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超的鞋子掉了一只,裤腿窜到了膝盖处,露出了白白的细嫩的腿。他被仰面平放在地上,两只胳膊,直直地向前伸着,两手微微握起,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他想上去啊,他想有人能救救他啊!“小超的父亲嗓子沙哑了,趴倒在小超的尸体上,不停地抽泣着。
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警察开始在现场进行驱离:“都别看了,别看了,让开这里。“
此时,也是夜里九点多了,我先回家,明天再来继续采访。
因为做一个优秀的记者,不能只报道表面现象,更要挖掘表面现象背后的东西。小超的死固然是一个悲剧,但是是什么造成了小超的死,却是一个值得探讨和深思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我再次来到小区,经过这个污水井时,看到井盖已经被盖好了,井边散落着一些烧纸和纸灰,一个大大的鲜艳的苹果躺在纸灰里,看到这些,我的心一阵疼。
打听到了小超的家,我轻轻地敲开了他的家门。一个蓬头垢面、满眼血丝的男人打开了房门,他看见我,有些惊讶。
“你好,我是电视台的记者,昨晚出的事我们非常同情,今天过来,想知道有什么可以帮您的“我说。
“哦,进来吧“他的话里难掩悲痛。
这时,卧室里走出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这个应该是小超的妈妈。
“俺多么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小超的妈妈哭了起来。
“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我不相信这是真事,小超啊,想想孩子是那么热爱生活,偶尔看电视看到生死的问题,孩子说,人为什么要死啊,我可不想死,我还要好好孝敬爸爸妈妈,还淘气的说,爸爸也不能死啊,死了不能赚钱,我们就都饿死了“小超的爸爸仿佛在对我诉说,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此时,我想说一些“节哀顺变“”向前看“”坚强一点“之类的话,但是感觉这些话是那么的虚假,那么的苍白无力,此时,我最希望的是就是,陪着他们一起悲伤。
我没说话,我点了点头,静静地听着。
“想想孩子不会游泳,想想孩子掉下去,在黑呼呼、呛得喘气都费劲的池子里面,想想掉下去,那种害怕的心理,无助、无奈的挣扎,也许他喊了救命啊,可能没人听见,也许他叫爸爸了,他希望爸爸救他“说到这里,小超的爸爸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小超的母亲也把婴儿放到了床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见状,急忙按住小超的爸爸,我说:“小超没有了,还有她啊!“我指了指床上的婴儿。
小超的爸爸蹲了下来,双手使劲挠着头发:“他掉到下面,没有露出水面的机会,没有呼喊的机会,他只是一个孩子,他很想活着,他的绝望,他的恐惧,一切都没有用了……“
“大哥,你要坚强“我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坚强,怎么给死去的儿子讨个说法!“
听我这么一说,小超的父亲一怔,眼神随即却又黯淡下来:“我们老百姓,能要什么说法?“
“孩子呢?“我问。
“拉到殡仪馆了“小超的父亲低着头说,”孩子洗洗1700,衣服什么的都自己买的,还交了5000押金,不知道能冰几天,也不知道费用多少“。
悲愤之余,我心里痛骂:死人的钱也要挣这么多!
“那是个人的死法?!“小超的父亲猛地说道,”如果他被车撞死了,我不心疼,他是怎么死的,在那臭水里,喘不动气,没有救他的,那是个人的死法吗“
因为太过激动,小超的父亲面部肌肉在不停抖动着。
“昨晚上,从殡仪馆回来,已经两点了,我坐在屋里,听着小超在喊爸爸,在喊救命啊!“小超的父亲紧紧握着拳头。
“是谁打开的污水井?物业有管理不力的责任“我严肃地对他说。
小超的父亲慢慢抬起头,看了看我,又默默地点了点头。
“走,事不宜迟,现在就去“我拉起他就往门外走。
走到小区物业办公室,意外的发现,物业大门紧锁,里面空无一人,小超的父亲拨打了物业主任的手机。
可谁知,物业主任一听是小超的爸爸,竟马上挂断了电话。小超的爸爸接着再打过去,听到的提示音却是:“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方便接听您的电话。“
小超的爸爸气得两手发抖,我忙安慰他道:“您别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想了想说:“据我的经验分析,这个事,肯定需要通过起诉来解决了。“
“你回家,找到以前交物业费的单据,我先回去查查这家物业公司“我说。
小超的爸爸找出了以前交过的所有物业费单据,我看到,这家物业公司在收款单据上盖的章名为“黄金小区物业公司“。对于这个名称,我感觉有些蹊跷,因为很少有物业公司直接以小区名字命名的。
暂时告别了小超的爸爸,我到工商局查了查,发现这家物业公司早在10年之前就已经被吊销了营业资格,也就是说,这是一家没有经营资质的物业公司!
当天下午,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小超的父亲时,电话那头,他沉默了好久,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只是弱弱地说了三个字:“怎么办?“
“办法总比困难多“我安慰说,”我联系律师免费帮助你打这个官司。“
新闻播出以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市民们纷纷谴责这家无良的物业公司,许多好心市民还特意到小超家看望,许多媒体也都跟风报道起来,一时间,小超父亲成了媒体上的“名人“。
过了几天,我再次来到黄金小区,想了解一下事情的近况,却发现居民们在提及此事时,躲躲闪闪,似乎有另有什么隐情。
“这几天可吓死我们了“一位大妈终于对我说。
第七十六章 井下怪声
井底怪声
“怎么了?”我驻足问道。
“哎呀,快别提了,这个井,哎呀,你晚上来听听吧,吓死人了”大妈用手指着那个污水井,避之不及地说。
我想再打听什么,但这位大妈讳莫如深地不再说话,提着菜篮子小跑着走了。
我决定,先上楼,找小超的父母了解一下情况,再调查这个令居民恐惧污水井。
敲开门,小超的父亲满脸憔悴,蓬乱的头发如同一个硕大的喜鹊窝,他的双眼依然布满血丝。我问:“这几天有没有什么进展?”
“能有什么进展?”他绝望地说,“没有人管,没有人出面。”
小超的父亲说,物业主任早已逃之夭夭,找不到人影,这几天,小区仅有的几个物业工作人员也都陆续离职了,眼看着维权无门,他十分绝望。
“城建局的物业办也说管不了,人家说只管有资质的物业公司,像这种没有资质的人家不管”小超的父亲说。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小超的母亲抱着怀里的婴儿,愤愤地说。
“我只想要一个说法,为什么没有人出面,这不是钱的问题,50万,100万,能换回我孩子的命吗?!这些主管部门哪去了?我给你100万,让主管部门领导的孩子跳进去淹死,你说行不行?”他激动起来。
“还有,我对你们这些媒体也失望了”他突然又撂出这么一句话,我懵了。
“哪里报道得不对吗?”我问。
“我说的那些话,你们电视台,报纸,网站都给我删了!你们究竟是不是替老百姓说话的?”他更加激动起来。
听他这么说,我感觉心里十分惭愧。许多媒体记者,仅仅把这份神圣的职业当做了自己养家糊口的工具,所谓的新闻理想、远大抱负早被无情的现实所冲淡。
记者的工资,都是以稿量考核,所以,很多同行在进行新闻报道时,往往挑肥拣瘦,在进行报道时也往往浅尝辄止,隔靴搔痒。在报道小超这件事时,我相信,很多媒体在拿这件突发事件当做噱头,至多引来观众一阵唏嘘。可是小超父母内心真正的需要,并不是揭开自己的伤疤给别人看,他们内心的痛苦、挣扎又有几家良心媒体可知?
“监管部门哪去了?!出了事为什么没有人问?”小超的父亲哽咽着说,“不瞒你说,这个事如果相关部门不给我说法,我就给自己浇上汽油,给他们一个说法!”
“你别激动,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使劲朝他点了点头。
小超的父亲说,在各家媒体的采访中,他反复表达了一个观点,那就是质疑相关主管部门监管不力。可是所有在报道时,都“自觉”忽略了这一点,而是长篇累牍地报道小超生前多么热爱生活,小超的遭遇是多么悲惨……
“大哥,不是我们不想帮你说话,而是不能说话”我握着他的手说道,“许多时候,我心里也在骂,骂那些不公平的事情,可是这些东西如鲠在喉,说不出来,你懂得我们的难处。”
听我这么说,他仿佛了解了我的难处,轻轻地点点头说:“好,我理解,我理解……”
我转眼看了看这套房子,这是一套70多平方的二居室房子,通过敞开的房门,我看见了小超的卧室,房间里的书桌、玩具、被褥依旧,仿佛这个孩子还没有厉害这个世界。
看到我一直在往屋子看,小超的父亲说:“这几天我一直睡在俺孩子的床上,晚上,我想象着抱着他睡觉,睡到半夜,我总感觉他就在我身边,可是一醒过来,身边什么都没有。”
小超的父亲说,小超生前有个习惯,那就是每到晚上11点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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