过?她那个俾睨天下的公子去哪了,运筹帷幄,非人一般的公子,去哪了……那个可以掌控大兴王朝半壁江山的公子,去哪了?
他身上还肩负着这么多的责任,现实怎容得他这般颓废下去?
轩辕倾城喝得浑浑噩噩,可是周身感知还有几分清明,只见宛月这一声大喝,他晃了晃神,最后慢慢抬起那一双黯淡幽深的眸,扫了宛月几眼,最后一滞,荷绿色……轩辕倾城竟朝宛月伸出了手,使劲把宛月带进了自己怀中。
宛月只觉得浑浊的酒气迎面扑来,紧接着是温暖的怀抱,轩辕倾城沙哑的声音也在她脑袋上方响起:“晚婉……晚婉,是你,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你终于肯回来了……”有再有宛。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忍这样丢下我……”
“晚婉……”
宛月心下一惊,轩辕倾城的话音这般悲痛,两个差别这么大的人都能认错,他已经彻底醉了!
“公子,求你醒一醒!”宛月狠狠的推开了轩辕倾城,眼中是说不出的伤痛。
轩辕倾城被宛月这么一推,又踉跄的上前,用魅惑低语的话音再颤抖道:“晚婉,我错了,你别再生气……是我错了,曾经不应那样待你……若可以重来,我必不会再那般心机深沉的利用……”
宛月阖了眸子,听着曾经不可一世的轩辕倾城朝她认错,而她不是安晚婉,只能哽了声残忍道:“公子,我是宛月,不是夫人!”
逃离了这一个满是酒气的怀抱,她的眸光冷然,而轩辕倾城停留在她身上的眸子也那般沉痛。
只见宛月冰冷的一字一句顿着道:“夫人已经离开了,再不会回来了,公子,你明白不过,又何必在这里自欺欺人?!”
轩辕倾城身子一愣,冷意开始漫上全身。
宛月察觉了轩辕倾城的变化,知道他已被她这一番推搡与大喝吵得清醒,只是脑中还浑浑噩噩。
她哽了声,继续道:“所以公子,宛月求你醒一醒……未来还有很长,公子你心里的难过,宛月知,可这般日日买醉,又能改变什么?!”
不轻易动情的人便是这般,一旦动了情,心里认定,便是绝了这二心,可是哪怕再找不到,再痛苦,也不应当任自己颓废下去,颓废也改变不了分离的现实。
宛月痛心疾首的劝道:“公子,若你再这样下去,只怕有一天夫人回来了,也不再爱你!”
轩辕倾城暗沉的眸子缓缓抬起,掠过一阵晦暗的光芒,里头风起云涌,敛着怎么抹也抹不去的伤痛,宛月就连让他放纵的机会都不给他,字字珠玑,刺痛他已经麻痹的心。
因为不想再听,轩辕倾城不由得冷声道:“出去。”
此时他已经清醒,也看清了眼前的人,究竟是何人,是宛月不是安晚婉,她也绝不可能会出现在樱落园,他在这里等她回来不过是自欺欺人,不过是在逃避,两个月的日日寻找,终无所获,他要绝望了。
宛月最后看了轩辕倾城一眼,只见他眸光阴寒,不由得咬牙,面色苍白的离开。
宛月离开后,轩辕倾城一脚踢翻了身侧的坛子,眸中苦痛:“晚婉……”
其实他明白,深沉如他,怎会不明白?
她既是舍弃了一切,又怎么会让他找到?
终是如宛月所说的那一般,她不会回来了,只不过他不会放弃,永不会……
轩辕倾城墨眸灰暗,整个人坐在廊柱下,光影尽遮,整张稍显颓废的俊脸也隐于暗光之中,浑身散发悲凉而阴鸷的气息:“蓝佑……”
宛月被他轰走,蓝佑却依旧守在他身侧不远处,听到了轩辕倾城低缓的声音,闪身而出:“少爷。”
轩辕倾城靠在柱上,人也慢慢的清醒,嘴角却是噙着一抹苦笑……
她不想出现,不想被他寻到,那他便不找了,不逼迫她,物极必反……
他若再这般翻天覆地无止境的找下去,只怕她会越逃越远,甚至一辈子,再也无见她一面的机会。
此刻他不醉了,他清醒了……vAvg。
轩辕倾城薄唇倏而轻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呵呵……”
俊眸抬起,蕴着沉痛与不舍,对蓝佑吩咐道:“传令下去,今日起,对外宣布轩辕府夫人病殁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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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一场
更新时间:2012…5…29 20:08:38 本章字数:2935
蓝佑听罢,低着头,道:“是。言戄聽汀�
……
蓝佑走后,轩辕倾城缓缓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四周的酒坛子,也开始往樱落园外头走去,满脸细碎的胡渣,一身的酒味,欣长独绝的身影立于萧瑟的风中,添了几分孤寂。
轩辕倾城就这样消失在这样清冷的院子内,身后是不堪回首的过去,而身前是不可预知的未来。
十一月末的崖城,山腰上的枫叶更红了,每一片叶子都如染血了一般,安晚婉此刻在古宅的最高的那一间阁楼上,在这里,她并没有掩藏财力,所以宅子也大,站在顶端往下望去,可以看见宅子漂亮的形状,从正门入,一直到后院,呈一个泪滴形,因为她的到来,安府的产业也随之入驻了崖城,没搬入这里常住之前,安府的生意在整个崖城只占一成,如今仅是寥寥几月,却占了大半。
店铺多了,崖城的百姓心里头也欢喜,边界来往的商人在这边驻足的时间也渐渐变久,但安晚婉却因身子不利索,而渐渐开始不管事起来。
如今若歌会帮忙打理一些,余下便是从永安城内调任来了一个叫秋娘的掌柜在管。
安晚婉精神好的时候,会亲自处理府中的大事,例如审批拨给大食与波西斯等商队行商的款项,乃至这一季上交纳入国库的银子,或者是对外任命一些新产业的掌柜。
其余琐碎的,让秋娘帮着处理。
此时她在宅里最高的阁楼上晒着山里的太阳,秋娘在后头的房间内帮她看着那些密函,而后会亲自过来汇报给她听。
崖城消息灵通,不过近来三个月,她都不怎么搭理那些小道消息,唯恐会听到些不想听的。
如今在这里小住了一段时光,安晚婉才发现时间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一个人平静下来,如今她连呼吸都不觉得那么生疼了,说明心里头已经慢慢平静下来。
安晚婉在躺椅上坐着,身上披着一条纯白的毛裘,手就那样搁在高隆起的小腹上,七月了……
偶尔她会感受到孩儿们伸腿踢肚子的动作,每一下都那般让她欣喜若狂,如此真实,却再无人分享。
安晚婉躺着,轻轻闭了眼睛,闻着山中的气息,抚摸着肚子,不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但其实心中,还是弥留着这些令人难以察觉的情绪……
她在这里晒着太阳,那厢,年近五十的秋娘在房中处理商事,把一些琐碎不需安晚婉定夺的事务处理完毕后,准备出书房,向安晚婉禀报最近的大事,可就在她离开书桌的那一刻,手一带,一封被丢了许久的密函也被抖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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