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真的被噎到,一口气没喘上来,开始一阵狂咳。看到柏奈儿她很有要过来看个仔细的意向,我心一虚,手忙脚乱地将绳子塞进衣领里,飞快地将领带系好,火急火燎地伸出一只手掌做了一个抵挡的手势,“你不……咳咳……不……”
“尽羽希望你不要太对那根项链好奇。”莱赫尔闲闲地在一旁替我说。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一边狂咳一边猛点头。
第二章秘密藏在颈间(2)
“因为她会不好意思。”莱赫尔别有用心地一笑,“你别看她一副无敌战士的样子,让人容易忘记她的性别。其实,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不但会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戴项链戴饰品,而且还……啧,13岁的小女孩就那么……”
我一听,立刻不顾身陷咳嗽不能喘气,奋不顾身地撩起袖子要过去跟他你死我活去。“礼物!那只是礼物!咳……你这个思想不健康的,想到哪里……咳……去了!再乱说……咳……我……”
“我什么也没说,你激动个什么。”莱赫尔奸险地笑了,“尽羽你的咳嗽不要紧吧。你咳咳而已,怎么脸都红了。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做礼物为什么要做一对呢?”
“你!”我狂吼一声,杀意乍现,就要扑过去。
“好,我不说。”莱赫尔识时务地闭上嘴,做了一个在嘴上系蝴蝶结的动作。
“请问,”柏奈儿听得一头雾水的请教,“你们说的是什么和什么?”
我心一慌,假笑着摆摆手,“没什么什么。我走了,你们继续聊。”
撂下场面话,我立即落荒而逃。
站在浴室中,任水流从头顶流下。如烟弥漫的水汽中,镜中雾蒙蒙的自己,颈项间隐隐有一圈黑色。伸手,勾起颈间的黑色细绳,将绳子上悬吊着的一小块银白色金属握入掌心。从未被取下的金属块,无论何时都带着我身体的温度。
这就是几乎要被莱赫尔说出来的、我的秘密。因为凹凸不平而有着明暗不清的柔和光泽的金属表面,用针尖划出了浅浅的两个字。年代有些久,金属块一直带在身上贴身摩擦,字迹也模糊不清了。但是,我不必经过辨认,甚至连回想一下都不用,便可以毫不迟疑地说出那两个字,太熟悉了,是我自己亲手划上去的:尽羽。
这么多年来,知道我这个秘密的,除了理所当然的玄辛,就只有莱赫尔这个大意外了。连玄辛我都只让他知道了一部分,可是却让莱赫尔这个很小人的外人知道了全部。年纪小不懂得看清人的真面目嘛,连悔都无从悔起。
真的扼腕,当初我是犯了什么傻,居然一五一十地全对莱赫尔说了。那时干嘛不瞒瞒他骗骗他,耶哦,连累现在的我落了个把柄在莱赫尔手上,被他左刺一下右砍一刀的,还连还手都不敢。还要时时刻刻防范玄辛跟莱赫尔接上头,万一让他知道莱赫尔什么细节都知道,那可就连我不想让他知道的那部分都知道了。天啊,我不要,那会让玄辛的记忆都没有美感了。
年少无知啊,恨如流水,滔滔无边。可惜,没有后悔药吃,也不可能时光倒退,连杀了莱赫尔都因为怕他而不敢。总之就是没有任何挽救的办法。自作自受,报应从来不爽。呜!我好后悔。
我呜咽着穿好衣服,扣好领口,将金属坠子和黑绳都小心地掩藏起来。既然是秘密,3个人知道已经够多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了。
天啊,这是什么世界嘛。我不过来吃个饭而已,怎么怎么的,听到这么多澄空的消息,好多事都还是我不知道的。澄空是这里的偶像吗?这么受欢迎。好多人都是两眼放光地说他的名字的。这些人是叫拥护者是吧?
澄空真厉害。我们这个营地的人,是不是平时太无聊了,所以看个美人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他们说,澄空这几天都在外面晃耶。改天要询问一下他在做什么。
玄辛不在房里。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呆呆地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带角的四条腿的软绵绵的毛绒绒的哺乳动物,撒着欢成群结队地在天花板上跑过,跳来蹦去看得人眼花,推来挤去数也数不清。
半晌,还是睡不着,再去找玄辛。我看了看时间,正值深夜。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玄辛应该已经回房而且已经睡了。还要不要去找他?我下意识地摇摇头。玄辛一向睡不好。没有正当理由,就没头没脑冒冒失失地去吵醒他的话,那我接下来要担心的,就绝对不会是睡不着觉这种纯安全级别以下的问题了。跟了他12年,没学到什么知识,常识还是有的,就算没有常识也有认识了。
我腾地坐起来,去训练馆晃晃算了。很久没有晚上锻炼过了,去流流汗也是好的,累了就睡得着了。趁着天黑没人,穿得少一点也没关系。我爬起来就准备,完了咚咚咚咚跑出去。果然是夜深就人静,一丝人影子都没有。隔音材料那么好,我唱歌跳舞甚至骂人都没关系吧,真的好。我大摇大摆地行至训练馆。
门没关。哪个冒失鬼走的时候不关门?哪天一定要开会强调一下随手关门的重要性。我将手搭上门把,门内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很苍凉的那种,深幽得仿佛心中郁积着吐不完的沉重和说不完的言语,让我呼吸一窒,心跳顿时错了一拍。
是谁?是谁半夜坐在无人的训练馆里叹息?是谁有那么沉重的心事?我知道我该避开,但是,想知道的欲望啃噬着我始终迈不开的步子,将我定在门外。
我偷偷地从门缝里探看。是玄辛?!是玄辛在叹息?
他的生活不是一向很有规律的吗?这个时候,他就算睡不着,也一定会待在床上,这是他从小在军队养成的作息,绝不会乱,怎么可能在训练馆?
他为什么要叹息?我怔怔地窥视着他。他坐在地上。我充满疑惑地回想,发现以前真的从来没见他坐在地上过。他的形象一向好得要命,从来都是坐在椅子上,只剩我一个人在他旁边的时候,他也会坐在床上或者靠在桌子上,而在没有这些可以坐的东西的地方,他永远笔直挺拔地站着。我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他这样坐着,仿佛已经坐了很久了。他像是刚刚过度运动完,身体显出疲惫的姿态,一向整齐的衣装,如今上衣的扣子扯开了大半。但现在他的气息已平静,看不出运动的痕迹,低垂着的头,将他清俊的脸和脸上怅然的表情掩去了大部分,让我看不清他忧伤底下藏着的,是痛苦还是茫然。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开灯,夜半的训练馆里漆黑一片,只有荧光材料的墙壁发着微光。他就那样隐没在黑暗里,将自己的周围圈出一个世界,将一切都隔绝在外面,光线也好,黑暗也好,温度也好,以及门外的我也好,都隔绝在他的世界外面。他什么也不要,就独自坐在寂静无人的黑暗里,疏离遥远地筑起自己的天地,将我毫不留恋地隔绝在外面,让我融不进,甚至于不能朝他的世界踏出一步。这个是我全然陌生的玄辛。
从前的玄辛,我不知道,因为玄辛的从前我从未参与过。现在的玄辛,我又知道多少?我曾经以为我可以拍着胸脯说,我知道玄辛的喜怒哀乐,玄辛是我在这个世界时间最了解的人,可是,如今,我还能这么说吗?我真的了解玄辛吗?
这个玄辛,这个忧伤叹息的玄辛,是那天跟我说他过得很好的玄辛吗?那天,那天我将手放在他的头顶,想告诉他我不要他一个人忧伤,而他,用那种温和的微笑,跟我说他过得好。那这个玄辛,又在告诉我什么呢,用这种固执地寂寞着的姿态?
第二章秘密藏在颈间(3)
他在说,快乐是可以跟我分享的,而悲伤,是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吗?他悲伤了多久?是从一开始到现在,悲伤就没有间断过吗?他从来都只对我微笑,默默地帮我把一切事情都解决好,让我以为一切的问题——不管是什么问题——都可以乐观地对待。他把我自己本应承担的那份负面情绪,连同他自己的,一同收纳了下来,然后没事人一样对我笑,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他已经坚强得什么问题都不放在眼里。我眼里的他,什么都会,我不懂的他都懂,什么都可以教我,像个全知全能的神祗,完美得无懈可击。我不知道,原来他也是和我一样活生生脆弱的人类,也是会有伤口的。
玄辛动了一动,我反射一般飞快地闪到一边。我知道自己此时并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现,然后问玄辛怎么了。然而,我还是像个小偷一样躲到一边的角落里。
我该怎么面对玄辛呢?我一直自诩了解他如同他了解我,可是,我的困惑我的难过他每一分都知道,而且帮我解决,但对他的困扰,我却一无所知。对,真真正正一无所知。
我有什么用了?我做过什么了?对于玄辛,我是伙伴还是负担?我是寄生虫。吃玄辛的用玄辛的,靠他抚养我,靠他教育我,靠他照顾我,甚至我的快乐也寄生着他,成为他的负担。有了这项认知后,连我自己都为玄辛鸣不平。
我颓然地靠在墙壁上,无力地蹲下来。这样的尽羽,不要比较好是吗?而这样忧伤的玄辛,我该如何面对,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我的玄辛……
“这个月的津贴发下来了,我已经把一半的钱汇到总医院给亚述了。”我低着头说道。
“嗯。”玄辛温和地看着我,一笑,“我已经叫人在餐厅设了一个募捐箱,等大家的钱捐完了,我再把我那一半津贴合到一起汇过去。下次你也不要单独汇钱,数额太小容易丢失或被忽略,而且光是单独交那笔过户费也划不来。我们要替亚述省钱。”
“嗯。”我低着头回答。
自从那夜偶然听见玄辛的叹息声之后,就一直不敢正眼看他,不知怎么面对他。从那以后,总觉得不管他怎么对我笑,他的周围,总是笼罩着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