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说,你。宫女跪在地上。万历皇帝说,给朕唱个小曲儿。宫女说,奴婢不会,请皇上开恩。万历皇帝说,你敢抗旨?宫女说,奴婢不敢。万历皇帝说,连你都敢抗旨,你是不是活腻了?宫女哭着说,请皇上息怒,请皇上开恩。万历皇帝说,拿剑来。宫女说,皇上息怒,皇上息怒。万历皇帝抽出宝剑。海公公知道事情不好,站起来说,请皇上息怒。万历皇帝说,君无戏言,说到就要做到。海公公说,皇上,奴才倒是有个提议。万历皇帝说,快说。海公公说,效当年曹孟德割发代首,何显朕无戏言?万历皇帝说,那好吧。说完,就要劈掉了宫女的长发。一个随从上前劝告。万历皇帝说,拉下去,打三十大板。宫女伏在地上说,谢皇上开恩。万历皇帝斩掉了宫女的头发,然后说,快滚。宫女走后,万历皇帝说,朕今天太开心了,来,喝。海公公跟小顺子说,皇上好像有点醉了,你好生侍候着,出了什么乱子我们都得受罚。小顺子说,我知道了。又过了半个时辰,海公公说,皇上,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万历皇帝说,朕没醉,我不回去。小顺子把他扶上了轿。万历皇帝在轿中喊,小顺子,小顺子。小顺子说,奴才在。万历皇帝说,这是去哪里?小顺子说,回皇上话,我们准备回乾清宫。万历皇帝说,朕不回去。小顺子说,皇上,时辰不早了,明天还要上朝。万历皇帝说,停下,我要下轿。轿子停下了。万历皇帝下了轿。小顺子扶着他说,皇上要去哪里?万历皇帝说,朕要去杀人,我要把那些不听话的人统统杀掉。小顺子说,皇上,今晚的事要是被冯公公知道了,一定会告诉太后的。万历皇帝说,朕杀掉冯公公,他就不会告密了。说完,高兴地大笑起来,小顺子听着这笑声,感觉到毛骨悚然,忙说,皇上,你喝醉了,还是回宫吧。万历皇帝说,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朕不回去。小顺子急得不行,自言自语,这,这可如何是好?万历皇帝上了轿说,去找冯公公。
冯保正在把玩贵州巡抚送给他的古董。突然,有人闯进来说,不好了,不好了,皇上拿着刀在外面乱舞。冯保赶紧把东西藏好,走了出来。只见万历皇帝拿着刀在院子里乱舞,冯保的两个义子在四处逃窜。冯保问小顺子,皇上,这是怎么了?小顺子说,皇上喝醉了。冯保说,我叫御医给他吃点解酒的药。小顺子说,公公,你小心一点,皇上现在神志不清,伤到你就不好了。说话间,万历皇帝的刀就劈了过来,差点就砍到了冯保。冯保吓得不得了,抱着柱子往上爬。边爬边说,皇上,你饶了我吧。万历皇帝一阵呕吐。小顺子说,快,快扶皇上回宫。
宫女们给万历皇帝洗了个澡,把他扶到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鼾声如山峦般起伏。小顺子和两个宫女在旁边侍候着。一个宫女说,小顺子,你今儿个怎么垂头丧气的?小顺子说,唉,皇上今天可捅了大娄子了。另一个宫女说,皇上贵为天子,还怕什么?小顺子说,他今天挥着刀要杀冯公公。冯公公明天肯定要到李太后那儿去告状了。皇上要受罚,我这个做奴才的也脱不了干系,唉。万历皇帝突然说,水,水,水。小顺子说,快,快拿茶水来。小宫女便给他端来了一杯,万历皇帝一口喝完了,便又睡着了。他开始讲梦话,杀,杀,杀死这个狗奴才。
果然,第二天一早,冯保跑到慈宁宫,哭哭啼啼地说道,太后,你要给我做主啊。李太后说,冯公公,快起来说话。冯保边抹眼泪边说,奴才不知从何说起。李太后说,慢慢说来。冯保说,昨天晚上,有人提着刀子要杀奴才。李太后竟笑了,她说,公公不是在开玩笑吧,谁敢如此大胆?冯保说,奴才不敢说。李太后说,你不说,我可就帮不了你了。冯保说,是,是,皇,皇上。李太后一惊,皇上?皇上怎么你了?你惹皇上生气了?冯保说,太后,你听奴才细细说来。昨天晚上,皇上和太监们在西内喝酒,喝醉了,要小宫女唱新曲,小宫女不会,皇上便要砍她的头,旁边的人劝说,皇上砍了她的长头发。李太后说,真是太不像话了,简直是无理取闹。冯保说,太后,事情还没完呢。李太后说,还有更不像话的?冯保说,皇上喝醉后,来到奴才的住处,看到我的两个义子,就要砍,奴才听到动静,出来劝阻,谁料,皇上连奴才也不放过,如果不是奴才躲闪及时,恐怕再也不能侍候太后了。李太后听得很震惊,她感觉心口很闷,捂着心口自语道,这是我的皇儿吗?这是我的皇儿吗?冯保说,太后,你要给我做主啊。李太后说,哀家自有处置,你先退下吧。冯保说,奴才告退。李太后说,小德子。小德子说,奴才在。李太后说,去把皇上给我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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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万历后宫之乱(21)
不一会儿,万历皇帝来了。他跪下说,儿臣给母后请安。李太后说,你长大了,能耐大了,别的没学会,倒是先学会杀人了。万历皇帝说,儿臣只是不小心喝醉了,请母后谅解。李太后说,你也说得太轻巧了。万历皇帝说,儿臣知错了。李太后说,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万历皇帝说,母后……李太后说,你跪着,哀家不叫你起来,你不许起来。万历皇帝说,母后,我下次不敢了。李太后换了素衣,取下头饰,说,哀家要谒告太庙,废掉你这个失德之君。万历皇帝哭着站起来说,母后,儿臣再也不敢了。李太后说,给我跪好了。万历皇帝无奈,只好一直跪着。
得知李太后要废掉万历皇帝,张居正和冯保觉得这不是李太后的真实意图,李太后只是在做样子给大臣们看,便来给万历皇帝求情。最后,张居正给万历皇帝代拟了一份检讨书,李太后才答应宽恕万历皇帝。
8
经过半年的经营,张居正在朝中的地位已无人能动摇了。那天晚上,张居正又梦到了自己的故乡。暖风吹过平原之后,土地开始苏醒了,下过雨的地面潮湿,阳光一照,潮气上升,仿佛一挂巨大的蚊帐。油菜花一片一片地怒放,一直延伸到天边。路上的行人,像喝醉了酒一样,跌跌撞撞,这其中,就有他逝去的先父。第二天,他就向李太后告了假,准备回乡丁忧。
真定知府钱大人听说首辅张大人要经过真定,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便找来两位师爷商议。一个师爷说,首辅入府城,走的是北门。我觉得从北门到南门,街两旁的房屋都要粉刷一遍重新装饰。另一个师爷说,首辅的随从都要好好接待,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些人千万不能得罪。阎王不收礼,不等于小鬼不要钱,咱们一定得对症下药。钱大人说,你们想得还算周到,不过,本官觉得要更特别一些,现在快派人去了解首辅的好恶,甚至膳食的菜单,凡能弄到手的情报,都要向我具禀。我要亲自到府界迎接。两位师爷说,大人果然想得周到。钱大人说,这算不了什么,我还有一个绝妙的主意。一个师爷说,什么主意?钱大人捋了捋胡子说,这个嘛,过几天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那天一大早,知府钱大人带着众官员在交界处等候。中午时分,探子来报,报告大人,张大人快到了。钱大人说,奏乐。张居正的车队到达了。游七来报,老爷,真定府的钱知府求见。张居正说,老夫有点累了,下来活动活动未尝不可。游七喊,原地休息,队伍便停了下来。钱大人来到张居正的轿子前说,真定府知府钱普,率其属下五个知州,二十七县县令恭迎首辅张大人入境。张大人掀开帘子,下了轿,伸了个懒腰。钱大人说,首辅张大人一路车马劳顿,不如到驿亭喝口茶水。张居正看到地上跪着的十几个官员,有些不高兴地说,老夫只不过是路过贵府,何必如此兴师动众?钱大人面红耳赤,过了一会儿才说,众官员都想见见首辅,当面聆听教诲。旁边的官员说,首辅大人一路劳顿,一定饿了吧,下官已备好了酒菜,请大人入席。张居正一笑说,你这么一说,老夫还真有点饿了。入了席,见到满桌都是自己喜欢的菜,张居正胃口大开。用完餐,钱大人说,卑职还有一事禀报。张居正说,什么事?钱大人说,得知首辅南归的消息,心想这一路该要受多少颠簸之苦,便大胆设想制作一乘轿子,既可批阅公文又可卧床休息。于是从苏州找来几个匠人,商量着制作出一顶大轿,请首辅换轿。张居正上前一看,轿子果然不同凡响。轿子很大,分成内外两部分,里面是卧室、客房,须三十二个扛夫来抬。张居正说,钱大人,看来,你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啊。钱大人掀开帘子说,请首辅大人上轿。张居正上了轿,队伍重新启程。
到达新郑后,张居正带着几个随从,来到了高拱家。高拱家显得简陋而寒酸,门上挂着黄铜的门环,一只已经掉落,门槛边堆积着几只破瓮。张居正下轿,亲自敲门。有个家丁开门。张居正说,这是不是高拱高大人家?家丁说,正是。张居正说,你家老爷在家吗?家丁说,我家老爷从不接见外人。游七生气地说,连元辅张大人都敢不见吗?张居正说,游七,休得无礼,你就说老友张居正求见。家丁说,请稍等。高拱满头白发,老态龙钟,正坐在椅子上晒太阳,嘴角堆着口水泡沫。家丁说,老爷,张居正求见。高拱说,你说什么?家丁靠近他的耳朵,大声说,老爷,张居正求见。高拱说,快,快请进。张居正大摇大摆地进来。高拱颤抖着要跪下,说,草民高拱叩见元辅大人。张居正忙扶住他说,高大人,你这是折煞我也。高拱说,你说什么?家丁说,张大人,我家老爷耳朵不好使了。张居正说,没关系。高拱用袖子擦擦凳子说,张大人,请坐。张居正坐下。张居正说,高大人,身体还好吧?家丁靠近他的耳朵重复了一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