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婆子看了含笑一眼,见含笑点头,忙高声称是。
碧玉愈发心安,愈发笃定四爷的态度。要是换个院子,她还真不敢这般行事。
银屏还想回老夫人的院子?含笑扯扯嘴角,心说怎么可能呢?碧玉和银屏自来不睦,大夫人想来就是清楚这一点,才派了碧玉来收拾银屏。
银屏再嚣张也不会吃眼前亏,沉默着穿上衣服。可还是被塞住嘴浇了两盆冷水,碧玉又不准她当即换衣服,没过多一会儿就抖成了一团。
碧玉等到银屏有些发热了,这才让她换上干燥的衣物,交待道:“你夜半着了凉,等会儿我请含笑姐姐禀明四爷四奶奶,给你请个大夫来看看。这样你过两日就能挪到别处养病了。”对上银屏怨毒的视线,微微一笑,“要不是四奶奶刚进门,我怕她膈应,才不会这样便宜你。你就知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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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芷旋睡了个回笼觉,和袭朗同时起床。一如她所料想的,他提都不提昨晚的事。
倒是她有些不好意思,亲自去小厨房给他端来一碗参汤。
袭朗接到手里,微微一笑。
香芷旋说起小手炉的事,“麻烦你了。”
袭朗只是道:“先将就着用。”
正说着话,含笑走过来,说了银屏的事,末了又道:“碧玉姐姐说,等过两日银屏走了,她也就回大夫人房里了。”
大夫人处理事情很干脆,香芷旋的好感又多了一点儿。含笑退下去之后,她悄声询问袭朗:“你和大夫人有过节么?”
他反问:“怎么这么问?”
“要是有过节,我以后就避着她;要是没过节,我以后就敬着她。”
这话说得真是巧妙,怎么听怎么顺耳。袭朗似笑非笑的,“是想和我一体,还是想讨好大夫人?”
香芷旋摸了摸下巴,眼神纯真,“有区别么?”语声一顿,又问,“这样不对?”
“真是服了你。”袭朗笑开来。
“是不是我说话太直来直去了?”香芷旋挠了挠额角,“可我要是绕弯子说话,你会不会烦得头疼?”
“会。”袭朗没说自己是服了她说话的技巧和讨喜的态度,“没过节,但你要适度。”
她一本正经地保证:“只是言语上再恭敬一点儿,不会无事献殷勤的。”
袭朗眯了眸子,再次漾出了笑容。这一日的开端,是愉悦的心情。
上午,太医循例过来给袭朗把脉、针灸,临走时笑呵呵地道:“情形一日比一日喜人,到底是自幼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好。若是换个旁人,别说我这般医术范范之辈,便是神医在世,也难妙手回春。”
袭朗温和一笑,“我能好转,您功不可没。”
太医连声说不敢,却是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送走太医,袭朗稍事歇息,和香芷旋相对抄经。
香芷旋只抄写了几行,含笑走进来,神色略显忐忑,“禀四爷、四奶奶,老夫人唤四奶奶去松鹤堂说话。”
香芷旋放下笔。
袭朗问她:“要我陪你过去么?”
“你还是别走动了。”香芷旋低头打量自己的穿戴,见并无不妥才继续道,“让含笑跟我一道过去吧?”鉴于老夫人收银子的前史,还是谨慎些为好。
袭朗也正有此意,对含笑打个手势。
香芷旋出门时,又唤上铃兰随行,慢悠悠去了松鹤堂。
老夫人坐在厅堂的三围罗汉床上,看着香芷旋进门来上前行礼,只是抬了抬手,好半晌不说话,冷眼打量。梳着随云髻,面色分外白皙,眉眼精致,穿着藕荷色的褙子,站在那里似一朵娇嫩的花。面对她的审视,毫无胆怯,落落大方地站在那儿。
香家老太太兴许把孙女养歪了一两个,这一个却很出挑。
老夫人端起茶盅,喝了口茶,问道:“这几日过得可安稳?”
香芷旋面含微笑,“回老夫人的话,这几日过得还好。”
“你这份安稳,是我和你祖母给的,你可知道?”
香芷旋含糊其辞:“婚事是您二老做主,我知道。”
老夫人将茶盅放回到黑漆小几上,动作有点儿重,“只要你祖母说几句不利于你的话,你的安稳就没了,可想过这一节?”
香芷旋甜甜一笑,答非所问:“我祖母最是慈爱,一心盼我过得如意。临别前跟我说,会尽早来京城看我。”心里却是好笑不已,老夫人这是把她当孩子还是当傻子了?祖母再怎样心肠冷酷,也不敢拆她的台毁掉香氏前程——她若在袭家出了岔子,香家可没替补的女孩子。
老夫人立即又问:“要是我横竖看不上你呢?发话将你逐出袭府,你又当如何?”
香芷旋抬了眼睑,看住老夫人,眼中的冰冷弥漫开来之际,唇角却上翘成愉悦的弧度,“我没想过那些,也不能想。”
含笑一颗心总算落了地。之前真怕四奶奶不能妥当的回话。
老夫人闻言,神色郑重地打量了香芷旋一会儿,随即竟缓缓漾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换个人,大抵会认为老夫人方才的言语都是故意试探,此刻才是真面目。香芷旋见状,却有些头皮发麻。老夫人和她的祖母竟是一个样子:一时歹毒冷酷如蛇蝎,一时又面目慈善如菩萨。
老夫人唤辛妈妈过来。
辛妈妈捧着一个首饰匣子,恭恭敬敬地递给香芷旋。
老夫人语声和煦:“我起先因着你的出身,总是担心你不懂得高门大户的规矩,便想让身边得力的丫鬟过去,可以提点你,也可以历练你。眼下看着倒是我多虑了。你请安那日我也没赏你像样的物件儿,这几样首饰才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香芷旋毕恭毕敬地行礼道谢。
老夫人笑着端了茶,“回房去吧。”
香芷旋称是告辞。回房见到袭朗,将首饰匣子放到他手边,“老夫人赏我的。”
“嗯。”
“你帮我保管行不行?”
“怎么说?”
香芷旋抿了抿唇,“万一过两日老夫人房里失窃呢?”
含笑目光微闪,不安地建议道:“四爷还是看看老夫人赏赐的是什么物件儿吧?万一把传家宝赏给四奶奶,却没让库房下账,到那时……”可就谁都说不清了。鉴于几年前的一些事,她实在不敢高看老夫人。
袭朗只是道:“你和碧玉拿着东西去库房查问。”
含笑称是,拿上首饰匣子出门去了。
香芷旋看他一副“这种小事不用麻烦我”的样子,不好意思地道:“以后这种事,我直接让含笑去办就行?”
“你刚进门,大事小情的是该商量着来。”袭朗写完笔端的一个字,才看了她一眼,“不是嫌麻烦。”只是懒得碰老夫人房里的东西罢了。
香芷旋释然,眼角瞥见蔷薇的身影在帘子外一闪,给他续了杯热茶,走出门去。
蔷薇与香芷旋低语片刻,神色惊疑不定。
香芷旋转去后罩房,找何妈妈单独说话:“你真的可以确定,二小姐的意中人是淮南王?”
何妈妈脸色微变,“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香芷旋笑道,“我只是听说,淮南王近期忙着请皇上或皇后赐婚,要娶的是民间女子——二小姐是民间女子么?”
“这是、这是什么意思?”何妈妈站起身来,语声有些抖,“您是听谁说的?怎么可能呢?都到这时候了,你是不是想让二小姐出岔子错失良缘?”
第5章
袭朗微微挑眉,神色专注地看着她。
香芷旋迅速找了个事由,“先去更衣吧?”总不好当着丫鬟的面儿细说由来,传出去总是不好。大夫人说什么都行,她说什么都会被挑出刺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袭朗颔首,转身去了里间。
含笑将备好的衣物递给香芷旋,知道两个人有话要说,自是不会多事前去服侍。
站到竹帘内的更衣之处,香芷旋先是敛目研究着男子衣物,暗暗松一口气,还好,不似女子衣物的繁复,一看就知分明。
她动作缓慢地帮他除掉外袍,手指碰到他中衣上的纽子,迟疑片刻,逐一解开。
也不是没见过他不穿上衣的情形。太医过来给他换药、针灸时,她都在场。那种时候,她总是别转脸,不敢细瞧的。
他一腔热血倾洒之地,与她隔着万丈沟壑,生与死一般的遥远。她逐日的仰慕、钦佩,却做不到与他一般平静面对烽火狼烟带给他的伤。
她最是怕疼,每每匆匆瞥过他的伤势,心里只一个想法:这要是换了自己,早就疼死了吧?
他的肩头、臂弯、胸膛都有伤,妥当地包扎着,只如此,还是心惊。
她的动作放得特别轻柔,生怕碰到他伤口。
他则留意到了她小脸儿有些发白,心生笑意,“我自己来。”
她巴不得如此,转去给他拿衣服。
接过衣物时,袭朗觉出她指尖微凉,“是冷还是怎么回事?手怎么凉的跟死人似的?”
“……”香芷旋的手握成拳,又摸了摸脸。还好啊,哪儿就像他说的那么凉了?随即就瞥见他要褪下中裤,脸腾一下烧了起来,匆匆背转身。他之于她,是伤重的老虎,她还没将彼此关系过度到男女甚至夫妻的关系。
袭朗语带笑意:“谁叫你找这由头与我说话的?”
是啊,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香芷旋暗自磨牙,责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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