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你就知道了，我见有领导来会告诉你，我们大厦里有好多不同部门的老总，你别记混了就行。”
“还有，就是在客人入位时，你一方面要懂得安排厅内座位的匀称性，一方面要在厅外领位工作台做好记录，一次工作时间，有几桌客人，每桌客人有几位，不可以弄错了，到时收账台要对账的，怕万一跑单什么的。其中还有一点，我们上班早上七点至九点半，中午十一点半至两点半，晚上五点半以后，你都必须保持挺立姿态，不可以打哈欠，不可以伸懒腰，更不可以趴在桌子上，这些都是规矩。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要上岗了。”
也许是第一次穿那么高的高跟鞋，苏苗青站了不到五分钟，只觉腿脚发麻，浑身发软，连脊柱都在隐约作痛，但还是咬着牙坚持着，她想，她们一定在观察我呢，我可得表现好些。这时迎面走来三位客人，她抬头挺胸，面带微笑，走上前去，对走在前面的一位先生说：“欢迎光临，先生您好，请问是三位吗？”
“三位。”
“请这边走。”苏苗青把他们领到一张可以坐四个人的小号饭桌旁，替他们把凳子从桌下拉出。而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段冰玉和陶妍看在眼里，就这样，没出什么差错一直到九点多。她来来回回穿梭于餐厅的各个角落，虽然脚踝已经肿胀，但脸上始终保持的微笑依然灿烂。
“先生，请慢走，欢迎再来。”
“先生，您好，请问几位？”她机械地重复着这几句简短的话语，声音清脆悦耳，感觉有几分豪爽与自在。
“苏苗青，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段主管对你很满意，我也是。”陶妍来到疲惫不堪的苏苗青面前。
“啊，是吗？谢谢。以后还请你们多多批评指正。”虽然今天第一次上岗很不适应，但得到了上司的认可也是件快事。她感觉很是欣慰，又强打起精神投入到工作状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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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失的古典 第八章（9）
她扭头看看大厅里的钟表才十点五分，什么时候能下班？苏苗青瞅了瞅餐厅内还有两桌客人，都酒兴正浓，其中一桌刚刚又加了四道菜，看来一时半会是不会离席的。她开始想：上这么多年学，难道这样做下去，我人生的坐标难道就定位在这个点上？这就是我大展宏图的工作吗？她扭动着酸痛的小腿，郁闷塞满了心窝。
“你是新来的吧，怎么没见过你呀？”不知什么时候，吧台桌前站着一个男人。苏苗青正在翻阅登记簿，百无聊赖地在一张废纸上胡乱划着，她的余光，看见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和段主管一样衣服颜色的男式套装，有些苍白的脸上有一双铁臂阿童木似的大眼睛，正盯着苏苗青的脸。
“你是新来的，对吗？”他又问了一句，语气里盛有些许的关切。
“是啊，是新来的，今天刚上班。”苏苗青拿出自己落落大方的看家本领。
“我叫窦付旗，是前厅部咖啡厅的主管。”他很热情地自我介绍起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苏苗青。”苏苗青一听他的名字差点笑出声来，“窦主管，你的名字怪怪的，挺有意思！”
“呵，我们家是付字辈的，我爸就给我起这个名字希望我将来能旗开得胜。你的名字很有意境，很美，让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那绿油油的麦田，哈哈——”
正在这时，陶妍在门口咳了一下，只见窦付旗神色慌张地说了一句，“有时间再聊。”便匆匆地走开了。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陶妍一脸的愠色。
“没什么，我们只是互相认识一下……”
“哦？上班时不可以聊天的，你要记住呀！”陶妍的口气十分生硬，表情里夹杂着不为人察觉的怨气。
时间好漫长呀！她看了看大厅里钟表的时间：十点三十分。往厅里望去，客人还在兴致勃勃地划着拳呢！这时，她的脚完全失去了知觉，好像没长在自己的腿上。她太累了，真想找个地方坐一下，哪怕只有一分钟。趁四周没人，她走到大厅的拐角处，再偷窥一下，见暂无客人进出，于是疾步转到大厅电梯内侧的步行楼梯口，见通道的门开着，便掖了一下旗袍的下摆，如释重负地坐在第一个步行台阶上，啊，真舒服！以后累了，就可以躲到这休息。这儿可以看到大堂与餐厅的入口，可以随时发现“军情”。正在她贪婪地想多坐一分钟时，一双高跟黑皮鞋出现在她的视线内，她顺着向上一抬头，是她！那个“木偶女”。苏苗青触电般站了起来，由于无比紧张加上鞋跟高，打了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上。她像惊弓之鸟怯怯地望着她，“木偶女”的脸像刚用熨斗烫过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苗青冷冰冰地说：“谁教你这么做领位小姐的？难道你不知道这大厅各个角落都安有微型监视器吗？你想第一天上班就被炒鱿鱼？”一连串的质问敲打得苏苗青一时喘不过气来。她嘴唇动了一下，知道自己理亏，终究没做任何解释，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看你新来的，不懂规矩，告诉你，下不为例！”“木偶女”扔下冷冷的话语走开了。
钟表被苏苗青都要看穿了，时针才指向十点四十五分。
送走最后两桌客人，把营业牌翻过来时已经十二点一刻了。
待她爬上宿舍那高高的床铺时，已累得像一摊烂泥，更像一张海蜇皮，疲倦从四处钻到皮肉里，刹那间，她的肢体，她的骨骼，都软绵绵、轻飘飘了……
鉴于苏苗青与另外两位领位倒班，让她还有一些休整的机会，否则，她瘦弱的身板可吃不消。早上和中午上班，则不用上晚班，晚上上班，则早上不上班，但中午下午要上班。两个星期有一整天休息日。转眼之间，两个星期过去了，苏苗青像水一样，遇圆则圆、遇方则方地去适应着这份工作。
只要她在岗，窦付旗总会蹭过来搭讪，一回生二回熟，一来一去，两人沟通也就多起来。有时加班很晚，窦付旗还会专门护送她回宿舍。苏苗青对他不反感也谈不上喜欢，对他的殷勤也是淡然处之。后来从娟子的警告中得知，她们的领班陶妍追求窦付旗一段时日了，好像确定恋爱关系也没多久。为了少生是非，不要与窦付旗有什么接触。怪不得陶领班对自己的没有了当初的热情，还有意无意为一些工作上的小失误，在例会上指名道姓地批评她。
遗失的古典 第八章（10）
在娟子的一再提醒下，苏苗青不得不处处如履薄冰。
“青青，你是哪天休班呀？我请你出去转转，你不刚来北京吗？好玩的地方可多啦，我带你去北海划船吧……”窦付旗像个幽灵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又窜出来了。
“啊，还不知道呢，得等通知。窦主管，谢谢你，我现在正忙……”苏苗青故意把头埋低，把登记簿翻得哗哗响，再也不抬头看窦付旗一眼。
尽管苏苗青谨慎地做事，但是对于一个没什么工作经验的她来说，也难免出错。
星期六的上午，来聚餐的人很多，尽管与另一位领班并肩作战，但还是忙得不可开交。苏苗青一会儿在吧台做记录，一会儿给客人送菜单。正在她领着六位客人去一套包房时，远远望见，门口有一位常客，半秃顶教授模样的中年男人，自己在餐厅内转悠了半天四处找座位。苏苗青急忙去门口的吧台取了份菜单来到他面前，微笑着说：“先生，真对不起，刚才我太忙了，没有及时招呼您。”
“没关系，小姑娘，我们都是熟人啦，不用这么客气，你忙吧！”中年男人表示理解，和蔼地回答道。
苏苗青刚返回到吧台，陶妍就气呼呼地疾步走过来，字正腔圆，显然经过丹田送气，将怒气冲冲的话语直冲苏苗青的耳膜：“你缺心眼还是咋的？人家客人进都进来了，你上去道的是哪门子歉？哪有你这样当领位的……”苏苗青抿了一下嘴，把要反驳的话吞到了肚子里，任由陶妍当众劈头盖脸地数落，直到自己说累了走开为止。这时，苏苗青已经暗暗地佩服自己的肚量了，为挣这三百块钱，还要受她的气？自己的男人不看好，找我当什么出气筒？
段主管见客人接连不断，五处包房客满之外，大厅里也座无虚席，于是通知大厦的文艺团过来助兴演出。一会儿，十个年轻的女演员已经飘上了舞台，她们穿着金光闪烁，宝气迷离的舞裙，发髻上斜插着宝石缀成的璎珞，脖子上围绕着宝石穿的项链，腰肢摆动起来，像清风中的细柳，飘动着裙带上的丝线，在台上风车似的飞旋，时而像一群展翅的海燕，在浪尖上飞翔；时而又像一朵朵欢快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烁，轻盈的舞姿刚劲而健美，娇柔而利落，使在场欣赏的客人们如痴如醉。苏苗青在带领客人来回穿梭于大厅时，总会流连地多看几眼。趁客人没有进出，她从门口不停地往里窥望，在一转身的瞬间，看见从大堂一层与二层连接的复式楼梯上，下来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向这边款款走来。苏苗青条件反射地立即笑容可掬地迎上去：“先生，您好，请问是一位吗？”
“嗯——”那人眯着一双好像用刀子划开的小眼睛，双手背在身后，挺直腰板，“咳咳”两声，脸上好像写有“不快”两字。瞅都不瞅一眼上前打招呼的苏苗青，迈着神气十足的鹅步直奔餐厅。
苏苗青愣愣地跟在他身后：“先生，请这边走，这边还有一处合适的位子。”
“我往哪边走，还用得着你这么个小领位给我指示？”没等苏苗青把话说完，中年男人生硬地质问给了苏苗青当头一棒。
“哎哟哟，卢总大人，哪股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您这一来，真让我们餐厅蓬荜增辉！……”陶妍娇声嗲气的声音像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加上“大虾仁炒鸡爪儿那蜷腿带拱腰”的架势，让走在后面的苏苗青，鸡皮疙瘩掉一地。陶妍一边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