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还有十分钟。”塔克又卑鄙地一笑,说道。
“六兄”的肩膀不安地动了动。他大汗淋漓。他又把信读了一遍,折起来,放进信封,放进衬衣里。
“还有五分钟。”塔克说。
“轰”,响声回荡在山谷里,一阵火云从丛林里升起来,向上翻滚。“六兄”摸索着从腰带上取下步话机,对着它大声喊叫,试图与那个士兵联系。步话机里没有应答,只有静电噪声。他把步话机扔在一旁,用双筒望远镜扫视着天空。“我没看见作战机!”他尖叫道。
福特这时的注意力一直在塔克身上。那个老人的注意力也从山上转到了福特身上,用精明的棕色眼睛盯着他,狠狠地盯着他。
“无论是谁,你,还是你的代理人,只要出示这封信,”福特慢条斯理地重复道,“就可以得到这笔钱。”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塔克,从后者邪恶、聪明的眼睛里,福特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塔克流畅地从腰带上取下一把九毫米口径的手枪,对准“六兄”的头部就是一枪。那个白发老人的脑袋猛地扭向一侧,脸上惊愕不已,脑浆响亮地溅射在阳台的地板上。他倒了下去,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然后一动不动了,眼睛仍然大睁着。
士兵们全都跳了起来,好像这一枪射在了他们身上,他们把塔克围起来,胡乱地摆动着手中的武器,眼睛凸了出来。
塔克用高棉话平静地说道:“现在由我负责了。你们在替我干活。明白吗?你们要是合作,每人可得到一百美元的奖金,立即就给。”
片刻的混乱之后恢复了平静。每个士兵都合起手掌,向塔克鞠躬。
那位个头高大的柬埔寨人弯下腰,趁大摊的血迹还没有在地板上过度蔓延之前,利落地从“六兄”的衣袋里取出那封信,把信救了下来。他把信放进自己的衣袋,转向福特,淡淡地一笑。“现在怎么办?”
“命令你的士兵将营地清除,把每个人都清走:卫兵、囚犯和矿工。如果中情局发现自己炸过后,矿工还在营地里,你也得不到这笔钱。他们还会扔炸弹,在……”他看了看表,“三十分钟后。”
塔克不声不响地走进屋,一分钟后回来时,扛着一大捆用塑料袋包着的二十块的钞票。他给每个士兵数出五张,然后又额外给了一张,让他们清理营地,把所有人赶到丛林里——美国人三十分钟后就要开始轰炸了。
他们一边从小路上向下奔跑,一边向空中鸣枪。塔克向福特伸出手。“我总是喜欢跟美国人做生意。”他轻轻地一笑,说道。
福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
27
“玛利亚号”在大雾中以每小时五海里的速度突突行驶的时候,阿贝一直盯着袖珍雷达上绿色的区域,水珠沿着操舵室的窗户顺流而下。
“我可怜的头一直在疼,”杰姬说,“别让我干这个了。”
“快到了。”
“你是位合格的布莱船长,”杰姬砰的一声打开一瓶泰诺,倒出两颗药片,又打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她把啤酒递给阿贝。“喝点解解宿醉吧?”
阿贝摇摇头,仍然盯着雷达。“又见到那条船了。”
“船?什么船?”
“在那里。”她指着雷达屏幕上一个绿色的斑点,在她们身后大约一海里的地方。
“什么样的船?”
“不晓得。一条小船。我觉得它在跟踪我们。”
“你怎么知道它不是在捕虾?”
“谁会在这样的雾中捕虾?”阿贝摆弄着雷达的调节器。“见鬼,看不见了。”
“关掉引擎。”杰姬说。
她关掉引擎,她们在海上漂着,仔细倾听。“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杰姬说。
“那条船在我们屁股后面跟了一两个小时了。”
“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阿贝把引擎发动起来。“偷我们的宝物?”
杰姬大笑起来。“大概你报道的情况太好了。”
阿贝加大油门,同时一直注意雷达上的小绿点,等着它移动。可它没有,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向鲨鱼岛背风的一端缓缓行驶。到岛上搜索不用花很长时间,上面基本上没有树,只是海洋中间的一个小圆丘而已,一端是和缓的斜坡,另一端是悬崖绝壁,从远处看上去像只鲨鱼鳍。她从没去过那座岛,也不知道有谁去过。雾太大了,阿贝几乎只能看见甲板护栏。
“真是见鬼,阿贝,你真的认为我们能找到那个陨星坑?”
阿贝耸耸肩。
“拿不准的时候,”杰姬说,“抽点大麻吧。”
“不用,谢谢。”
杰姬开始卷大麻。
“我们还有工作要做,”阿贝愤怒地说。“你能不能等等?”
“只会用功不玩耍,聪明杰姬也变傻。”
阿贝叹了一口气,杰姬掏出打火机,啪啪地打起来,可在潮湿的空气中怎么也打不着。“我到下面去。”
现在,她们离鲨鱼岛只有大约半英里了。阿贝放慢速度,密切注意海图仪和声波定位仪。小岛四周全是暗礁和岩架,潮水已经退去,阿贝不想靠得太近。她把挡挂在空挡上。
“杰姬,抛锚。”
杰姬上来,手里拿着烟卷,环顾四周。“就像我爷爷说的,那大的雾。”她把烟蒂塞进大麻罐里,走到前面,拔出锚钉。“准备好了吗?”
“抛吧。”
杰姬抛开锚,让它向海底沉去。阿贝将船倒过来,杰姬放下锚链,放好锚,用楔子加固。
杰姬回到操舵室。“岛在哪里?”
“笔直向南,大约两百码。我不敢更近了。”
“两百码?我是不划船的。”
“我划。”
阿贝把镐、铁铲、桶、绳子和一个装着三明治、可乐、火柴、梅斯催泪瓦斯罐、手电筒和水壶的背包扔进小划艇里。
“拿镐和铁铲干什么?”杰姬问道。
“那个坑一定在这里。”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具有说服力。她在愚弄谁呢?在她这辈子中,这样的情形太多了。愚蠢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
阿贝在船舷上平衡之后,爬进小划艇,把桨放在桨架上,杰姬在船尾坐下来。“你拿着罗盘,看着罗经方位点。”阿贝说。
杰姬解开船,阿贝开始划起来。“玛利亚号”消失在浓雾之中。没过多久,她们就划过了一块凸出在海面上、仿佛一颗黑牙的巨石,上面布满了水草。接着她们又经过了一块又一块岩石。油一样的海水升起来,又落下去。此时没有风。阿贝感觉到雾聚集在头发上、脸上的湿气滑落到了衣服上。
“我明白你为什么不想把船开到这里来了,”杰姬说,她凝视着周围在雾中忽隐忽现的石头,有些石头高达六英尺,看上去就像从海面上冒出来的人。“太恐怖了。”
阿贝使劲划着。
“我们可能是迄今为止首次登上鲨鱼岛的人,”杰姬说。“我们应该插上一面旗。”
阿贝继续使劲划着。她开始感到心灰意冷。快要结束了。可能找不到什么陨星坑了。
“喂,阿贝,对不起,我之前不该抱怨你。即使找不到陨星坑,我们也经历了一场历险。”
阿贝摇摇头。“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话,在想我怎样把自己的生活搞成了一团糟,还放弃了自己的学业。为了给我付学费,我父亲拿出了多年的积蓄。而我呢,二十岁了,还住在家里,在达马里斯科塔当服务员。真是失败。”
“别说了,阿贝。”
“还欠八千块,我父亲还得还。”
“八千块?哇。这个我不知道。”
“我父亲每天3点半起床,开始撒网捕虾,拼死拼活地干。母亲死后,他独自承担起抚养我的任务,而我却把他的船偷出来。我这个女儿为什么这么卑劣呢?”
“父母为女儿拼命干是应该的,这是他们的工作。”杰姬强作欢颜。“哦,到了。”
阿贝回过头去。小岛模糊的影子伫立在她们身后。这里没有海滩,只有薄雾中海草覆盖的岩石。
“做好打湿身上的准备。”阿贝说。
小划艇撞在最近一块扁平的石头上,阿贝掉转艇头,下船,抓住艇索。海浪在她的腿部打转,退去,她努力稳住自己。杰姬把镐、铲子、背包扔出去,从小划艇上下来。她们把艇拉到岸边,环视四周。
周围一片荒凉。一块巨大的碎裂的花岗岩山石耸立在她们眼前,其间塞满了损毁的木头、捕鱼用具的残骸、断掉的浮标和破损的绳子。海鸟的粪便把石头涂白了,石头上方,海鸟们盘旋着,愤怒地抗议着。
阿贝背上背包。她们在漂浮物边缘的碎石堆上爬着,爬上一个石坡,来到一片长满锯齿草的草地。小岛呈一定角度向上延伸,一直到那面绝壁的顶端,顶端盖着一块冰川时代留下来的巨大的楔形花岗岩,花岗岩破了,看上去就像一块史前墓石牌坊,锯齿草渐渐被醋栗树和野月桂替代。她们来到那块花岗岩石板旁,经过那块石板,朝绝壁走去。
在石板那头,阿贝停下来,眼睛变直了。“哦,我的上帝啊。”
在她面前有个刚刚形成的陨星坑,直径五英尺。
28
福特跟着士兵们从小路上下来,发现矿场上一片混乱,尘土飞扬,士兵们四散奔逃,矿工们到处乱窜,他们感到震惊、迷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其余的人,包括那些整家整家的人,都在朝森林里躲,有的在狂奔,有的蹒跚而行,有的一瘸一拐,有的背着病人,还有的搀扶着病人一起向前走。
他环顾四周,寻找孔,终于看见一个熟悉的圆圆的身影,他背着背包,从森林边上跑下来。他看见了福特,气喘吁吁,脸上大汗淋漓。“曼德雷克,你好啊。”
“干得漂亮,孔。”福特拉开背包拉链,掏出一个手持式辐射仪,打开,读起来。“每小时四十毫雷姆①。不错。”
孔看着福特衬衣上的血渍。“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你的烟花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