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笑,说没有关系。
想到自己在上山时打的赌,如果没有下雨,定要为了自己好好地活。
她强烈想起这句话。
她说,对不起,你能再说一次你叫什么名字吗。
男人浅笑,他说,我叫海罗。
原来是叫海罗,她想的没错,一个叫海罗的男人。
她第一次主动询问一个男人的名字。
两个月后,已经是十月,她和海罗结婚。
她如此清明,尽管有时候会让人以为她是冲动,只有她知道她做每个决定的冷静的思考。她只是个物质女人,不想再考思想活下去了,她已经如此老。
她知道自己是该结婚了,是在看到海罗的那一刹那想起来的。于是她便如此做。
只是她自己的逻辑。
男人也没有反对。
他是本地人,父母住在郊区,把在市中心的一套二室居留给他,他在一个电脑公司做主管,并且有足够的聪明。
他的聪明便是自私,冷酷,吝啬。不是在利益方面,而是感情。
他说,我不会做家务,不会长时间呆在家,不会照顾人,可能……他笑笑,似乎在谈条件,就像他们初次见面所谈的公司业务。
她知道他这种人,能给的只是一个名分。
她却只要这个。
所以他们领了结婚证。
翌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世。
为此,她辞掉了在公司繁琐的职务,在一个旅行网站找到了一个写文章的差事,每周一篇稿子,工资不高,却纯粹为了打发时间。
男人的工作时间极不确定,偶尔加班,偶尔是应酬。她抱着孩子静静地坐在家里等,孩子像她的取暖器,她极习惯抱着她,一整天。
他们不过问彼此的私事,就当对方的亲戚朋友也很少见面。而他有什么历史,什么情绪,什么阅历,她一概不知。反之亦然。
为了照顾好女儿,她学会翻食谱,有时一个下午就熬出一碗汤,他疲惫回来连一口饭都没有,他说没关系,他出去吃好了。于是又拖着疲倦的身体出去。
她看报纸,打扫房间,跟着光盘练瑜伽。
他是从来不干涉的。
他的业余生活也简单,看球赛,上网,煮拉面。
孩子两岁,她背着她去报了一个瑜伽班,下午三点出去,六点回来。她克制自己的食欲,极少吃东西。孩子很乖,一般都很耐心地听着音乐入睡,偶尔饿了,尿了才会哭。她过去给她吃奶粉,换尿片。
看着他坐在电脑前处理一大堆公务,或者问她说能不能借用一下网线,一会儿便好。她在窗台种了一盆花,花朵盛开直到馥郁,他若是闲下来也会去剪剪枝,浇浇水。
她辞掉写旅行游记的工作,转而去各网站兜售自己的文章。有时他们把它作头条,偶尔会被拒绝,但一来二去,她因此得了不菲的稿费。给自己买了颗钻戒。
男人没说什么,一家人去外面吃饭。她推着儿童车,走了很远很远的路,高跟鞋卡得脚发红。
他没有看到,自顾自往前走去。
她的生活,她的婚姻,一个平平淡淡,无感情的丈夫,她的孩子,一个家。
她的人生已经过去了一半。 。。
七
孩子开始学走路了,她带着她去服装店买衣服。
挑柔软的棉内衣,裹住她像个天使。她第一次发现她的女儿如此美丽,营业员说女儿这么漂亮一定像爸爸多一些,这样会有好命。
她突然想到,对这个女儿,他从未认认真真看过一眼,也没有独自带她过。
她想给他买件衬衣,打电话问他的尺寸,旁人讶异看她,惊奇得很。
她把水涂在衣服上,然后把熨斗贴在上面,要笔挺地如同纸板,晾起来吹风。
她给他系领带,弄了很久,有点着急,终于弄好,舒了口气,告诉他不要再解开了,只要脱得下来就行。她喜欢买鞋,满满一鞋柜的高跟鞋。
有时,他们也会有事商量。比如什么时候带着孩子去看父母,买什么礼物,她说买什么他又说他已经买了。其实一切只是在通知她而已,她点点头。
而关于她的事情都是孩子,譬如或者要上学了,该送到哪个学校,课外补习班上什么。
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操持一切,他都是不可知的。换煤气,换灯泡,修水管,买新衣服,装饰品。他看见了,仅仅如此。
实在没有什么必要要琐碎到每个角落。
她说,蕊蕊上学后我有很多空闲啊,要不去找份工作。
妈说最好不要去工作,怕影响孩子,你在家写书好了,时间也自由。
他第一次拒绝了有关她的事。全职工作对一个过了三十岁又有孩子的女人来说确实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她也不想再投入那些反反复复的工作中,于是也便接受了。
做家务,接孩子,写作,她什么都没落下。
这样的生活,好静,好真。
她开始写作,直到有出版社找她。
她没有去大肆地做宣传,拿了一点稿费,放了一本在家里,其他的什么都不管了。
他也没多大注意,依旧在忙忙碌碌自己的事,偶尔她会发现她的书某一页被折了一个角,或者在句子下画了一条线,就像小时候在书本上画重点的记号
此事有如同无是一样的了。
孩子放暑假,已经四岁,如此骤逝的时间,正如她守着一份不喜欢的工作转眼就是八年,她当初也绝对相信不了她能做八年。他们离开已已经那么那么久了。她没有去回忆。只是在数年数。充实的琐事让她放弃了回忆。
他们走在公园,孩子跑来跑去,嬉戏吵囔,她慢慢地走着。他突然停下来,望住一个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她继续跟着孩子。
这并不是一种冷漠,只是给彼此足够大的自由的空间。她已经经历了那么多,学会不再苦苦纠缠,如胶似膝了,他们是大人,已经成长,什么都看淡,看开。
只是他太自私,她始终觉得,是比她更甚之。
十月份,他说公司有福利去旅游,反正一家人也很少出门,她在家也怪闷的,就答应了。
国庆日是旅游周,人非常地多,各种景点都是人挤人。
她是最排斥这样的场面了,但为了他跟孩子,只好硬着头皮。
他拿着相机,一直没有按下,这边一看那边一瞧,反而没了主意。
她不动声色,只紧紧抓着孩子的手不放开。
孩子人小,走了一段路就说累了,走不动。她脸上已经在冒汗,蹲下来说,那去椅子上坐坐吧。帮或者拿水,擦汗,挡太阳。孩子吃着东西便高兴起来,跟妈妈讲话。
俄而,她问,妈妈,爸爸哪儿去了,他是不是不理我们了。
她才记得,抬起头望,他已经无影无踪了。
她说,怎么会呢,妈妈是叫爸爸去前面等我们了。
孩子又要去上厕所,左穿右拐,她们绕了好几个圈,她们迷路了,最后只好问人,才知道自己走了不少冤枉路。已经是满头大汗。
孩子渐睡渐熟,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包,终于回到了宾馆。
手已经酸痛得似要断掉,她恨不得就瘫坐在地上了。好不容易打开门,她总是舒了一口气。
却见他已经洗完澡,穿着浴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知什么让他开怀笑了一下。
她走去床边,轻轻把孩子放下。
他说,你们去哪儿了,我等了你们很久。
噢,蕊蕊说要去上厕所,我就带着她四处逛了逛,本来还想叫你先回来的。
她努力说完,换了衣服。
她没有动怒,知道动怒对彼此一点好处也没有,反而会尴尬。对他动怒不合适,一旦争吵便陷入俗套,那她与他结婚不是如同他们一样了。
于是没有抱怨,也没有争吵,只当无事人一般。
她了解他,十分地明白,非常地清楚,他的任一本性和性格。他小心保护自己的秘密,利益,不动容,不感动,只因他多年的颠沛流离和世事沉浮,他再笨再傻都是不愿意把真心掏出的。
尽管面对的是与他共度余生的妻子,和与他流一样血的女儿。
她只是同情。
假期就这样结束,她什么都没再跟他多说了,关于她们那么晚回来的一夜。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八
日子依旧。
偶有一日,夜半哭泣。她在卫生间小心地哭,却被他听见。
他轻轻叩门询问。
她不答,也不开门。
他又问,是否想念故人了。
故人?原来只是一个故人。可是她在这样的晚上想起的却是与她笑的样子,她以为她已经不认识她了,已经不记得了,却突然想起来她们曾那么快乐地笑,然后她挺着个大肚子来摸她的脸,她也嫁人了。
他没有来抱她,或者是不愿吧。
她蹲着,直到哭完,擦干了泪。
他只是冷漠地陪伴着。
他开始抽烟,他们坐在地板上。
她问她的样子是否很可怜,眼睛都是肿着的吧。
还好。他淡淡说。
我看了你的文章。他想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很真挚。
你很认真地看过了,是吗。
我曾经以为,只要自己一个人好好地活着就够了,只有我自己,不再需要任何人,因为到最后,每个人都会离你而去,都会分离。
他们笑着,一根接着一根抽烟,享受清夜。
此时他大概忘了她是他的妻子,一直以来,他最多把她看作一个朋友,或者仅仅是生活在一起的人,或者是认识的人。
她知道。
她问他的爱情,他的爱情是什么。
他摇摇头,谨慎地不回答。
记得那次在公园,你突然停了下来,你看到了什么。
鸟,一群飞过的鸟,否则它们不会知道曾有人关注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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