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世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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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世明言-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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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两之数。与客收讫,交割了布匹。梁尚宾看这场交易尽有便宜,欢喜无限。正是:贪痴无底蛇吞象,祸福难明螳捕蝉。原来这贩布的客人,正是陈御史装的。他托病关门,密密分付中军官聂干户,安排下这些布匹,先雇下小船,在石城县伺候。他俏地带个门子私行到此,聂干户就份做小郎跟随,门子只做看船的小厮,并无人识破,这是做官的妙用。
  却说陈御史下了小船,取出见成写就的宪牌填上梁尚宾名字,就着聂干户密拿。又写书一封,请顾佥事到府中相会。比及御史回到察院,说病好开门,梁尚宾己解到了,顾佥事也来了。御史忙教摆酒后堂,留顾佥事小饭。坐司,顾佥事又提起鲁学曾一事。御史笑道:〃今日奉屈老年伯到此,正为这场公案,要刽个明白。〃便教门子开了护书匣,取出银钟二对,及许多首饰,送与顾佥事看。顾佥事认得是家中之物,大惊问道:〃那里来的?〃御史道:〃令爱小姐致死之由,只在这几件东西上。老年伯请宽坐,容小侄出堂,问这起数与老年伯看,释此不决之疑。〃
  御史分付开门,仍唤鲁学曾一起复审。御史且教带在一唤梁尚宾当面,御史喝道:〃梁尚宾,你在顾佥事家,干得好事!〃梁尚宾听得这句,好似春天里闻了个霹雷,正要硬着嘴分辨。只见御史教门子把银钟、首饰与他认赃,问道:〃这些东西那里来的?〃梁尚宾抬头一望,那御史正是买布的客人,吓得顿口无言,只叫:〃小人该死。〃御史道:〃我也不动夹棍,你只将实情写供状来。〃梁尚宾抬头一望,那御史正是买布的客人,吓得顿口无言,只叫:〃小人该死。〃御史道:〃我也不动夹棍,你只将实情写供状来。〃梁尚宾料赖不过,只得招称了。你说招词怎么写来?有词名《锁南枝》二只为证:
  写供状,梁尚宾。只因表弟鲁学曾,岳母念他贫,曰他助行聘。为借衣服知此情,不合使欺心,缓他行。乘昏黑,假学曾,园公引入内室门,见了孟夫人,把金银厚相赠。因留宿,有了奸骗情。一日后学曾来,将小姐送一命。
  御史取了招词,唤园工老欧上来:〃你仔细认一认,那夜司园上假公子的,可是这个人?〃老鸥睁开两眼看了,道:〃爷爷,正是他。〃御史喝教室隶,把梁尚宾重责八十;将鲁学曾枷极打开,就套在梁尚宾的身上。合依强奸论斩,发本监候处决。布匹百匹,退出,仍给铺户取价还库。其银两、首饰,给与老欧领回。金级、金钡,断还鲁学曾。惧释放宁家。鲁学曾拜谢活命之恩。正是:
  奸细明镜照,恩喜覆盆开。
  生死惧无憾,神明育史台。
  却说顾佥事在后堂,听了这番审陆,惊骇不己。候御史退堂,再一称谢到:〃若非老公祖神明烛照,小女之冤,几无所伸矣。但不知银两、首饰,老公祖何由取到?〃御史附耳道:〃小侄如此如此。〃顾佥事道:〃妙哉!只是一件,梁尚宾妻子,必知其情;寒家首饰,定然还有几件在彼。再望老公祖一并逮问。〃御史道:〃容易。〃便行文书,仰石城县提梁尚宾妻严审,仍追余赃回报。顾金事别了御史自回。却说石城县知县见了察院文书,收中取出梁尚宾问道:〃你妻子姓甚?这一事曾否知情?〃梁尚宾正怀恨老婆,答应道:〃妻田氏,因贪财物,其实同谋的。〃知县当时金禀差人提田氏到官。
  话分两头。却说田氏父母双亡,只在哥搜身边,针指度日。这一日,哥哥田重文正在县前,闻知此信,慌忙奔回,报与田氏知道。田氏道:〃哥哥休慌,妹子自有道理。〃当时带了休书上轿,径抬到顾佥事家,来见孟夫人。夫人发一个眼花,分明看见女儿阿秀进来。及至近前,却是个蓦生标致妇人,吃了一惊,问道:〃是谁?〃田氏拜倒在地,说道:〃妾乃梁尚宾之妻田氏。因恶夫所为不义,只恐连累,预先离异了。贾宅老爷不知,求夫人救命。〃说罢,就取出休书呈上。
  夫人正在观看,田氏忽然扯住夫人衫袖,大哭道:〃母亲,俺爹害得我好苦也!〃夫人听是是阿秀的声音,也哭起来。便叫道:〃我儿,有甚话说?〃只见田氏双眸紧闭,哀哀的哭道:〃孩儿一时错误,失身匪人,羞见公子之面,自缢身亡,以完贞性。何期爹爹不行细访,险些反害了公子性命。幸得暴自了,只是他无家无室,终是我母子担误了他。母亲苦念孩儿,替爹爹说声,周全其事,休绝了一脉姻亲。孩儿在九泉之下,亦无所恨矣。〃说罢,跌倒在地。夫人也哭昏。管家婆和丫鬟、养娘都团聚将来,一齐唤醒。那田氏还呆呆的坐地,问他时全然不省。夫人看了田氏,想起女儿,重复哭起,众丫鬟劝住了。夫人悲伤不己,问田氏:〃可有爹娘?〃田氏回说:〃没有。〃夫人道:〃我举眼无亲,见了你,如见我女儿一般,你做我义女肯么?〃田氏拜道:〃若得伏侍夫人,贱妾有幸。〃夫人欢喜,就留在身边了。顾佥事回家,闻说田氏先期离异,与他无干,写了一封书帖,和休书迭与县官,求他兔提,转回察院。又见田氏贤而有智,好生敬重,依了夫人收为义女。夫人又说起女儿阿秀负魂一事,他干叮万嘱:〃休绝了鲁家一脉姻亲。〃如今田氏少艾,何不就招鲁公子为婿,以续前姻?顾佥事见鲁学曾无辜受害,甚是懊悔。今番夫人说话有理,如何不依?只怕鲁公子生疑,亲到其家,谢罪过了,又说续亲一事。鲁公子再一推辞不过,只得允从。就把金钗钿为聘,择日过门成亲。
  原来顾佥事在鲁公子面前,只说过继的远房侄女。孟夫人在田氏面前,也只说赘个秀才,并不说真名真姓。到完婚以后,氏方才晓得就是鲁公子,公子方才晓得就是梁尚宾的前妻田氏。自此夫妻两口和睦,且是十分孝顺。顾佥事无子,鲁公子承受了他的家私,发愤攻书。顾佥事见他一场通透,送入国子监,连科及第。所生二子,一姓鲁,一姓顾,以奉两家宗把。梁尚宾子孙遂绝。诗曰:
  一夜欢娱害自身,百年姻眷属他人。
  世间用计行奸者,请看当时梁尚宾。
  第三卷 新桥市韩五卖春情
  情宠娇多不自由,骊山举火戏诸候。
  只知一笑倾人国,不觉胡尘满玉楼。
  这四句诗,是胡曾《咏史诗》。专道着昔日周幽王宠一个纪子,名曰褒姒,干方百计的媚他。因要取褒姒一笑,向骊山之上;把与诸侯为号的烽火烧起来。诸侯只道幽王有难;都举兵来救。及到幽士殿下,寂然无事。褒姒呵呵大笑。后来犬戎起兵来攻,诸侯旨不来救,犬戎遂杀幽王于骊山之下。又春秋时,有个陈灵公,私通于夏徽舒之母夏姬。与其臣孔宁、仪行父日夜往其家,饮酒作乐。微舒心怀愧恨,射杀灵公。后来六朝时,陈后主宠爱张丽华、孔贵嫁,自制成《后庭花》曲,榜美其色,沉湎淫逸;不理国事。被隋兵所追;无办躲藏,遂同二纪投入井中,为隋将韩擒虎所获,遂亡其国。诗云:
  欢娱夏厩忽兴戈,眢井犹闻玉树歌。
  试看二陈同一律,从来亡国女戎多。
  当时,隋汤帝也宠萧纪之色。要看扬州景,用麻叔度为帅,起天下民夫百万,开汗河一千余里,役死人夫无数;造风舰龙舟,使宫女牵之,两岸乐声闻于百里。后被宇文化及造反江都,斩杨帝于吴公台下,其国亦倾。有诗为证:
  千里长河一旦开,亡隋波浪九天来。
  锦帆未落干戈起,调依龙舟更不回。
  至于唐明皇宠爱杨贵纪之色,春纵春游,夜专夜宠。谁想杨纪与安禄山私通,却抱禄山做孩儿。一日,云雨方罢,杨纪级横鬓乱,被明皇撞见,支吾过了。明皇从此疑心,将禄山除出在渔阳地面做节度使。那禄山思恋杨纪举兵反叛。正是:〃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那明皇无计奈何;只得带取百官逃难。马克山下兵变,逼死了杨纪;明皇直走到西蜀。亏了郭令公血战数年,才恢复得两京。
  且如说这几个官家,都只为贪爱女色,致于亡国捐躯。如今愚民小子,怎生不把色欲警戒!说话的,你说那戒色欲则甚?自家今日说一个青年子弟,只因不把色欲警戒,去恋着一个妇人,险些儿坏了堂堂六尺之躯,丢了泼天的家计,惊动新桥市上,变成一本风流说话。止是:好将前事错,传与后人知。说这宋朝临安府,去城十里,地名湖墅;出城五里,地名新桥。那市上有个富户吴防御,妈妈潘氏,止生一子,名唤吴山,娶妻余氏,生得四岁一个孩儿。防御门首开个丝绵铺,家中放债积谷。果然是金银满筐,米谷成仓!去新桥五里,地名灰桥市上,新造一所房屋,令子吴山,再拨主管帮扶,也好开一个铺。家中收下的丝绵,发到铺中卖与在城机户。吴山生来聪俊;粗知礼义;干事朴实;不好花哄。因此防御不虑他在外边闲理会。
  且说吴山每曰蚤晨到铺中卖货,天晚回家。这铺中房屋,只占得门面,里头房屋都是空的。忽一日;吴山在家有事。至晌午才到铺中。走进看时,只见屋后河边泊着两只剥船;船上许多箱笼、桌、凳、家火,四五个人尽搬入空屋里来。船上走起一个妇人:一个中年胖妇人、一个老婆子,一个小妇人。尽走入屋里来。只因这妇人人屋,有分数吴山身如五鼓衔山月,命似一更油尽灯。吴山问主管道:〃甚么人不问事由,擅自搬入我屋来?〃主管道:〃在城人家。为因里役,一时司无处寻屋;央此司邻居范老来说,暂住两一日便去。正欲报知,恰好官人自来。〃吴山正欲发怒,见那小娘子敛抉前源源的道个万福:〃告官人息怒,非干主管之事,是奴家大胆,一时事急,出于无亲,不及先来宅上禀知,望乞恕罪。容住一四日,寻了屋就搬去。房金恢例拜纳。〃吴山便放下脸来道:〃既如此,便多住些时也不妨,请自稳便。〃妇人说罢,就去搬箱运笼。吴山看得心痒,也督他搬了几件家火。
  说话的,你说吴山乎生鲠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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