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天过后,不堪的流言在校园里销声匿迹,又过了两天也没再有什么针对她——像破坏她的桌椅,在她的课本上胡乱涂抹——的事发生。她的身边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明姚就明白了,这件事的解决并不是因为她够强,而是因为放出流言的对手没把她放在心上,连那些破坏的事都做的虎头蛇尾。兴许只是在无意中发现她的破绽,然后本着能坑一个是一个的想法迅速披露出来。只要收尾做好了,后续如何发展那人根本不在乎!
这样的猜测让明姚很烦躁——无论是谁,得出了敌人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只是随意出手就让自己手忙脚乱的结论,都不会觉得愉快的,何况是明姚这种把骄傲当饭吃的人。
明姚安慰自己,以前就因为自我傲慢让父亲教训了一顿,那次教训可让她吃尽了苦头——任哪一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被各种地位低下的奴婢呼来喝去都会忍受不了的,也让她收敛起自己的傲气——傲气虽去,但傲骨仍在。母亲在父亲的指引下给了她摘瑕指瑜二人以匡正她的性情,深受父母信任,否则她又怎会那么倚重摘瑕、指瑜?
可叹可哀的是,到了这个时代,她连与父母同在一片天空下的牵绊都失去了,今生今世,相见无期,她再没有让她依靠的坚强后盾,她……会不会因此而迷失了自己呢?
这样的反思让她悚然一惊——没错,世界的变化已经不止用“翻天覆地”一个成语就能形容得尽。这样的变化让她无所适从,为了适应,她不得不改掉自己的各色习惯。光是现在,她就已经适应了衣食住行的变化,接受了男女平等的观念,认可了绝大多数通行于世的潜规则。
现在想来,当初辞世时的孑然一身与得偿所愿,刚到新时代的惶恐与憧憬竟然像是在上辈子的事了,对家人的思念还不曾因时间流逝而淡化,可她知道,半年不足以她忘掉他们,可一年、两年、十年、五十年,甚至……一百年呢?
那个时代没有惊心动魄的高科技,没有方便快捷的交通,没有独立自主的人格,可她现在却因为失落、挫败而不可抑制的思念起了它。在这里,她的雄心壮志还来不及实现——虽然她知道自己一定能行,可目前的状况是,她几乎是被命运牵着走,每一步都身不由己,惹了一堆麻烦上身。
有些东西变得翻天覆地——像生活方式,像品味主流;有些东西却千年不变,以后也不会变——像人类之间为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丑陋面孔。
这些东西真的是她渴望的吗?明姚扪心自问,却深深的困惑了。
☆、第十五章
因为校园里智商还在的人占大多数,所以流言平息过后,明姚挽回了她文静含蓄的形象。
不过,这件事能完满解决,陈一鸣功不可没。在明姚看来,陈一鸣之前就婉拒了她的求助,能出言相帮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为此,明姚不得不奉上一副亲手所写的字画聊表谢意。
“这次我能全身而退,陈主任实在是帮了大忙了。只是小小心意,希望主任不要推辞。只是以自书字画致谢了。”
陈一鸣右手食指办公桌,轻击黄梨花木所制的桌子与关节相撞,发出清脆的“笃笃”声。陈一鸣露出一个平易近人的笑容,他说:“宁同学不必客气,原本就是因为学校管理松散才引发的谣言,我们自然会酌情*。”
明姚腹诽:事情解决完了倒是开始揽责任了……
但她却说:“此事原是因我而起,现在事件既然了结了,我却想向主任告辞了。”
“哦?”
“事情是这样的,现在上了高中,我发现在学习方面已经跟不上同学的进度了,而且之前的家庭变故……我实在无法保证在养活自己的同时跟上学习,所以我愿意把学习的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手上,因为我要……”
“退学!”
说着,明姚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之后就以灼灼的目光看他。
陈一鸣接过打开相看:“这是……申请提前离校的材料?”
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机会接受教育,可总有一些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子。而且学校也有优劣之分,她所在的这所学校显然是极优秀的,有许多人都希望加入而不得。因为资源有限,她这严重偏科的一走,就会留下一个空缺。那么势必会有更优秀的填补进来。虽然有义务教育可以免费*孩子们上学到大学,可也不勉强每个人都要进修到大学毕业。对自己的人生有足够规划的充满野心的少年人们,只要得到家庭(或监护人)和学校两方的认可,就可以自己去闯荡出一片天空。这样的制度实行了近两百年,已经具有相当的成熟度,有不少人用此道闯出名号,因此要申请难度不大。以明姚目前的情况,要申请提前离校已经是情理之中的事了,因此陈一鸣也不意外。
之前明姚就打过电话向张扬要求寄来相关资料,现在包括申请书、监护人的许可证明、自己的未来规划和意外补充都在这个牛皮纸袋里了。
陈一鸣只看了个大概就开口说道:“你要离校不难,两天后就可以正式来领取相关证明了。”
说完,他就端茶送客了。
明姚也不意外,鞠了个躬就推出门去了。
明姚心里盘算开了:做优伶在她那个时代的名声不好听,在这个时代倒是人人追捧——来钱快、名气高、受人喜爱,因此要做得有模有样还是挺难的。在她交出去的那份资料里除了这部分的规划之外,还有一个备选项是古文化研究方面的,看在她严重偏向文科的份上,希望以后向这方面发展的时候可以轻松点儿。
“备选就只能是备选,都到新世纪了,难道我还要啃老本儿?”
“那是绝对不能的。”
“所以,在演艺圈的发展是不成功就成仁!”
激励完了自己,明姚就去了教学楼附近的花园边等她的两位朋友。她要亲口告诉他们她决定退学的事。
她坐在路边等待的长椅上,两腿并拢,一本大大的书搭在上面,她低着头认真的看它。垂落的长发被阳光镀上浅浅的金色,长长的睫毛微微盖住眼脸,姿态娴雅又随意,真是让人又怜又爱。因还是上课中,她也没有放下隔膜罩,旁人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的模样。这个膈膜罩是利用折叠光线、扭曲空间感的远离所制,开启膈膜罩就表示不希望被打扰的意思。
李望平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扶着树,静静的注视着她——就算他已经……他放心不下她,虽然她只是……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他身上打上明暗不一的光影,带上了浅浅的光晕,为他俊朗不凡的面容添上一层暧昧不清的光。他的眼中有流光闪过,看起来又是哀伤又是无助,复杂的教人分不清他的真正心情。
明姚毫无察觉地自做自事,发现看书看得累了就从包里拿出通讯仪:“时间不早了,我还是去外面等人吧!”
给冉妙和舒陌发了个语音简讯,让他们来学校边的茶馆坐坐,她要告诉他们她要退学的事了。她说话的声音又娇又柔,直教人听得心都化了。然后放下手上的书,站起身来舒展了下腰部就打算走了。
明姚一手提起包,转身离开了这里。李望平只是怔怔的看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出声唤她。不过到她的身影消失了还是没能说上一句话,寂静的校道上只有寒风吹过的声音。
把退学的事办完了,明姚的心情放松了许多——一直跟不上学习进度的现状对曾经是优等生而言的她实在是太伤不起了,之前上课被点名答不出来的蠢样实在是受够了。摆脱了上学这种喜大普奔的事当然要和挚友分享!
心情愉悦的明姚完全不知道某人如影随形的视线一直跟着她,拎着包乐颠颠地去了茶馆。
“那今后就打算走你妈妈的老路吗?”冉妙咬着吸管问,她喝不来茶汤,明姚就给她准备了一份丝*口的奶茶。
舒陌对此道并不擅长,就由着她给自己点了壶乌龙茶。明姚自己则好奇地尝试了碧螺春——她以前参加清谈时喝的茶都是由茶砖或茶饼煮出来的,加了些许的盐、杏仁等物,味道并不算好,却很醒神。到了这里,她喝过一次泡茶之后就完全为它倾倒,所以她经常会去喝茶,顺便听茶馆中的有学之士高谈阔论。倒是极好的消遣。
“应该是吧?”明姚还有些不确定,“这份资料我只是提出一个大概的构思,剩下的都是张先生帮我完善的。”
“张先生?”冉妙疑惑歪头。
“他是我监护人——张扬!之前你不曾见过的。”
“我看过了大部分,看起来倒是颇有发展价值。”明姚点了点腮,话题又转了回来,“不过真要按上面的来也有难度吧?我原先以为这种东西是用来糊弄人的!”
冉妙和舒陌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对这方面更了解的的舒陌回答她:“只是具备参考价值的资料罢了,要真的一板一眼按上面的来,实在不现实。”
明姚转头看他:“你对这个很有研究的样子嘛!”
舒陌笑而不语。
☆、番外
明珊与张扬
一个尚是少年的年纪,一个却已经成熟,他与她的距离却不仅仅是时间的不作美,还是她对他的完全无心。
她当他是最重要的亲人,对他呵护备至,对他有求必应。她对他是那么那么好,好到他完全不能接受她的生命有另外一个比他更重要的人出现。
渐渐长大的少年不再满足于只能看着她。
“如果你驯服了我,那么,你之于我,便不同于这世上的千千万万人。珊姐……”他牵无声息地站在半掩的门后,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门内,是明珊和那个看不清脸的人相拥而坐的身影。
“珊姐,我仰慕者你。不是亲人之间淡如水的仰慕,而是,而是男人对心爱女人的倾心相爱。”
“我不想再一直隐瞒下去了,我想拥抱你,我想占有你,我要对全世界宣告——你是我的!”
“啪”
张扬不可置信的捂住脸:“我……”
“你只是弟弟,我对你没有除了这以外的感情。”那个眉眼精致的女人双手抱胸,傲然宣布。
“我知道你只是意识鬼迷心窍而已,去冷静冷静再回来吧!”她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