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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青勒马止步,粗略一看分布于小丘上的十余具尸体,及被践踏得倒伏在地的许多灌木,和马蹄刨开的处处新泥,战斗的惨烈已不难想见。正在此时,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似乎是有人要“水”的声音,惊愕地再仔细一听,一个无力地拖着长音的“水!”字,终于从微风中清楚地传了过来,就在“还有人活着!”的念头刚一萌生的同时,他已策马向传来声音的地方走去,当看清躺在地上,无力地呼唤着要“水!”之人是###时,惊喜地大呼大叫一声:“###!”立即翻身下马,扑到了###身边。
随行而来的狱卒弟兄们也听到了唤“水!”的声音,见吴青翻身下马,便全都围了过去。
###终于获救了……
祈年宫正殿中,尽显朝气的嬴政高踞王座,面色却是异乎寻常的冷凛和严峻。排列殿中的百官也尽皆面现惶恐之色,谁也不敢吱声。
原来,自李信回到咸阳,将吴青多抄的那份《讨贼檄文》呈交嬴政之后,嬴政对前线情势突变,嬴蟜身陷危城……尚未考虑出一个解决方略之际,言词歹毒的《讨贼檄文》一夜之间,竟势如洪水泛滥般地在咸阳传开了。
面对影响如此巨大的突发事变,嬴政强忍内心的痛苦,按往常凡有急难之事,均独坐书房,苦苦思索的习惯。当即把自己关在书房中,愁苦地咬紧牙关,把“檄文”的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未想出一个妥当的好主意来……
第二天辰时过后,紫娟王后从草树密茂葱茏、鲜花姹紫嫣红的御花园中散步回宫,以为嬴政尚未退朝,便召来赵高,关切地问道:“大王今日与众臣商议何事,怎么还没退朝?”对于紫娟王后“蜇人”之厉害,赵高早已多次领教。往常对紫娟所问,他总是能以简捷的语言,把问题说得十分清楚,每见紫娟王后高兴时,他还会充分发挥其特长,趁机说上几句插科打诨的笑话,想让紫娟王后对他有一个更好的印象。而此时却异乎寻常地迟疑了一会,才嗫嚅着道:“据小人所知,樊于期在上党挟持蟜帅叛乱,樊于期还写了一份《讨贼檄文》,把大王和吕不韦骂了一顿,如今咸阳城里已无人不知此事,大王也正为此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苦思解决的办法呢。”
紫娟一听,立时板脸问道:“你为什么不早说?!”赵高吓得颤抖着躬身应了一句:“大王说他一定要自己想法解决,不许小人告诉王后……”话未说完,嬴政轻快地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盯着赵高道:“本王饿了,让你传膳,你却跑到后宫来了,你来干什么?”
“赵高见大王又在闭门苦思,怕大王累坏了身子,来请臣妾去陪陪大王,怎么样,想通了吗?”
赵高乖巧地见紫娟王后已为他打了圆场,机灵地点头着“顺竿”而上道:“小人见大王苦思,怕累坏了身子特来向王后禀报,现在王后也还未用膳呢,小人这就去传……”说罢再一躬身,转眼间没了踪影……
“臣妾见大王满面春风,如何解决上党之危想必已成竹在胸。大王所思何计能让臣妾知道吗?”赵高走后,紫娟盯着嬴政笑问了一句。
“平息樊于期叛乱本来不难,难的是本王要一劳永逸地澄清其在‘檄文’中的狂吠之词”。从身边取出“檄文”抄件:“爱妃请看!”
紫娟接过“檄文”抄件,花容失色地看了一会,晃脑着勉强地笑道:“此事连绵多年,臣妾猜想大王一定已想好了一个一劳永逸之策了……”脸上虽有笑意,心里却为嬴政所承受的压力之大,既深感敬佩,又极同情!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嬴政将自己关在书房苦思应对之策的决心和毅力是何等地巨大!想到这里不由深情地喊了一声“大王!”紧接着盈眶的热泪便激动的涌出眼帘,在俊俏的面颊上流淌了下来。
嬴政感动地伸手将紫娟拥在怀中,动情地道:“此事千古之后一定也还会有人嚼舌,但此时不能回避,与其躲躲闪闪,不如趁此来个明明白白……”见紫娟深情地颔首赞同,怒已上容地咬牙再道:“樊于期本王饶不了他,本王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乘用膳之机,嬴政将如何解决樊于期要挟嬴蟜反叛的办法,向紫娟做了说明,紫娟见嬴政不仅将计划已订得极为大气,而且无隙可击,深感今日的嬴政已非五年前的嬴政,她欣慰地赞同之后。嬴政加冕前对上党地区的又一次用兵,就即将开始了!
话说嬴政高踞王座按已想好的方略,强压心中的怒火,拿着李信带来的那份《讨贼檄文》的抄件,默然片刻对众臣道:“樊于期自恃功高,心怀不满,本王早有耳闻。本王原想平叛之后对其予以奖掖,以安其心。不料他却迫不急待地乘机叛乱,妄图以一篇《讨贼檄文》使秦国大乱,天下英雄非他莫属!”思忖片刻,一字一句地朗声问道:“以樊于期为鉴,有谁还认为自己功高而大秦薄己者,请尽快让本王知晓!……最好现在就说,以免将来遗恨终身……都没有吗?啊!”
嬴政此言一出,殿中众臣无不惊愕不已。须臾后,一阵轰然之声,立即响了起来,众臣撩袍跪地,叩禀道:
“臣等深受大秦厚恩,于秦决无二心!”
“樊于期犹如疯狗,决无好下场!”
“臣等恳请大王再次发兵平叛,让樊于期死无葬身之地!”
嬴政见趁樊于期之乱,威服众臣的第一步已经达到。便按既定方针,向心服众臣再进一步。他目光敏锐地巡视着道了一声:“众卿平身。”见众臣起立后,再道:“对樊于期今日之乱,本王也有责任。当年父王在世,樊于期即与嬴门逆子子傒打得火热,子傒因暗杀父王而身败名裂,樊于期却逃过了惩罚……”
“此事臣肩负不可推卸之责,请大王赐罪!”吕不韦深知此事于已有责,立即出班跪奏道。
“有责者不止仲父,快平身吧!”嬴政待吕不韦起身后,展示着《讨贼檄文》:“这就是樊于期炮制的《讨贼檄文》,难得他为师出有名,还弄了这么一篇奇文!尽管本王已知,众卿也都从传扬得沸沸扬扬的茶楼酒肆中,知道了此奇文的内容,但本王还是想让众卿再听一遍,听过之后咱们君臣再好好地合计一下,把是非弄个明白……”
正如嬴政所言,“檄文”内容百官都已从各自门客听来的传闻中知晓。正是由于“檄文”语恶毒剧,众臣先前猜想今日朝会,只能是共商如何发兵平叛,尽快严惩樊于期这只疯狗,没想到嬴政开口却是先问“谁还认为大秦对己不公?”此时又见嬴政还要让大家把是非“弄个明白”。这是非不是明摆着的吗?然而仅此一说,却使众臣感动不已再次伏拜道:“樊于期乃狂犬吠日,‘檄文’不必念了!”嬴政要让大家“弄个明白”,而众臣却沉痛地阻止着:“不必念了!”这“檄文”到底说了什么呢?
“众卿美意是怕此文涉及王室体面,本王难以承受,不过今日之天下已无人不知此文。本王如再回避,岂不更助长了叛贼的气焰?所以今天一定要将此事再弄个明明白白,使本王能堂堂正正的做人!都起来吧。”嬴政言罢,见众臣皆已起身,便将“檄文”递给蒙毅,深沉地道了一个“念”字。
蒙毅接过“檄文”,行至丹墀前展开白绢高声念道:
大秦先考秦庄襄王之嫡子嬴蟜,告天下臣民知悉:传国之义,血
统为尊,覆宗之恶,阴谋为甚!文信侯吕不韦者,始以怀妊之妻,巧
惑先君,继以奸生之儿,竟夺咸阳主器。查今王嬴政,实非先王之嗣,
乃吕不韦于邯郸之孽种。本帅为拨乱反正,维护正统……
“好啦!”蒙毅诵文至此。嬴政打断道:“樊于期借嬴蟜之口所拟的《讨贼檄文》要点全在于此。下面的不念众卿想必都能猜到——那就是该他充当‘救世英雄’,出来‘拨乱反正’,扶蟜弟为‘王’啦!……可真让蟜弟为王,他管得了吗?所以,说穿了还是樊于期想为王,但这是后话,可以暂且不论!今日本王要说的也是说了多年,可能还要一直说下去的老话,即本王的血统到底是嬴氏宗亲,还是如樊于期所言,是仲父的‘奸生之儿’……”
吕不韦闻言,如遭雷击似的猛然抬头,见嬴政敛目盯着自己,立即出班匍匐于地颤抖着道:“微臣不敢……”
“关于本王的血缘你最清楚,本王也不避嫌,如果本王真是你的儿子……”嬴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强忍心中的痛苦,朗声再道。
吕不韦激动得以额触地“嗵、嗵”作响,哽咽抽泣着语不成声地:“臣……不敢……”
嬴政居高下视,见吕不韦叩头如捣蒜,殿内众臣也全然是一派悲慽之色,沉声地再道:“如果本王真是你的儿子,也让本王踏踏实实地做一个吕氏子孙,如果不是,那就更好!……你说吧。”
“此事说来话长……”吕不韦举头泪如泉涌地盯着嬴政。原来以为早已尘封的往事,又蓦然跃上心头,可话从哪儿说起呢?正极为难地思忖间,嬴政与他那年龄极不相配的沉稳之声,又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捡扼要的说,本王要听实话。满朝文武、天下万民也想听实话,你起来说吧!”
“……当年太王太后将兰姬王妃许配先王,”吕不韦伏跪在地,痛苦地回忆着道:“曾询问过先王在赵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