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香芷旋忍着没去挠脸,她觉得有点儿发痒还发热,“我底子不好,大嫂担心我子嗣艰难,就……”是难于启齿又让她打怵的一件事,但是,这是最实际的问题,她不能不重视,不重视的话,来日要吃的苦头更多。
“也不用急。”袭朗很冷静地给她分析,“老夫人撑不了多久,孝期之内,不能添孩子。这样一来,你能安心调理的日子不短,不急这些。”
这话虽然过于冷漠残酷,但又如何奢望他会对一个随时都想杀了他的老妇人心怀慈悲?
那不是傻子就是神仙才办得到的,他两样都不是。
随后,袭朗又道:“京城有几位医术卓绝的大夫,让含笑、蔷薇等人去打听一番,请一位过来就好。太医院那些人就别指望了,袭府与宫里的关系错综复杂,除非皇上指定的人,不然难辨善恶。再者,进了太医院的人并非就是良医。”
这一番话就很有听头了。香芷旋点了点头,笑道:“记住了。”
袭朗又叮嘱道:“不提议让你用药膳调理的大夫,不用。是药三分毒。”又对她缓缓一笑,“我不急。”
香芷旋笑着垂了眼睑,“你急也没用啊,我就是这个不争气的身体。知道你是宽慰我呢,快用饭。”语必,夹了一块八宝肉送到他碗里。
“我说真的呢。”袭朗探手过去,抚了抚她面颊,“小傻瓜,不准以为我是在敷衍你。”
“嗯!”她对他笑起来,笑靥如花,抬手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我信。”除了某些例外的情形,他的话,她都深信不疑。
温情脉脉的一刻,他却煞风景:“自己都还是孩子脾气,谁敢指望你早早为人|母?”
在她鼓起小腮帮掐他手之前,他笑着反握了握她的手,“快吃饭,听话。”
**
从第二日一早,袭朗开始出门走动,看看与自己一同从沙场返回京城的将领,登门拜望离京前教导自己习文练武的先生。
太子见袭朗已然痊愈,亲自在府中摆下酒宴,庆祝他痊愈之喜,帖子午间送来的,时间定的却是当天晚间,竟是显得比袭朗还高兴。
晚间,袭朗去了东宫赴宴。
香芷旋独自用过饭,坐在灯下做绣活。
先是蔷薇走进门来,“大老爷过来了,在小书房等四爷回来过去说话。”
香芷旋想,自己就是不装病,大老爷以前来的时候她都没去请安,现在就更不用了。心说他愿意等就等吧,等到三更半夜才好——盼着袭朗晚回来一些。
过了一会儿,含笑进门来禀:“三奶奶房里的小莲过来了,要见您。”
香芷旋点头,“让她进来说话。”
小莲进门行礼后道:“今晚三爷去了光霁堂,与老夫人、二老爷议事,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房,三奶奶想见见您,您要是方便,能不能移步过去一趟?”
香芷旋想也没想就摇头,“我不能过去。”大夫人前脚将钱友梅禁足,她后脚就跑过去探望,算是怎么回事?再者说了,谁知道这是不是钱友梅给她挖了个坑?
小莲又道:“那么,三奶奶过来见您一面,可以么?她有要紧的事找您。”
是什么事呢?香若松的话成真了?但是,让钱友梅进这清风阁,不还是不把大夫人的吩咐当回事的行径么?她还是果断地摇头,“也不行,坏规矩的事我不能做。”她与婆婆情分尚浅,之前一桩桩事情都是婆媳之间相互尊重才有的结果,这件事也要如此。
小莲恨不得要哭出来了,“四奶奶,我家三奶奶是真的有事要求您相助。”
香芷旋歉意地笑了笑,“是她禁足,不是你们禁足。回去告诉她,让人过来将她的意思转告给我就好。”
小莲又看到了希望,慌忙称是,匆匆行礼离去。
香芷旋斟酌了片刻,猜想如果钱友梅要找她相助,就只能是袭脩趁火打劫才肯帮她解除禁足的事。如果是这样,她帮还是不帮?不帮不过是维持现状,帮忙又落不到什么好处。
不划算。
她这样的心思,钱友梅不难想到。既然如此,钱友梅应该会主动给她好处——她要的好处,当然不是袭脩或香若松心里装的那些东西,而是钱友梅调头和她站到一处,帮她跟袭朗收拾二房。
没有所谓的长辈时不时地出现在面前做张做乔,心里的负担就减轻了。
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她是钱友梅,一定愿意这样做的——夫君是个人渣,任由老夫人和二房摆布,钱家的运道想指望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了。但是钱友梅如果能跟袭脩对峙,像香若松一样用老夫人收了大笔银子这事儿做把柄,照样能在这府里过下去。
钱友梅与袭脩和离是不行的,甚至是不可能的。钱友梅才不会做亏到底的买卖。
袭脩在这府里没什么分量,但是对于女子而言,这门第进来难出去更难——出去之后谁会愿意娶一个袭府不要的女子?娶了被袭府收拾可怎么办?
钱友梅是挺讨厌的,但是如果加以利用,效果应该格外喜人。与她跟香若松互惠互利的情形差不多。
心念转动间,袭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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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三爷会跟钱氏要陪嫁银子?天……”香芷旋叹为观止,“连你都不屑做的事情,他真的会这么做?”
香若松瞪了她一眼,“替你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怎么还没句中听的话?”
香芷旋巧笑嫣然,“没经脑子就又说了句实话。”
“幸好你也只跟我这个德行。”香若松又气又笑。
香芷旋侧头想了想,“你提前想到也没用啊,又不能阻止。人家禁足呢,难道我还能跑去说什么?”
“只要钱氏不当即答应就行,她娘家人也要在京城照应着,过几日就安顿下来了。”香若松道,“你让丫鬟给钱氏透句话,偶尔给我报个信,我能帮你。”
“好啊。我不会在四爷面前说你什么的。”投桃报李,他们可没兄妹情分,谁都不会白给谁甜头。
香若松满意地笑了笑,“那我多谢你了。”又摆一摆手,“回去吧,装病呢,别走远。我们来时只在正房打了个照面,还要过去一趟。”
“嗯。”香芷旋唤了香大奶奶一声,又说了几句话,这才转身回房,惦记着香若松的话,吩咐了含笑几句。
香若松见姑嫂两个看起来亲亲热热的,去往正房时直嘀咕:“你倒是把那丫头哄成了顺毛驴。”怕人听到落闲话,是用家乡话说的。
“这叫什么话?”香大奶奶叹了口气,也用家乡话回道,“别当着我的面说阿芷的不是,有本事你就回去跟她吵一架。”
香若松道:“我冤枉她了?可不就是个顺毛驴,不哄就没句好话。只叙谈了这么一会儿,她就噎得我不轻。”
“谁叫你以前把她得罪苦了?”香大奶奶心说,谁摊上你这样的一个兄长谁倒霉。
“我那不是孝顺祖母和娘么?祖母也是为着家族前程。”
“得了,别跟我说那些。”同样是女子,香大奶奶在闺中时被当成宝,三个小姑却被当成草,将心比心,她不能认同香家的做派,只是不好呛声罢了。
**
对于袭脩和钱友梅的事,香若松真的没有猜错。
袭脩一听钱友梅算是什么都没做就被禁足,心里已是轻看了她。心知她一定会求到自己头上,想着那也不是难事,但是得先帮他一把。他只需等着她主动说起这件事就好。
钱友梅担心自己这一步错了满盘皆输,甚至要连累得娘家再无出头之日,昨晚彻夜未眠。
下午,袭脩回到房里,先去东小院儿看了看安哥儿,见儿子一如往常,这才回了正屋。他是不肯让钱友梅照料安哥儿的,甚至不想让她与安哥儿亲近。原配留下的子嗣,愿意善待的填房很少。以钱家那个品行,教导出来的钱氏多半是标准的恶毒继母嘴脸。
为人如大夫人一般的女子,究竟是少。
大夫人进门之后,他已懂事了,知道她是从心底想善待兄弟几个,对袭朗更是偏爱有加。
可是后来,家里越来越乱,母慈子孝的情形成了昨日黄花。
那时他的生母还在世。老夫人抬举姨娘,使得长房陷入妻妾相争的局面。
大夫人那时没能力与老夫人抗衡,可要收拾一个姨娘并不在话下。没几年,姨娘先是犯错后是重病去世——重病,只是给灌药这回事找了个体面一点儿的说辞。
姨娘死后,连口好棺材都没得到,丧事在别院潦草地办了,甚至比不得有体面的下人。
是从那之后,他恨上了宁氏,只是宁氏也只肯受老夫人、二夫人的气,平时戒心很重,防范得滴水不漏,他一个庶子,想要为生母报仇,完全寻不到机会。
他做不到,别人却做得到。于是顺着老夫人的心思,任由老夫人和二老爷二夫人吩咐,给宁氏添堵的事,这些年没少做。
娶妻之后,他才真正明白了一些永无可能更改的嫡庶尊卑之差,也慢慢品出老夫人只是把生母和自己当成打压宁氏的工具。
工具,只是个工具而已。
姨娘当初想给他谋取好前程,想让他活得比嫡出的子嗣更好——怎么可能呢?单是这一份妄想,便足以送上性命。
生母可怜,他可悲。
明白的晚了,已经没了回头路。
最近几日,真是活得生不如死。二房的产业伤了根本,要他想法子找个赚钱的营生——别人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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