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岩尴尬地笑了笑,颔首道:“属下一定誓死保护小公子。”
“不要不要,看你年纪,大概已经是拖家带口的了,家中妻子儿女都需要你,你还是好好爱惜你自己的性命便好。再说,小公子我若是要死的话,只怕也死了好几回了。可见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别太紧张我的小命”玉娇说得轻松,这不才从孟岩自个儿的刀下逃过一劫么?愣是把个一心要杀自己的人,转瞬变成了哥俩好。
关于玉娇起死回生之说,孟岩早有耳闻。今日听到玉娇笑谈生死,如此看淡这些,心中着实敬佩。想她小小年纪便懂得了生死有命这个道理,真是难能可贵。这样的人,若要为他人付出,应也是从一而终的。诸葛均得了她,就已经算得到了四个国家的所有情报。日后顺利寻找到密探组织的各个堂口,那么,诸葛均的统一之路就开始了。
玉娇的这番话,真是说到了孟岩的心里去。自古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有谁想过将士也有家,也有妻儿父母需要照顾。从来没有人替他们想过这些,更没人能想得到这些。他们有的,只是必然要完成的使命,哪怕用命去交换。
孟岩的突然沉默,让玉娇有些奇怪,便问:“你怎么了?”
孟岩叹了口气,调侃起自己来:“小公子说笑,我等身份,岂可冒险成家?不过,我家有老父,的确已经多年未曾回家探望。小公子方才突然提起,属下才感觉到极其想念。”
“咦?易先生也不懂放假?”
“放假?”孟岩愕然。什么是放假?
玉娇知道古代也是有什么假日制度的,难道这个时代没有?算了算了,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改明儿让端木易准他几日假就成。真可怜,都好几年没回家了……哎看看孟岩,自己真是铁石心肠,也不忍再戏弄他。
问道:“孟岩大人是南临哪儿的人?”
“都城长林人士。”
“哦——”南临的国都叫长林。玉娇寻思着点头,目光骤然往河中一瞥,顿时脸色微变,“咦,停了”
孟岩还转不过脑子,直到循着玉娇的视线将目光投往那几艘船舫时,才领悟过来。秦丹朱的几艘船果然都先后停住了,此刻就像是那几艘船连成了一条白绫,勒住了两人的呼吸。致使他们只能屏息观望。
玉娇也不拉着孟岩的大袍子挡风了,转而专注看着那几艘船。幸好娇娘的目力极好,从这儿看出去,还能看出船上三三两两的舞女霓裳舞动的轮廓。她看得目不转睛,耳朵自然也不闲着,终于在嗖嗖嗖地冷风里捕捉到了一丝隐约的箫声。
她立刻拉住孟岩的手:“你听”
“唔?”孟岩一惊,玉娇拉住的正好是他套着玉扳指的手。心里陡地一麻,一股过电似地感受。
玉娇也是如此,只觉得瞬间有股电流游走四肢百骸,又像是水分一样在她的身体发肤之间渗透深入。最后统统汇入脑海,在原本尚在寻思秦丹朱目的的画面里,硬生生挤入了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画面之中,有孟岩,有端木易,还有——火海……是动的,是动的玉娇差点儿失声尖叫。这是她的异能,是她预知未来的异能这次所有的景象都是运动的,孟岩在挥刀斩敌,浴血奋战,而端木易——她的心一疼,端木易受伤了?
仿佛受不住这个画面所带来的震撼,玉娇很快握不住孟岩的手。手掌一离开,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心底浓浓的失落,伴随额前豆大的冷汗一起流下,蓦然的河水吹来,将她冻得一阵寒颤。
一同将寒颤送来的同时,更有原本若有似无的那阵箫声。
“听到了么?”玉娇赶紧收拾心情,现在暂时没工夫去分析自己的异能究竟怎么回事。
孟岩被电得稀里糊涂,听到玉娇问他话,方有些恢复知觉。也不好意思问玉娇有没有跟他相同的感受,只当是自己想多了。等渐渐耳目清晰,点点头道:“是箫声。有什么奇怪的吗?”
玉娇一愣:“你不觉得奇怪?”
孟岩摇头:“那船上开的是酒宴,有歌有舞有美人,岂会少了乐律。”
刚才还夸孟岩心思敏捷呢,这会儿玉娇打算把这话一滴不剩地收回去。无奈地道:“有乐律自然是不稀奇,可是你没发现吗?现在,仅仅剩下这个箫声了。你看,连那些舞娘都退下去了。”
被一提醒,孟岩也很快发觉到了这个情况。
河面上的船舫里,果然舞娘尽散,徒留一丝箫声匍匐水面。而且这箫声,听起来竟有那么点儿耳熟。
玉娇可不想让这家伙一直这么不在状况,抬起自己的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腰腹:“喂”
孟岩“哎哟”一声,被撞得有些发疼。旋即发现是玉娇撞他,这才将一股隐隐发作的怒火忍下去:“小公子想到了什么?”
玉娇哪里想得到什么,她是想问孟岩想到了什么而已。不过看来,这家伙的脑袋其实并没有这么好使。摇了摇头,耸肩道:“没想到什么。与其你我在这儿瞎猜,不如咱们去船上看看如何?”
“啊?”去船上?孟岩被玉娇的大胆计划吓得瞪出眼睛,“小公子别胡闹,咱们还是先回去,将此事禀告易先生,让易先生定夺。易先生智慧过人,定能猜出十之八九。”
“猜?猜有何用?你没听说过,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吗?”玉娇扬眉不屑地道。真实的,要是端木易管用,她也不必登船冒这个险,这不是现在远水救不了近火么如果不趁此机会把秦丹朱的目的弄弄清楚,说不定那小子的计划就在今夜成功了。到时候,端木易上哪儿哭去?
她的一句话,顿时把孟岩的嘴堵上了。纵使他还能长出张嘴来,也对这番驳斥感到了无能为力。是的,再精湛的运筹帷幄也都是靠推算靠揣摩的,总与现实有偏差。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玉娇说得没错于是,毅然将头一点,道:“还是小公子英明,属下有欠考虑了。”
喔唷,她这会儿的地位已经登上英明的宝座了?看来翻脸跟翻书一样的特质,也并不是独属于女人的嘛,眼前这个孟岩就很适合这个词汇。
不料两人还在打着各种商量,这须臾,船上不知从那儿上来一个人。
玉娇起先还未注意,等到注意到的时候,那人已经跟秦丹朱接上头了。她心里陡地一紧,连忙问孟岩:“你看,那会是谁?”
与此同时,已经觉察不到箫声的存在。也就是说,此刻登船的那人,极有可能就是饮箫之客。
孟岩脑袋里一寻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什么?”玉娇最不耐烦打哑谜,孟岩这会儿不会又在故意考她了吧?
“我知道秦丹朱为何深夜来此了。”孟岩的眼睛明亮,那里闪耀的,是骤然而来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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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五章 波谲云诡
孟岩这石头脑袋终于开窍了?玉娇真想掏掏耳朵,证实一下自己有没有听错。眨巴着眼睛,本着虚心好学的姿态问:“你知道秦丹朱为什么来这儿?那你说说看。”
孟岩不好意思地挠头,这会儿已对玉娇俨然不疑,自然有股屈于人下的谦卑。掂量着说道:“属下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就说出来,让小公子评断。”
玉焦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孟岩道:“小公子适才问,船上刚刚上来的那人是谁,属下斗胆猜测,此人正是隐居麟州市井的玉泉公子唐澜。”
“玉泉公子?”玉娇嘀咕,脑海里这一名字一闪而过,仿佛隐隐牵动某根神经,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她仰起头,蹙眉苦思,看似让孟岩给个结果。
孟岩微愕:“莫非小公子没有听说过此人?”
玉娇娇憨地笑:“呵呵……不好意思,这名号我还当真没有听说过。我常年都在深闺,出来时亦是身边婢女成群,家里人看得紧,这些坊间奇闻异录知道得并不多。”反正一遇到自己孤陋寡闻的地方,她就推给之前的生活,谁也不会怀疑什么。
孟岩点点头,寻思着道:“这也是。”又笑了笑,方向玉娇介绍起这个玉泉公子的来头。
原来这玉泉公子唐澜,祖上竟曾是东珵国的一大贵族,其祖乃是跟随秦允出生入死,开创东珵国的一大猛将,其父也是个不小的官,但是不知道为何于唐澜立冠之初暴毙在家。其母是北晋出了名的第一美人芙姬,当初唐澜之父在北晋三日博一笑才得芙姬认同,结为秦晋之好。故而,在夫君暴毙的第二天,她也便自刎殉情了。打那时候起,唐澜就孑然一身,四处云游。
据说唐澜懂得各种音律乐器,特别是操琴之技简直在四国之内无可匹敌。就因他这身本领,也曾惹出无数风流韵事来。
就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值得秦丹朱为之千里迢迢赶来麟州相会的呢?
不过听刚才的箫声的确优雅有情,其中韵味悠远又鲜活,像是能渗入皮肤似地。关乎善乐这一点,玉娇也算认同。难道秦丹朱也仅仅是因为这个才来找唐澜的?
她将疑惑一个个都点了出来:“应是秦丹朱事先已经打探到了唐澜的下落,所以才决定在河中起舞奏乐,引唐澜出来。”像唐澜这种风流骚客,岂会放过这种耍BI的机会。但是想想,他既然肯孑然隐居,大概也是个弃富贵如浮云的人,当然不会低俗到随便什么人向他勾勾手指,就现身的。
这么想,唐澜这个人倒有几分神秘了。
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能与市野之地依旧秉持淡然之心,是有相当大的难处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些原本单纯天真的人,在那些灯红酒绿之中迷失真善美了。
说起来,竟对这唐澜暗生了几许赞叹。
孟岩此刻却似乎已看透了些什么,微微一笑,问玉娇:“小公子若是以为这便是唐澜的全部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哦?”玉娇眸中目光一锁,看来唐澜的背景也挺深的。
孟岩买了个关子,瞅了瞅远处停在河中央的船舫:“还是小公子说得对,咱们应该先过去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