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女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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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女匪- 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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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岁的儿子嚎天子在那个冬天一直围着火盆,说对它感兴趣不如说对它能烧各种美味感兴趣。
  “嚎天子,看爹给弄回啥玩意?”
  “长虫(蛇)!”嚎天子天生不怕这些东西。
  “咦,不准叫长虫,叫尖条子。”河上漂希望儿子成为胡子,从小教他黑话。
  “我吃尖条子!”
  “不叫吃,叫掯!”
  “爹,我掯尖条子!”
  “呣,这就对了。”河上漂高兴,将蛇埋入火盆,那蛇挣扎一下,它没有死,冬天避素(冬眠),冬天弄到蛇还真不容易,胡子大柜还真弄到了,他说,“尖条子烧熟,蘸杀口花(盐花)掯,蒜瓣瓜子(肉),贼香!”

第十五章   女兵柳砚冰(4)
儿子嚎天子咽下口水,火盆里有烧肉的香味。东北人很少有人吃蛇,把蛇列入神和仙的有说道动物行列,典型的有黄鼠狼、蛇、狐狸、蝙蝠……躲避它们,轻易不会杀死它们,吃蛇属于极个别的人所为。不信邪的人才敢吃,胡子什么不敢吃哦?
  炭火烧蛇肉的确很香,嚎天子吃得汗巴流水。烧蛇给了他经验,很多东西都能烧着吃,八岁的男孩有了想象力。有时想象力也超现实,做出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一次河上漂和压寨夫人出去遛马,把儿子留在老巢里,确切说留在火盆旁。烧点儿什么吃的欲望很强烈,于是找到一件东西,误认为能吃,毫不犹豫地埋入火盆,等待烧熟。
  柳砚冰回来,见儿子专心盯着火盆,奇怪道:“咋这么老实呀!平常你淘得没边儿,都要上房芭!”
  “烧鱼。”
  河上漂时时纠正儿子道:“鱼叫什么?说!”
  “批水子、顶浪子。”
  “还有。”
  “嗯,摆河子、穿浪、摆尾。”
  河上漂摸着儿子脑袋夸奖道:“是我的儿子!考你几样。茶?”
  “青莲子、黄莲子。”
  “鸭蛋?”
  “昆仑子。”
  “点灯?”
  “掌上亮子。”
  河上漂伸两根指头,问:“二呢?”
  “两道子!”
  “行,你行啊!”河上漂满意儿子黑话滚瓜烂熟,说,“你长大一定错不了,准是个骑马挎枪吃走食的爷们!”
  一旁的柳砚冰心里被人塞入一把草。
  “顶浪子!烧糊啦!”嚎天子忽然想起火盆中的食物,用铲子扒拉出来,那鱼冒着烟。
  “这是你烧的摆尾?”母亲惊讶道。
  “嗯哪!”
  “哪里是什么摆尾啊!你傻呀?烧的是线板子。”柳砚冰忍不住大笑,儿子将她的缠线板子——鱼的形状,木头雕刻的,误会出在河上漂给线板子蒙上一层鱼皮,它失去了缠线的功能,变成工艺品挂在房棚,儿子瞄它很长时间,趁父母不在弄下来,埋在火盆里烧着吃。
  这件事柳砚冰一直在想,不对,儿子背黑话咔咔,怎会不认得鱼?他定然顽皮恶作剧。烧木头鱼成为一种永恒的记忆,她始终没忘记。身陷匪巢这个冬夜,她还想着一件温暖的事情,和战友李秀娟枕头挨枕头睡,土炕很热乎,她凑近她的耳边说:
  “我现在告诉你,他叫康国志。”
  “康处长?”
  “嗯,东北解放我们就结婚,孩子出生就叫解放,康解放。”李秀娟憧憬道。
  听这样的梦想,谁都会感到温暖。
  “你呢?大姐。”
  “什么?”
  “爱人啊!”
  柳砚冰麻木了这个词汇,太多的痛苦是男人带来的,爱像漫长冬天里的长河一样难以融化。第一个男人是河上漂,最后一个男人也是河上漂,这扇大门永久地封闭了。
  “大姐,三江是你家乡?”
  “是!”
  “还有什么亲人吗?”
  柳砚冰一根肠子被提起,用当地土话说七股肠子八股肚子的心不静。她思念一别十几年的儿子狗子,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她说:“我有一个儿子。”
  “哦,他在哪里?”
  “不知道!”柳砚冰说,“我走时他十岁。”
  “和谁在一起?”
  “他父亲。”
  “他父亲做什么的?”
  “土匪,大柜。”柳砚冰说,她向组织交代过这段历史,没掖没藏,战友们不清楚她的身世,“我离开的时候,他在匪巢里。”
  “没有这绺子的消息?”
  “有,一点点。河上漂抢劫日本人的金场,被护矿队打死,大部分人没能逃走。”剿匪中柳砚冰听一个土匪讲的,那人也是听说,是否真实呢?也有人说他被日本宪兵活捉杀掉。俗语道:十里地传话没准信儿!以讹传讹的事经常发生的。她所能相信的河上漂被日本人打死,作恶太多的人,随时都会被什么人打死,他的生死与己无关。她所关心的是匪绺中的儿子狗子,他怎么样了?没有丝毫他的消息,“慢慢找狗子吧,只要在三江,就能找到他。”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五章   女兵柳砚冰(5)
一连几天水香没来,胡子一日两餐送饭过来。冬天夜长日短,三江民间吃两顿饭,不然就要“紧三顿”,很忙人的。胡子整日待在山洞里没事做,活动量小也不易饿。
  “掯富(吃饭)!”送饭的胡子话很经济,短短两个字。
  土匪的伙食调剂得不错,一天有一顿扛饿的黏东西,厨师变着花样做,黏豆包、年糕饼、切糕、油炸糕,菜以粉条、猪肉、牛羊肉为主,雪里冻着羊窠郎——扒了皮的羊腔子——天然保鲜肉。胡子比狐狸聪明,储存下大量的食物,一冬天吃不完。
  “水香呢?没见他人。”柳砚冰问。
  送饭的胡子不吱声,他哑在一边等她吃完收走碗筷。柳砚冰问了石头,石头不会说话。
  逃出匪巢!她反复想。这是十分难以实现的事,一道道岗哨不说,大雪是越不过去的围墙,即使逃离黑瞎子洞,有积雪阻挡也走不下白狼山。因此逃走不现实。希望是部队来营救,面临的困难也是大雪,它挡住人上不了山。还有,他们知道自己在这里吗?逃不出去,营救不成,自己成为囚在笼子里的一只小鸟,飞又飞不出去。
  “弄我来干什么?”柳砚冰迷惑了,尽管对胡子有透彻的了解,女人进匪巢只一件事……百十多天,这种事没发生,甚至丝毫未受到伤害,单从食宿上说,待遇还不错,经验靠不住了,“土匪总归有目的吧!”
  胡子大柜的目的小老树一样老长不高,眼疾始终不好。大雪封山前,花舌子弄来眼药,药也上了效果不明显,日本的药水没传说得那么神奇,未能立刻治愈大柜的眼疾。
  “太缠巴人。”黑孩子说。
  水香理解大柜的心情,几个月不睁眼睛谁受得了。还有一个女人放在那儿,他安慰道:
  “大当家的看你明显见轻,用不多久眼睛就好了。”
  黑孩子的眼疾有所好转,能睁开一条缝不是很大。他的眼病闹过几次,有一次治的最及时,他说:
  “闹的不是时候,黑豆没开花。”
  有一次闹眼睛,水香出个偏方,黑豆花水洗眼睛。中医认为黑豆花治翳,民间直接用它治眼病。应了那句老话:偏方治大病。黑孩子洗了几天黑豆花水,眼病就真的好了。
  “大当家的,东北*联军的地盘越来越大,早晚进白狼山来,我们老待在一个地方不行。”水香忧心道,“东北*联军是八路,可不是中央军113团,他们跟我们仇仇的。”
  “眼目下没啥事,大雪挡着他们上不了山。”黑孩子说,待在山洞里他主要想两件事:开春后绺子的去处,和始终未碰一碰的女人。不断有人向他吹风,三江县城东北*联军占着,他们的县大队一手活:剿匪!早晚要剿到白狼山来,自己的绺子肯定成为他们的目标,“开了春,看风(观形势)再说。”
  “大当家的,早做打算啊!”水香说。
  “我心里有谱!”黑孩子说,“那个草儿(女人)好吧?她一天都干些什么?”
  “挺好的,拖条(睡觉),拐着(坐)……反正,老老实实。”
  “没劈苏(哭)?”
  “没有,有时累盘儿(笑)呢!”水香为取悦大柜,添枝加叶,柳砚冰绝对笑不出来,当着胡子的面更不能笑。
  “我今晚见见她。”
  “大当家的,你的眼睛……”水香不敢直接阻拦,婉转劝止,“过几天为好,等眼睛再好好。”
  黑孩子不高兴,心痒痒的非但不给挠,还泼冷水,他说:“我瞧一鼻子(看一眼),又不干那事,与眼睛何干?”
  “那是,那是!”水香转得快,顺情说好话他会,“看一眼也没什么,来了几个月,大当家的还未见一面。”
  “楼子上(晚间)带到我叠窑(房间)来。”黑孩子实在忍不住,人一定弄到身边来,说,“斩凤凰(杀鸡),炖榛蘑,让她掯饱喽。”
  “哎!”
  “归帐子(被)带来!”胡子大柜说。
  水香心想,这是要让女兵睡在这里。大柜的私生活不便干预,他照吩咐去做。
  黑孩子伸伸懒腰,想想今晚身边多的东西异常兴奋。有几个女人值得他回忆?十里香村袁老板的老婆,那肥胖的女人难忘。
  “暄乎!”黑孩子说。
  “还咋地?”女人让他说感觉。
  “得劲儿(舒服)!”
  “你怎么不找小的?男人都喜欢年纪小的,嫩成呢!”
  “嫩是嫩,水气太大。”
  “娘们又不是白菜、小牛肉!”
  土匪大柜表述不清楚喜欢年龄比自己大的女人的理由,没理由是最大的理由,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胖女人死后,黑孩子再没到十里香村去。几年里划拉到手几个大娘们,比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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