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低醇柔和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嗯~”她本不想承认,却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可恶,定然是那香气做崇!害她心神不宁。
“因何染了风寒?”他拈起她散落在枕间的一络秀发,在指间慢慢缠绕。
她的发,乌黑浓密,指尖梳过,余热犹存,微有湿润之感,从侧面再一次印证了他的猜想。
汗透发梢,可见奔行之疾。
想到影卫的禀报:一男一女,并行入内。
他的眸光倏地一沉,指间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
她好大的胆子,竟敢深宵与男子同行,不告而擅自离宫,将他这个帝王的尊严置于何地?
唐意头皮一紧,“哎哟”低声呼痛,手腕一翻,往上揪住他的手,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截皓腕,几条隐约可见的伤痕,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视线。
他心一软,默默地张开手掌,秀发如丝,自他的掌心滑落。
“干嘛扯我头发?”唐意翻起眼睛瞪他。
“手重,一时失了分寸而已。”他淡淡地道,殊无诚意。
“贪凉,吃多了冰而已。”唐意怒,学他的语气。
这句话天外飞来,没头没脑,他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原来她是在回答他上一个提问。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他失笑,掀开碧纱帐,挥掌劈灭了烛火。
“要不是你,人家早睡了八百年~”唐意嘀咕一句,翻个身面向床里。
ps:奇怪啊,偶明明在这几章里交待了一个重大的情节,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正文 外使入宫(一)
送走澹台凤鸣,唐意低低一叹:悠闲的日子结束了!从今天起,她必须重新融进尔虞我诈的宫庭生活。
只是,可惜了唐笑精心替她准备的这张精巧的面具。
“小主~”赵医女悄然入内,见她一径盯着手中的面具:“这究竟怎么回事?”
昨夜情形,现在想来,犹是惊险万状。
就皇上只需早来片刻,就刚好把翻窗而入的小主逮个正着。
本以为总算是有惊无险,哪知小主居然顶着一张丽颜晨起,而皇上对此奇事竟视若无睹,只字不提。
“没什么~”唐意把面具收进妆台下的暗格里:“准备一下,今天要去凤仪宫了。”
堙唐笑说,后宫奸险,若不能拥有一片自己私密之地,一切皆在众目睦睦之下毫无遮掩,实为不智之举。
故尔强行送了她这样礼物,权当赔罪。
赵医女亦知这是不可避免之事,只怕这张恢复如初的丽颜会替小主招来灾祸,未免有些忧心。
“那,小主的脸?”
“无妨,”唐意微微一笑,取出妆盒,慢慢在脸上描画:“只需稍加修饰,再辅以言词搪塞,当可堵悠悠众口。”
她所惧的不过是皇上一人,只要他不加以追究,那群妒忌的女子,她有信心应对。
半柱香之后,唐意放下妆笔向赵医女展示她的作业:“怎样,这程度可能搪塞得过去?”
赵医女一见,惊为天人:“小主,你是怎样做到的?”
那张脸上纵横的疤痕依旧交错,然而若不近观的话,几乎瞧不出有何不妥,正是将好未好,即将蛹化成蝶的模样。
“说穿了没什么稀奇,”唐意莞尔一笑:“不过是把脸上的那些伤痕,加上些明暗的变化,强调对比,突出视觉罢了。如此遁序渐进,三日后就可不必如此麻烦了。”
她说得简单,其实这中间包含了化妆的技巧,美学上关于明暗,色彩的对比等等知识,绝非一二日之功可竟。
“小主,早膳预备好了~”恰在此时,孤岚进来禀报。
唐意转头,语调轻快,眼里满是喜悦。“孤岚,我脸上的疤痕是不是淡了许多?”
孤岚与她打个照面,惊疑不定地道:“恭喜小主~”
“闷了这许多天,总算是可以出去走一走了~”唐意情绪高昂:“走,去凤仪宫给两位娘娘请安~”
然,人算不如天算,唐意细细描绘了全新的面容,为此精心准备的一套说词,却尽数落了空。
她突然发生逆转的容颜,竟然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德妃和淑妃早传下旨意,取消了今日的定省。
细一打听之下,才知今日朝中来了外邦使团。
澹台凤鸣邀了外邦使者入宫,一来以示礼仪,二则彰显国力。
因使者是携眷而来,为表尊重,特命淑,德二妃随驾在侧,一同招待来宾。
自古以来,为免后妃干政,乱了朝规纲纪,后宫不得妄议朝政是不成文的规矩。
淑,德二妃能够随驾接待使节,光明正大地在人前展现其才华与智慧,可谓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二妃更是卯足了力气,要在这次接待外邦使团的机会狠狠打击对方的士气。
离使团入宫还有半个时辰,这二人不但抓紧时间精心打扮,还需四处延请明师,以求不出纰漏,哪有心思管唐意的脸?
唐意听了这话,不觉暗自惊奇。
若说在现代,外交大使携夫人出访外国绝不稀奇,更是一种礼貌和外交的手段,并已因沿成习,但在古代却是千古奇闻。
因为古代女子地位低下,携眷访亲倒还可以理解,出使外国却几乎可以算是一种污辱。
澹台凤鸣能够予以接受已属不易,竟还派淑德二妃一起接待,实在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闲云,你去打听一下,看来的是哪国的使团?”唐意按捺不住好奇。
“不必问了,”孤岚躬身答道:“小主只需随大家前往流花湖畔,即可得知真象。”
唐意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一瞧,可不是?
御花园里车辇络绎不绝,尽皆是往流花湖的方向而去。
“小主,”闲云心中跃跃欲试,眼里却是担忧:“若你不喜人多热闹,奴婢这就去打听消息。”
“不必了~”唐意摇头,举步朝流花湖而去:“我幽居凝霜殿已近两月,正要出来散散心,若是乘机与众娘娘叙叙亲近一番,更是一举两得。”
她倒是疏忽了。
流花湖风景秀丽,其湖心流杯亭建筑精巧,地势更是宫中最高,置身其中几乎可以俯瞰宫中全景。
因此,皇上必然会领使者至此一游。
她们聚于湖畔,隔岸远观,既不妨碍使臣参观,不至招来皇上厌憎,又能一饱眼福,以观盛景。
孤岚和闲云都是小孩心性,哪有不喜热闹的,早就盼前往共观盛事。
听了她的决定,自是喜不自胜,雀跃着一同前进。
“呀呀,众姐妹听说没有?”周婕妤如今渐趋活跃,小道消息倒比唐意来得灵通:“这次番邦使臣,竟是个妖怪!”
“胡说~”季梦涵冷声叱责。
周婕妤面红耳赤,心中不服:“听人说,那使臣金发碧眼,夫人更是满头红发,不是妖怪是什么?”
季梦涵掐着腰肢,尖声道:“这话可是胡乱说的?若传到使臣耳中,可是失仪之至。”
周婕妤自知失言,讷讷地退到人后:“玩笑,玩笑而已,谁还会当真?”
ps:失望啊,细节上的疏漏大家都能找到,为何如此重大的情节,竟没有一个人看到?
正文 外使入宫(二)
“你确定,那使者真的金发碧眼?”唐意大吃一惊,拽了周婕妤的手到一旁询问。
听她的描述,所谓的外邦使者竟是典型的欧美人!不知为何竟远涉重洋来到了这个不知名的时空?
在古人的观念里,若有外使来朝,表明国威远扬!
想必这些人从来就不曾见过欧洲人,这才会将之视为莫大的荣耀。
就这就难怪澹台凤鸣要打破惯例,携妃子隆重接待使臣了!
周婕妤被季梦涵训了一通,怕惹祸上身,强笑道:“使者何等相貌,我如何得知?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正在说话间,忽见前方鼓乐喧天,明黄绸伞下,一队人迤逦而来。
堙唐意定睛远望,澹台凤鸣与使都走在前排。
隔得远,瞧不清眸色,却能断定是白种人无疑。
那使者头戴圆形瓒璎帽,身穿一套笔挺的蓝色双排扣军服,腰佩一枚坠着红丝绦的细长军刀,下身一条红色侧面双线的军裤,英姿飒爽,挺拔俊逸。
那夫人一头棕色长发,波浪般披在肩头,穿一条典型的欧洲宫庭贵妇裙,短袖,荷叶蕾丝花边,低胸,倒钟形裙摆,衬得腰肢纤细,体态轻盈。
她裙裾散开,行走间占据了大半个路面,淑妃与德妃分立左右,几乎全被遮挡,只能侧着身子而行。
这种景象在平日必然会悖然大怒,今日两人却俱是满心欢喜,笑脸盈盈。
唐意心中怦怦乱跳,看他们的穿着打扮,极符合电影中十八世纪中叶的欧洲贵族的形象,只不知具体是哪个国家?
却在此时,澹台凤鸣领着使臣穿花拂柳,顺着漫植垂柳的林荫小道往湖心的流杯亭而去。
两个人不时相视而笑,低声交谈,似乎竟不需要通译。
唐意心中奇怪:澹台凤鸣是绝不可能习得外语,看来这使臣竟是有备而来,竟会说汉人语言。
反观淑妃和德妃,神色僵硬,不停地陪着笑脸,与夫人并未过多交流,想必那位夫人是不通汉语的了?
两边距离一拉近,众位嫔妃惊诧地发现那名使臣夫人,胸前那一大片雪肤居然裸露在外,尽皆臊得满面通红,有那胆小羞窘的,竟然尖声惊呼起来。
莺声燕呖,喧闹声大起,惹得使臣驻足观望。
澹台凤鸣见众妃大惊小怪,暗恼失了泱泱大国的气度。
一边朝小安子使了个眼色,一边用话引着使臣往流杯亭而去。
小安子得了皇命,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颁下旨意:“皇上有命,今日接待外国使臣,请娘娘各自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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