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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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云头-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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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雪臣本来离他尚有五步之距,见他起身向自己走来,还未及反应,忽然颈间一凉。萧图将他鹤氅的毛领一剥,动手就去撕他纯白里衣的领子。 
    他的衣料是上好的丝绢,轻易撕不下来,反而颈子被狠狠勒了几下。雪臣疼得皱眉,推他道:“你放手,我那里,我那里有他换下的绷带。” 


    那两条狗着实有些本事。不过一个多时辰,张达回来报道:“启禀王爷,我们摸到西去两里地的庸山上,是个山匪老窠。属下着人清点了屋宇器物,算来这一伙总不少于二十人。可惜人没在寨子里,只留了三个看家的喽啰。属下已让人将他们分别审过了。” 

    雪臣道:“怎么样?” 
    “回阮大人,确实有您所说的那样一个人,不过,不是他们一伙的。那人三日前掉进这伙山匪的捕兽陷阱,还受了伤,山匪头子看中他身上一把好剑,给缴了去。他们本打算杀了这小子,可他很是乖觉,说自己是独行盗,愿意入伙。今天趁人都走了,他就逃出来了。赤髯紫髯一路闻到的,应当就是当时他逃下山来留下的血迹。” 

    萧图道:“那二十来号人,都去哪里了?” 
    “回王爷,他们是去挑另一伙山匪。属下打听了,他们天黑才刚动身,去的地方说近也不近,离此地有一日脚程。”张达小心地挑着词道,“属下仔细搜遍了那里,连片字纸都难看见,就连账本上几个字也写得鬼画符一般。依属下看,他们就是寻常贼匪,跟辽人应当是没什么关系。不过那个逃走的小鬼,就不好说了。” 

    萧图摸着下巴,忽然道:“那小子的剑,是把什么剑?” 
    张达忙道:“那几个喽罗说很是稀奇,看上去是黑的,又钝又厚。他们头子收了就一直带身上。” 
    萧图的眉毛忽然抖了一下,低头啜了一口茶。 


    7。 
    这神色并未逃过阮雪臣的眼睛:“怎么,王爷认识?” 
    萧图只道:“那小鬼八成会回去取剑。守着那群山匪就能逮到了。” 
    雪臣迟疑道:“那……王爷是打算派人埋伏在那寨子里,还是现在去追他们?” 
    萧图冲他一笑:“阮大人,去兰提镇的日子可不能耽搁。那伙山匪,等我们回程的时候顺手收拾了就是。那小鬼,我看跟辽人无干,不值得花这么些人手候着。” 

    雪臣其实也是这么想,可他看萧图这么轻易就不追究了,也有些诧异。愣愣道:“也好。那下官就告辞了。” 
    “且慢。”萧图起身,取了方才随意丢在一边的鹤氅,道,“帐外风大,阮大人小心。” 
    雪臣生怕他发起癫来,当着张达的面给自己穿衣,连忙伸手抓过来,道:“多谢王爷。” 
    萧图轻笑一声,由着他自己披好了,走上去给他整了整毛领,忽然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平白害我一夜没睡,这笔账,早晚算在你身上。” 
    见他脸上变色,萧图十分开心,在他肩上拍了拍,向外一推,扬声道:“张达送阮大人回帐。阮大人昨夜受惊了,给他添个把门的人。” 


    隔日就到了一个小城潘塞。潘塞是前往兰提镇的必经之地,也是最后一站。虽然是苦寒之处,可是往来歇脚的行旅客商极多,看上去居然相当热闹,再加上些白雪黄沙的边关风情,别有风味。 

    潘塞城中最好的酒楼是个契丹样式的石头房子,萧图有滋有味地喝了一碗奶酒。雪臣只看了一眼那看不出颜色的酒碗,心中作恶,动也未动。 
    “这要真是行军打仗缺水的时候,碰到水源,就是用手捧,用死人骷髅头去盛,也得喝下去。阮大人这样挑挑剔剔的,哼哼,只好在京中锦绣堆里做个风流闲官。” 

    阮雪臣瞥了他一眼,很有些不服,可看看那碗东西,又酸又腥,实在不想入口。只好拿起看上去还干净的茶盅喝了一口,扯开话头去,道:“王爷翻的那是什么?” 

    “潘塞的游览志。话说,这地方虽小,可也有些年头了,还颇有几处好玩的地方。”他手里那本东西是店家同酒菜一起送上来的,已经发黄卷页,不知多少人看过。 

    萧图把书往雪臣那边推了推,点着上头一处,笑道:“这里……阮大人,你我下午一起去逛逛如何?” 
    雪臣瞅了一眼那名字,警惕道:“这是……青楼?” 
    萧图脸上满是乔张做致的诧异:“怎么,原来阮大人都没有进过青楼?” 
    雪臣只跟同僚一起去过些歌台舞馆,真正的妓院根本没有见过,可也不肯又让他笑话,只好硬着头皮道:“自然去过。” 
    “哦……”萧图若有所思道,“什么样?” 
    “姑娘们唱唱曲子,喝喝酒,挺有意思。”雪臣看了看萧图的脸色,胡编道,“我常来往的那几个,雅致干净,都是少有的容貌。我还见过能诗会画的,并不比有些举子作得差。” 

    萧图瞅着他,先是吃吃忍笑,继而拍腿放声大笑,几乎掉到地上去。 
    雪臣不快地瞪他道:“你笑什么?” 
    “阮大人去的那些地方,只好叫做清唱小班。真正的秦楼楚馆……可是既没有什么雅致,也没有什么干净。” 
    见雪臣面现怀疑之色,萧图摇头晃脑道:“那种地方,不要说屋里的床榻,四壁的书画,就是你身下坐的凳子,墙上随便一个衣帽钩儿,刻的画的,都是光溜溜交‘合的男女。”目光掠到他手中的茶盅,笑道,“哪怕是这吃茶的茶盅,等你喝干见底,里头……也是春宫画。” 

    雪臣当即呛了一口,连忙将手里的茶盅推开。 
    萧图摸了摸下巴,饶有兴味道:“啊,这么说来,京城时兴的天魔舞霓裳舞观音舞,阮大人想必也没有见过。” 
    雪臣哼道:“下官虽不是名门贵胄,没有王爷见多识广,可也不是连这些舞乐都没有见过的。” 
    “那可不是你想的那种舞乐……”萧图暗昧一笑,凑到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雪臣顿时面皮红涨,皱眉道:“简直……荒唐。” 
    “这就荒唐了?”萧图笑了一声,“那还有更荒唐的,有些地方,就算是京官,若是品级不够,也容易进去不得。比如观音院后面有个隐蔽的去处,叫做红塘的,那里啊,就连溺器都塑成活生生美妇娈童的模样……” 

    “别说了。” 
    “……只有下面那地方挖空了,可以让人……” 
    “我说别说了!” 
    萧图顿了一顿,见雪臣面色发白,老实住了口,低头喝了一口茶。 
    抬头又见他咬着唇怔怔发闷,萧图到底不甘心,继续撩拨:“这些,你那位秦大人可都见识过。怎么,他原来没带你去过?” 
    雪臣怔道:“你说谁……香令?” 
    萧图不由得冷笑:“哟,几时叫得这么亲热了?年前还见你叫他秦兄来着。” 
    “你说他都……见识过?” 
    萧图冷哼一声,哂道:“你不信么?去年孙识途小宴,招了十二个雏妓打茶围。其中有一个,一双脚生得特别窄小,孙识途就脱了她的鞋来装酒杯,满座传饮。翰林院那个唐迪跟你一般洁癖,当场就走人了——秦大人可是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雪臣想到那种场景,胃中阵阵抽搐,脸色都青白起来。萧图连忙轻抚他的背,又道:“鄞州那地方花柳繁华,他十年前就是出名的风流县令,什么没有见过。我说的那些,只怕还是小意思——你这样看我做什么,我还骗你不成?” 

    阮雪臣胸口起伏不定。他知道萧图嘴里吐不出象牙,对秦子荀的事也只是半信半疑。然而,他口中那些东西,实在太过不堪入耳了。 
    “好了好了。那个,你真的不同我去瞧瞧新鲜?我猜这里的青楼八成会有胡姬,丰肥秾艳,跟咱们那边的美人大不相同,只是体味也重得多,仿佛酸酪……” 

    雪臣一阵反胃,再难忍耐,骤然起身奔了出去。 
    萧图端起酒碗,微微一笑。 


    少年伏在枯草乱石间,盯着坡下经过的一群贼匪。 
    他没用惯柴刀,拿着它的时候,偶尔还是不自觉地用了持剑的手势。 
    肩上的刀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隐隐发痒。他仿若不觉,一动不动,只等着那伙人再靠近些。 
    等山匪们终于走到他正下方,少年看清了为首的腰间别着的剑,眸色一暗,伸手去推身前一排大石,准备打他们个猝不及防。 
    他的手生生停住了。因为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8。 
    “大哥。” 
    山匪们正急匆匆赶路,面前忽然凌空落下来一个人,把他们都唬了一跳。 
    那头子看清了他的脸,嘿了一声,一个黑蒲扇似的巴掌啪地抽上去:“直娘贼!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少年脸上顿时肿起半寸来高,也不躲闪,捂着脸道:“我没跑……我这不是自己回来了吗。我是看你们走了,我也帮不上忙,就想下山顺些好东西,好回来孝敬大哥。” 

    黑蒲扇打量他几眼,半信半疑道:“东西呢?” 
    “那些山里人都有狗,我没摸着……可是大哥放心,我改日一定摸个,摸个比这剑好的回来。” 
    黑蒲扇见他眼光往自己剑上瞄,生怕被看少了一块,赶紧用手护住,骂道:“猪脑子!那些山里头猎户能有什么值钱东西?不怪爷爷看不起你们这些小偷小摸的,不光胆子比耗子尿泡还小,连脑子也死蠢!” 

    “大哥教训的是,我下回就知道了。”眼光往后溜了溜,“大哥,这是?” 
    一个独耳的得意道:“这是咱们路上给大哥顺手套的肥羊。” 
    “给大哥……压寨夫人?” 
    后脑上又被狠狠抽了一下:“日‘你娘!不光脑子死蠢,连眼睛都不好使?这是个带把的!” 
    已经有几个喽啰哄笑起来,独耳道:“还别说,确实像个娘们,后山那小徐寡妇也没他细皮嫩肉。啧啧。” 
    少年道:“那这是绑的肉票?” 
    黑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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