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游和皇甫皆是惊骇地睁大了眼睛,此时两人距离极近,皇甫甚至能将邹游眼眸中倒影的橘红烛光点点收入眼底,那个清晰呀,那个透彻呀,那个动人呀……
而邹游脑袋嗡得一声,如被焰火灼烧般一片空白……
两人僵持良久后,邹游一把推开皇甫俊一,抽出腰间的黑色长鞭——
“喂!搞清楚好不好?!你怎么动不动就亮刀子呀!是你自己亲上来的,我可是一动也没动——”
“闭嘴!你再敢给我说一句话试试!”
“我说的都是实话,是你主动贴过来亲上我的——”
邹游俊脸寡黑,周身寒气暴涨,高举起鞭子抽上皇甫,皇甫动作也极快,一把捉住薜牧硪欢恕�
“放手!”
“我不放!”
“放手!”
“放了凭你的脾气你一定会抽死我!”
两人对峙不休,最后邹游气得扔下鞭子,愤愤离开,走时脚步那个凌乱呀,还哪有半点练武之人的镇定,还哪有半点大理寺少卿的威严。
“呼……算是逃过一劫了……”皇甫拍了拍胸口,暗道庆幸,可是念头一转,竟是觉得那家伙刚刚羞愤欲绝满脸通红还能凶神恶煞的样子甚是……嗯……可爱。
皇甫想着摸了摸自己和邹游碰触过的唇,牵起一丝狡黠的笑容,喃喃道:“别看着冷冰冰的,其实还是蛮热的嘛。”皇甫转念一想,今夜来玉堂春也算是收益不少,不仅长了一回见识,还有……“冰山美人”主动送上香吻一枚,嘿嘿……是谁说是“流年不利”的?
第二十二章
宋慈无事,一面和谢弘微谈笑,一面从玉堂春高楼向下俯瞰,愈发觉得玉堂春的靡丽恍如天上,不似人间,甚至还掺杂着一种醉生梦死的颓废味道。
宋慈暗笑:奇怪,素闻轩王爷好色又风流,从皇宫大院到勾栏妓—院无不流连,没想到如今想要见轩王爷一面还得跑到妓—院来……如此人品居然还能统领三军,百战不衰,这轩王爷能不使人好奇吗?
尽管如此,宋慈宁肯只当这些事是市井谣言,轩王爷的赫赫威名在他心目中还是很有分量滴,犹如滔滔江水巍巍崇山,继续崇拜……
谢弘微言辞诙谐,有平易近人,和宋慈聊得兴起,把后面梅晓辰,范文琦两人完全冷落了。
“宋兄!”
“嗯?”
虽然谢弘微年纪比宋慈还要大两岁,可他还是唤宋慈为兄,谢弘微笑着执起宋慈的手,一脸崇羡之色道:“嗨嗨……宋兄刚刚破案子的样子好生帅气!既然我等相遇有缘,以后宋兄就别‘谢公子谢公子’的叫了,来,叫亲近点!”
“呃……”宋慈讪笑,想抽回手……可惜抽不回来,“难道叫‘谢兄’,还是‘子昭’?”
对方嘟着嘴,摇头,“不要!”谢弘微又凑上一寸,与宋慈贴得极近,眯眼,狡笑,腻味的来一句:“叫我‘微微’如何?”
“你少恶心了!”
梅晓辰吼了一嗓子,忍无可忍,冲上来扒开贴在宋慈身上的谢某人,喝道:“姓谢的!你腰要断了是不是?!站不直是不是?!滚滚滚——离我慈兄远点!”
范文琦也一脸不悦之色,不着痕迹的将宋慈罩在自己身后,向谢弘微拱手道:“谢公子不是要请我们去听曲吗?还不快带路。”
谢弘微瘪瘪嘴,无奈,摇着扇子走在前面,路上好几次想靠上宋慈都被梅晓辰和范文琦两人不约而同还默契非凡的给挡了回去,结果连宋慈的衣角都碰不到,更是郁闷。
宋慈走在最后,觉得四人之间气氛沉默的诡异,他咳嗽两声,向离自己最近的范文琦发问:“咳,不知范兄……怎么也会来玉堂春这种地方呢?”
范文琦没想到宋慈会主动跟他说话,竟是有些无措,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宋慈以为范文琦是不好意思说,在嘉州范文琦也是被他老爹管得极严,想是乘着天高皇帝远老爹管不着来妓—院风流一回吧。宋慈大义凌然地拍了拍范文琦的肩,啧啧道:“兄弟,想找姑娘乐乐也不是罪过,咱们一个大院长大的,看在这份情分上我一定不会泄密的啦……”
范文琦一怔,反应过来宋慈言下之意,顿时黑下脸,高声道:“谁说我是来找姑娘的?!”
范文琦一高嗓子,引起了不少人回头。宋慈莫名看着突然爆发的范文琦,想这人的脾气咋个这么容易暴躁呢?
范文琦指着谢弘微道:“是他这个状元说是要结识我这个探花,日后为官好有个照应才请我来玉堂春的,我们说好只是吃吃饭听听曲其他的一概不做!”
谢弘微也道:“是是,我们是这么说得,宋兄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们呀。”说着,谢某人有意瞥了眼双手抱胸一脸提防的梅晓辰,“我们可是君子之交坦荡荡……”
梅晓辰不屑地还白眼。
范文琦有些生气,频频摇着折扇,撇开眼呐呐道:“而且我已经有心上人了,那些女子和那人比起来连为那人提鞋的资格都没有!统统都是垃圾,本公子怎会看得上!”
宋慈大惊,范文琦那厮居然有心上人了?!奇闻一桩!宋慈突然兴起想问问他“那人”是谁,范文琦欲语还休,瞥了他一眼,一转身径自往前走了,宋慈不奈也只好跟上去。
宋慈在后面看着范文琦挺拔的背影就不住的犯闷……你说这人从小到大脾气怎么就那么怪呢?也不见他对别人这样,就偏偏朝他宋慈反冲。
“唉……”宋慈哀叹,他和范文琦这梁子结得可深沉了——
事情还得从很早的过去说起……在嘉州,宋慈再被乡里乡亲们称为天才的同时也被称为怪才,从小喜爱摆弄稀奇古怪的玩意,喜爱跟在宋巩推官后面往仵作房跑,被大人赶出来还有本事贴回去,怪晦气的,如此云云。其实宋慈的初衷只是想凭借一个21世纪新青年的见识造福一下大众而已,可结果总是惨目忍睹……
宋慈从小对古代的茅房就特别纠结,很想改造出一个现代化的沼气池,于是宋慈瞒着宋巩开始了他的发明家之路,在官府大院的茅房下面挖出了一个偌大的坑池,把木板泥土改在上面,用一个坑道将坑池和茅房连接起来,这样一来茅房就真的不那么臭了,可是沼气越积越多,坑池密封又不好,氨气外泄,一个小小的火星就引起了破灭性的灾难……“天女散花”,最先遭殃的就是嘉州知州大人的院子,一听见范文琦惊天动地的哭声和范知州冲冠怒发的吼叫,宋慈就跑了,被宋巩逮回来后就按在板凳上一顿板子,宋慈那个愤冤呀,范文琦那时还在旁边一个劲的叫好。
发明家的理想被无情的扼杀后,宋慈决定放弃那些不拿手的专业,重操起手术刀,立志成为一名流芳百世的医者,当然那个时代是没有手术刀那么先进的设备,宋慈“倾家荡产”加“坑蒙拐骗”终于打造出一套称心的薄刀片,加上急救用的药物纱布就成了一只医箱,宋慈想,凭着他医学院尖子生,成功申请美国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脑袋怎么也能干出番事业来。
有一次,范文琦宠爱的猫咪被晾衣裳的铁钩钩掉了半边脸,那个血肉翻飞的惨淡呀,范文琦抱着猫咪哭得昏天黑地,宋慈也觉得挺可怜的,半夜摸到范文琦的床上把猫咪偷出来,喂下麻药,四肢捆绑在木板上开始给猫咪作手术,线刚刚打好结就被因为半夜看不见受伤猫咪急得出来找猫的范文琦撞见,看着宋慈拿着一手闪着寒光的刀对得他的猫猫,范文琦又哭了,大叫宋慈“杀猫”。宋慈脑子当时也被惊得短路了,背起硕大的医箱,抓过还麻醉着的猫咪,后面一颠儿一颠儿跟着只小黑三,小黑三是宋慈救过的一只大黑狗,被车轮子碾断了一只脚,宋慈帮它截肢后就一直养着它(在没有成为提刑官之前宋慈已经是个兽医啦,真委屈……)。于是,一人,一猫,一狗,被逼的开始了浪迹天涯之旅……那是宋慈第一次离家出走,是身无分文呀,后来还被范文琦告了一串入室行窃,谋害无辜,再畏罪潜逃的罪名,宋慈气得牙痒痒。
当然那件事情还得宋慈自己来讲,他那次离家出走可是历时一年呐,一个小孩子居然还能平安的回家,奇迹一桩……那时宋慈才有八岁,跟着一个叫无殇的少年流浪,月迷津渡,断桥残雪,好像梦一般的日子……
之后宋慈的医者之梦也被现实打压得很无力,没有科技的进步,宋慈一个学西医的是处处受阻,但是他发现在验死验伤方面他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宋慈通过当时不可能运用的人体解剖术解开了许多疑难杂案,宋慈也越来越痴迷于这一路,可是一个小孩子一看见死人呀尸体呀就目放精芒,实在让人骇然……宋慈的名声被打响在嘉州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能一边验死尸一边吃面条的事迹。
有一次,范文琦半夜误入仵作房出不去,与半夜还在验尸的宋慈撞遇,宋慈那是那个郁闷呀,虽然范文琦和他冤家路窄,但是面对一个被死尸吓得哭得凄惨的小孩宋慈还只能安慰他。
宋慈说:“其实没什么好怕的,那就是些骨头和肉而已,就像你平常吃的鸡鸭鱼肉一样。”
宋慈只是真心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可范文琦听了脑子里面就呈现出这样一个等式:死尸=肉和骨头=鸡鸭鱼=食物……呕……
不说还好,说了后范文琦大半年都在吃斋,童年和少年时的范文琦被宋慈弄出来不少心理阴影,对宋慈的态度也越来越怪,而宋慈也是,别看他瞧上去文文静静的,他作起怪来也是让人头疼肚子疼。那大半年宋慈被宋巩罚着也跟着范文琦一起吃斋,宋慈那个憋闷呀,不是因为他跟着范文琦吃斋,而是因为——为什么一起吃斋的“青梅竹马”如今长得比他要结实高大那么多呢?
“唉……”宋慈再次哀叹,“这怎么能怪我呢?当年我们上解剖课的时候还在讨论下课后要吃什么呢?”那时是赵誉问的,宋慈还在剥离着尸体肚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