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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特别地好,好像是讽刺。她叫他过来。她说过来,让我再好好抱你一次。他笑呵呵,一蹦一跳到她身边,他的手指的抚摸已经熟练到她不再陌生。他说还能记得我们第一次吗,你喝到烂醉,我不敢碰你,你却那么悲伤,好像是哀伤之源,把自己吞噬淹没其中,等待别人的救赎。也是在这样还的月色里吧,你的哭泣,越哭越宣泄,我问你为什么,你告诉我是因为我。我的手轻轻抚慰你的时候,你就越来越难过,好像自己在犯什么罪,一直抑制终于松懈的心情。是不是。我是在后来才有想到。你那时复杂的感慨的心境。才了解,才明白你。你的很多都太有动机,却不轻易谈吐,终于有一天待别人明白了,你才有事不关己的漠然心态。但最终庆幸我能够明白,若是遇上别人不能轻易明白,你却要把自己逼苦到什么地步呢。如果别人无法理解,你就默默承担吗,哪怕是遇到别人的误解。
最后一晚他却在回忆第一晚的情景,过去未来的重重叠叠,纵横交错,记忆时光的无法抹去和未来的来临无法预见。
她说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好久。
是的啊,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日夜夜,我们都拥有着彼此。
你不会觉得厌烦吗,或者已经审美疲劳了。
是的啊。他笑。但是在一万零九百五十个日日夜夜之后说这样的话,那时我肯定更年期了吧。
大马路上的雨水痕迹极其湿冷,她还穿着新婚的裙子,妆也没有卸。
为了尝试心中的疑惑,她悄悄跟在他身后,在他离开家之后,年轻的孩子欢欢喜喜地走着,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会喃喃自语,会突然停下来在思索什么又摆摆头,打电话给她说他在橱窗钱看到一枚戒指实在漂亮,说有一个人走过去穿着绿皮衣很奇怪,说蛋糕店今天终于摆出那天一起吃的巧克力蛋糕……她笑,因为她就在他的身后,他不试图回头看看,他不会知道她那么小心翼翼跟踪他,为了什么呢,为了看看他是否会对她撒谎,可是他说过她就像他母亲对他细微的语气改变都了如指掌,更何况是撒谎。
他很小心与别人的交流,在上课的时候他显得郁郁寡欢,与她在发信息,拿着手机不放下,讲到高兴的地方他又情不自禁,学习不怎么上进,不与人争辩,真正是自己喜欢的事才会认真,搜集新闻,会关注宇宙灭亡的时间,听时下流行的音乐,知道最流行的颜色,打篮球,有时也去踢足球,跟同伴在一起时很开心但会突然莫名发呆陷入沉思,对其他的事若有人跟他说他便听着不会特意去了解。她学日文,他热心跟着她学,学得比她认真比她快,希望做她的老师,希望在某一方面超越她,让她刮目相看。
高跟鞋卡得后跟生红,站了一整天,吵吵闹闹得一整天。
他会擦她的高跟鞋,会帮她洗头,梳头发,替她画眉。叠衣服。点点滴滴。沉重让她抬不起脚步。霓虹灯晕晕乎乎。
若是有来生怎么办,若是我还记得你我还要与你相认吗。
就像那时候如果你不再说你记得我,不再把我带进你的生活我会更快乐。快乐得如同这世上的每一个人一样。
他赌气,说些狠话。
有一天你会承认我是一个老女人。不要再计较了,不要再计较你的老或者我的年轻,在我们重逢的那一刹那我们都不再是原来的我们自己了,我们是为了这一场爱而生的,与性别无关,与身份无关,与年纪无关。她一直不承认她爱他,他们之间的是爱。是浩劫,是命运也无关。多少人与亲人在爱,与自己在爱,与陌生人在爱,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未曾爱,又有多少人从未来过这个世界。我情愿,我就是这样的人。爱,终于毁灭。你终于离开。正如在吵架时你曾经向我威胁的话。终于实现了。你高兴了吗。我如何能高兴。我已经失去你了。
忙忙碌碌。身边的一切飞逝。人群。车流。肮脏。时光。
我想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在那个封闭的没有世俗的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人。
已经没有藏住我们的地方了,到处都是人,都是闲言碎语,流言蜚语。
你知道的,终有一天你会受不了,你就放弃了。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放弃。
你也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就不知道。
我,我,我。
唾沫。唾弃。
你知道那个最伟大的故事吗,一对情人相拥死在清晨的大街上,谁也不知道昨晚在此发生的事,谁都不去猜他们了,因为什么可能都是有可能的,他们死后,世人就这样把他们忘记。
是最无聊的故事吧。
曾经在我身边真实地发生。但我永远帮他们守口如瓶。她说。
怎样怎样的我们我们要怎样才能达到永恒。
请原谅我的疲惫,我已经不会再好好耐心去坚持了,我是个失败者,不再图求胜利的永远的失败者。
空谈,可以说到天明,我也会。
可是是真的,他们从这里走了之后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一直不敢走上来,但是如今无所谓,最差最差也就这样了。
他们一起去寺庙求签。寺庙里好清凉。与外面的暑气简直判若两个世界的风景。他静静地待了很久。
你向往这样的生活吗。
什么生活。
轻轻静静,似只有自己。没有任何其他。欲念。俗世。吵闹。
那我们就不能再在一起了喂。她说完,笑。
如果有哪一天我得不到你,我就来这里。
如果有一天你忘记我,你也就会忘记这里,如同你忘记每一个人一般,我只是其中之一吧。
你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微薄,你在我心里分量最重了。
是现在。
不知道,我的人生也就这么短,如果你要证明,那我的生命就结束于此,以此来证明你是最重。
呵呵。幼稚。
我是你的小情人啊。
那我是老女人。
八
素君,素君。
他的眼神总是这样的,好像是不轻易看见,随时可以收回,他的真真假假,她的眼圈是黑的,眼线都化开了。
你怎么坐在这里。他问她。人群聚集起来,她像个落魄的乞丐。谁会相信她是女人一辈子最美一天的新娘。她什么都没说。
我刚从上海回来,在上海找了份工作,没来得及跟你说。他说。你怎么还跟那时候一样,我突然消失你就失魂落魄了。
我们回家,回家。
他来扶她。如梦一场。他来扶她,带她回家。
晕眩。那对情人被发现相拥死在大街上。如同梦境。如果此时死去我只觉得只是梦。如果此时醒来发现我是孤身一人,任何人都未曾来过,那么也就是真实。如果你还在身边那证明之前的一切就真的只是梦境。
她笑。抱住他。让我们在天明之前好好爱一场。
我不记得你叫什么了,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东杰度。
哦,我们见过面的是吧。
是啊。我们是同一个中学毕业的。
这是你朋友吧,他叫什么,跟你是一起的么。
你对他有兴趣。
她笑。留个电话给我吧。我这礼拜生日,到时请你们喝酒。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一
穿过人群熙攘的大厅,如同拨开重重叠叠的云雾,因为都是些聚一起只为取暖的无所事事的人,她迅速攀到窗口,对方说没有直达她说的那个地点的票子,只有去年刚连通到上海的,她点头说,那好,要一张卧票。是下午两点,还有两个小时。她又点头说好。
她提起摔在地上的包,左右开弓挤出人群,一团团杂杂的浊气。
候车的人非常多,有些横着睡觉,有些几人凑一起分享一份盒饭,也有人在旁若无人敲击电脑,也有商贩模样的人四处走动。她调了一下她那块防冻手表,希望在出发之前能睡一觉,她压低了羽绒服的大帽子,提上围巾,如此严实的防卫姿势。耳朵里依旧充斥着各种声音,后座男子的凝重鼾声,有人用藏语交流,大笑,非常自然,间隙也还听见起起落落的键盘声她一直朦朦胧胧地听着,听到最后。
手表给她警告睁开眼来,她明白她的倦意来自缺氧,她从手腕解下毛巾走去厕所,洗脸,略微揉搓*肿胀的双颊,满是哀伤皱纹,她没有酝酿情绪让眼泪掉下来,转身拎起包走到站台,她的车还没有来,一辆不知去向的列车,把她带向远方,一直走一直走,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动了,她就站在了那里。
列车没有载上她便呼啸而过,呼呼的头发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她心略有痛,列车已走,却忘了带上她。只是依旧,她不会流泪了。
她静静地听,还是有那一下一下又连续着的键盘敲击声,似就在她的身后,在她的耳边,如此的贴近。她略略的有些隐忍不言,她只见它来,略略的还未看清车牌,拎起包迫不及待上了车,她离开了这里,跨上了带她离去的列车。
二
她穿过四节车厢才找到自己的床铺,先搁下包,取出毛巾,杯子,接水,她极小杯的矿泉水,每次只抿一点点,这样缩进的节制。铺好被褥她便躺下了,车子略微晃动随即出发。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想,她只待静静的,列车自有方向。
她闭上眼睛,开始入睡。
窗外的风景依旧,许许多多的,她了如指掌并已习以为常,她没有倾诉,没有沮丧,没有绝望,不是孤独,她只是背负了太久有点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