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为过去的没法改变的事情耿耿于怀的人,也不是那种会在爱情上计较赚了亏了的痴男怨女,连瑜清楚,若是秦昭的话,对丈夫的要求一定是以后,而不是追究过往,他更明白,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够对娶到秦昭有一定的把握,那个人一定是他。他们是兄妹,是知己,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已经习惯对方在身边……可那窄窄的一步,他却不迈出去。
他不想拖累她。
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中,很少有改革者可以得到善终。熟悉一条鞭法的连瑜,又怎么会不知道在那个前世的他所经历过的平行空间里,那个一条鞭法的真正缔造者的下场?牛掰如张居正,还不是在自己死后让家人受累?
杨艳宏对他的排斥太明显了,连瑜其实并不怕杨艳宏,他是自负的,他不认为他会比张居正做得差,朱翊钧再讨厌张居正,也没能把活着的张居正怎么样,连瑜相信自己活着的时候没有人可以正面撼动他,但他没有自傲到相信能够保证自己死了之后家人不受到牵累。
在这个时空生活了超过二十年,连瑜虽然依然自负,但早已经不是那个自负到相信自己可以控制任何事情的人了!他的才干让他能够使自己身边的女人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不能阻止她们纷纷在本该盛放时凋零。而现在的他,清楚的明白,他如果能跟秦昭在一起,必然是快乐的,不管是他还是她。但他却不能保证这种快乐的时间——
比如现在!
连瑜垂下眼睛,看,他相信正面无人能撼动自己,所以有人从背后袭击了,不是么?所以许多事情,他是没法保证的,他决定把这个话题结束掉。
“阿昭,我的护卫们怎么样了?”尽管明知道只怕自己这二十几个护卫随从只怕全都凶多吉少了,但他还是抱着万一的侥幸心思问了一句。
秦昭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他们已经全都……无瑕哥哥节哀。”
车内的烛光跳动,连瑜的脸色十分难看:“麻烦你让人把他们好好收殓了。”
说话间按照连瑜去附近连家工坊找匠人的士兵终于返了回来,带了两个师傅过来。
其实把要说安全的做法应该是吧车拖到别处再拆,可是连瑜这辆车实在太沉了,车轮子被破坏了的情况下,实在是太不方便挪动了,所以还是当场拆开比较现实。
这两位师傅是专门造机关的,拿了工具怕在车上一顿拧,卸了一堆螺丝下来,终于把侧面的一整面的车厢板卸了下来。
厚厚的板子被几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抬下来,连瑜正要下车,却不妨秦昭一下子跳了上来抓住了他的胳膊:“无瑕,你没事儿吧?”她忙不迭地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了一圈儿,发现连瑜只是头发稍微乱了一点儿,确实没什么别的问题,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一下子坐在车厢的地毯上:“你吓死我了!”
连瑜看向秦昭,她的眼圈儿是红的,显然刚才哭过了,跟他说话的时候,应该是强忍了眼泪与哭腔的,她的道冠有点歪,几缕头发从贴到了脸上。鬼使神差的,连瑜伸出手来,把她的头发卷起来,撩到耳后,然后他如梦初醒般迅速地把手缩了回去,勉强解释道:“你头发乱了……”
秦昭抬眼看向他,正要说话,忽然脸色大变,猛地伸手把连瑜往旁边一推,连瑜撞到车厢幸存的另一面侧板上,与此同时,他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一根弩箭狠狠地扎在了他刚才坐着的地方,箭头完全埋到了毯子里,箭尾微微颤动。
秦昭侧过脸看向那支箭,咬牙道:“赶紧躲到车厢下头!”说话间她已经跳上车,拽了连瑜往车下跳:很显然,还有刺客埋伏着,呆在被拆了一面车厢板的马车上,简直是活靶子!
秦昭多年习武,耳聪目明身手矫捷,这才能及时把连瑜扑到一边,这会儿,她全心都在连瑜身上,拽了他就往下跳,谁知道连瑜却猛地朝她身上一扑,接着搂着她又是一滚——
秦昭听到了箭矢飞来的声音,她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出现了幻觉,一切都变得那么的慢。她眼睁睁地看见连瑜的脸上露出痛苦至极的表情,却还是搂着她滚到了车底,方向的关系,她看不到连瑜的背后,但她知道,他受伤了,因为她下意识搂在他腰上的那只手已经被浸湿了,滚烫的液体沿着她的手浸湿了她的袖子。秦昭无法置信地看向连瑜,却看见他冲她笑了笑,他勉强张口,那口型似乎是想叫“阿昭”,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张嘴的同时,大口的鲜血顺着他的嘴流了出来,他痛苦地看着秦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摸了她的脸一下,很轻,就像羽毛划过一样,然后,秦昭只觉得身上一沉,连瑜的上半身已经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秦昭愣了愣,然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无瑕!”
283贺氏春秋(完)
顾御史家里这阵子的气氛很糟糕;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样;这个不好的根源就是这一家子的大家长,顾惜之。
顾惜之此人,颇有些牛心左性;过去妻子在的时候还能哄哄他,让他的性格圆回来不少;可现在顾夫人都去世好几年了,给他留下大大小小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成亲了,可十八岁的二儿子却因为守孝到现在连亲事都没定呢!小儿子才十一岁;女儿十三,小的两个教育问题他要管;二儿子的亲事他也要操心;上班的时候忙,回到家里继续糟心。
糟心着糟心着,他就犯了驴劲儿,脾气一点比一天大,处处挑毛病,把几个儿子逼的简直要疯掉!后来还是因为与少年时期的邻家妹子重逢,心情爽快,休沐日便跑去跟温柔的青梅妹子聊聊天,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回家,破让他的古怪劲儿下去不少!
当然,青梅妹子能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温柔可亲善解人意让顾惜之觉得放松是一方面,一直以来顾惜之绷的太久太累又是另一方面,可以说,芳姐的出现恰逢其会,顾惜之那古古怪怪到处找茬的毛病因为有芳姐的存在,收敛了许多。
前阵子,顾惜之的三个儿子真是觉得生活幸福极了!老爹的脸上居然又有笑容了,他老人家居然会开玩笑了,啊啊昨天考试倒数 第 283 章 中在公公一个人身上,几个孩子全都在念书,这种情况下,只要公公出一点事儿,这个家会迅速地滑到下面的阶层:这话说起来残忍,却十分现实。读书是个烧钱的活计,家里条件不好,那就休想把学业进行下去!公公的俸禄,供三个儿子读书已经相当勉强了,家里几乎没有任何抗灾能力。这种情况下,当然最实际的办法就是她丈夫争气,赶紧考上进士,当然后当官……自己跨到官僚体系内,就不怕什么了!问题是这条路本来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偏偏公公现在又这么蛇精病,这简直是要断后路啊!
张氏想来想去,还是跑回家里问继母,当然她不敢提自己公公是惦记人家寡母惦记的心烦意乱,只说自己公公如今性格古怪的很,整天逮谁骂谁,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虽然不会被公公骂,但是看到丈夫被骂成缩脖子乌龟也是很难受的。
张氏的继母刘氏是个颇实际的女人,当然她如今连官太太也算不上了,并没有什么灵通的消息,不知道顾惜之跟连瑜寡母交往密切的消息。她凭着普通聪明妇人的朴素相反,听了这话立刻表示:“亲家公还不到四十岁吧?这个年纪,做了几年的鳏夫,也难怪憋得慌,让他纳个妾嘛!”
张氏苦着脸道:“家里几个读书的就够花钱的了,还纳妾!”
刘氏嗤道:“多一双筷子罢了,能花什么钱?养个丫鬟也是花钱,多个妾无所谓啊!”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不行,亲家公年纪不大,这要是不小心再生个儿子出来,这可不是多一双筷子的问题了!这是要分你们的家产呢!”
张氏心说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早几年就忽悠老头儿纳妾了!好歹有个事儿干,省的整天闲着,专找儿子们的麻烦啊!
刘氏哑火,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得劝继女多安慰安慰丈夫,能她说些不疼不痒的话题。
在继母这里呆了半日,没解决什么实际问题,但是张氏总觉得心里头隐隐有个念头,却一时半会儿抓不到。
等回到家里,正好迎面看到自己的丈夫匆匆地从公公的房间里出来,一脸的苦逼,她迎上前,与丈夫携手回房,回屋问丈夫出了什么事儿,顾敏一脸无奈地说:“没什么事儿,就是我把昨天在学校里写的那篇文章拿回来给父亲看,父亲不满意,训了我一顿!”
张氏奇道:“你不是说那篇文章写的很不错,先生们都夸奖你么?”
顾敏苦笑道:“爹爹气儿不顺,你便是把王羲之的字拿给他看,只怕他还要说不工整呢!”
张氏想到继母的话,也觉得公公纯粹就是憋的,可知道了缘故却没办法解决,于是愁道:“唉,母亲若是还在就好了!”
顾敏叹道:“这话说了也没用,怪没意思的……唉,若不是那位肖姑妈的儿子是连瑜,我便是不要这张脸了,也要上门提亲去!”
张氏只觉得脑中忽然一片清明,猛地站了起来:“是啊,为什么父亲不跟那位肖姑妈提亲呢?他们打小儿的情分,难道父亲还不好意思不成?”
顾敏的脸都抽了:“我才说了,她的儿子是连瑜!连瑜才几岁,就四品官了!等他再升升,就可以给生母请封了,好好的诰命夫人的不做,给爹当续弦,人家乐意么?再说了,连瑜这个年纪就已经四品了,这样的人骄傲的很,爹要娶人家的寡母,他会乐意?”
张氏闻言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人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