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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黑,我就躺进吊床,极力想让自己早点入睡;但是直到附近的大钟敲过了好几次以后,睡神才把我带上了她的翅膀。
我醒来的时候,夜色还很浓重,星星还在阴暗的夜空眨着眼睛,四周还听不见任何声音,大概离天亮还早。我从吊床上下来坐到板凳上,不敢走动;因为狱卒会来巡夜,不能引起他的注意。我呆坐着。不久,听到大钟敲了三下。我知道自己醒得太早了,可我不敢再睡;再说,再睡也不可能睡着,因为心里太着急、太紧张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默数着大自鸣钟振点的钟声。从一小时到一刻钟,从一刻钟到半点钟,它每隔十五分钟敲一次。这个十五分钟,对我来说,是多么长久!有时我甚至怀疑,也许它已经敲过了,但是我没有听见也说不定;或者,是不是它出了毛病,走得不准了?
我背靠墙壁,两眼盯着窗户.星星似乎暗淡了,天空微微泛出了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远处的公鸡打鸣了。
我站起来,掂着脚尖去开窗户。不能让窗发出一点声音来,这可是件非常仔细的工作,不过,我轻轻地、主要是慢慢地终于把这件工作完成了。
多么幸运!我的这间单身牢房原来由一间低矮的旧厅堂改成的,人们认为只要在窗台上牢固地安装上铁条,就可以把犯人关住了;多亏这里的窗户是推得开的,要不然,叫我怎么回答马西亚的召唤呢?然而,只推开窗户还不行,窗台上还有着铁条;要想从这只用厚厚的墙壁、包铁皮的牢门做成的牢固的笼子里飞出去,那简直是痴心妄想;但是我可不死心,总觉得似乎还有点希望。
星星变得愈来愈苍白,清晨的寒意使我感到身子有点哆嗦,我没有离开窗户。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听着,看着,但并不知道自己一定会看到或听到什么;我怀着希望,但我又害怕会失望。
一幅巨大的白幕升上了天空,地上的万物开始渐渐清晰地现出了它们的轮廓,这正是马西亚对我说的“天刚亮”的时候。我屏住呼吸倾听着,听得见我的心在胸膛里咚咚跳动的响声。
我好象听见了有人在攀援围墙的响声,不过在这以前,我没有听到外面有任何脚步声,我认为自己大概是弄错了。我继续听下去。攀墙的声音还在响着。紧接着,我突然看见有一个脑袋从墙上冒出来;我很快发现这不是马西亚的头。尽管天色还不太亮,我却认出了这是博勃。
他看见我紧贴在窗户的铁条上。
“嘘!”他轻轻地向我示意。
他用手向我挥了挥,似乎要我离开窗户远一点。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我听从了。这时,我仿佛看见他的另一只手拿着一根长长的象玻璃一样发亮的管子。他把管子放在嘴上。我看清了这是一根吹管。我听到“噗”的一声,同时看见一个小白球飞了进来落到我的脚下。博勃的头倏地在墙后消失了,我的四周又恢复一片寂静。
我急忙捡起小白球,发现是用薄纸裹住的一颗大铅弹,纸上似乎写满蝇头小字。天还不怎么亮,我看不清楚,只好等天再亮一点的时候去读它。
我小心地、悄没声地关好窗子。迅速回去躺进吊床,把纸团紧紧地捏在手心里。
不管我怎么着急。曙色却慢悠悠地、不慌不忙地先变成黄色,过了半天才让它的一缕玫瑰色的亮光照进了我的牢房。于是我展开小纸团念了起来。
“你将于明天晚上被押解到郡监狱,乘火车去,二等车厢,由一名警察押送。上车后务必坐在车门口。开车后四十五分钟(注意时间),火车会放慢速度过岔道。你这时要马上打开车门,勇敢地跳下去。跳的时候要向前一冲,两手前伸,要让脚先落地。一跳到地上,立即爬上左边的斜坡,我们有一辆马车和一匹很好的马在那里等你,把你带走。什么也不要怕,两天后我们就到法国了。满怀希望、鼓足勇气吧!要注意跳得远一点,让脚先落地。”
我得救啦!我不用再走上重罪法庭啦!用不着再站到那边的小台子去尝那种叫人绝望的滋味啦!
啊!勇敢的马西亚,好样的博勃!我敢肯定这一定是仗义的博勃帮了马西亚的忙。“我们有一匹很好的马在那里等你”,这不是马西亚一个人能做到的。
我把小纸条又重读了一遍,“开车后四十五分钟……,左边的斜坡……,脚先落地。”啊,当然,哪怕我会摔死,我也要勇敢地跳下去。就是死了,也比当作小偷被法庭判刑好得多。
啊!这个主意想得多好!
两天以后我们就要到法国了。
但是我在这一阵狂喜中,却想到了一个凄楚的念头;“卡比怎么办?”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叫我自己驱散了。马西亚是不会丢下卡比不管的;他既然能找到让我逃跑的法子,那他也一定会找到救卡比的办法。
我把小纸条又读了两三遍,然后把它嚼碎,咽进了肚子。做完这一切之后,我觉得有必要让自己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了。这一觉果然睡得很踏实,直到狱卒来给我送吃的时候才醒过来。
时间过得很快。第二天下午,一个我不认识的警察走进我的牢房,要我跟着他走。这个人看去很合我的心意,他五十岁上下,样子并不那么机灵。
事情看来能够按马西亚所叮嘱的那样去做。火车开着的时候,我坐在紧靠我上车的那扇车门的门口,背着火车前进的方向。警察坐在我的对面,整个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您讲英语吗?”他问我。
“只会一点儿。”
“您能听懂吗?”
“只要讲得不太快,差不多能听懂。”
“那好。我的孩子,我想给您一个忠告:在法庭上不要耍滑头,还是招认的好,这样您可以博得大家的好感。有些人在确凿的事实面前还想抵赖,不肯认帐,没有比同这样的家伙打交道更叫人恼火的了。正因为这样,人们对那些肯招供的人,是愿意待他们好一点、为他们做点好事的。我就是这样的。您现在把这件事情的经过讲给我听听,您看吧,我会给您好处的。这同出什么价钱买什么货是同样的道理,我会让您在监狱里过得舒服些。”
我正准备回答他,讲我没有什么好招认的;但我想到,根据这位警察的说法,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赢得他的好感,因此我什么也不说了。
“您好好想想。”他继续说下去,“等到您在监狱里想到我这一片好心的时候,您可以叫人来找我。您知道,不应该一见什么人就马上招供,要选择关心您的人。我嘛,您也清楚,我随时准备帮您这个忙。”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您打听道尔文就是了。您一定能记得住我的名字吧,是吗?”
“是的,先生。”
我靠在门上,门上的窗玻璃是开着的。我请他允许我看看沿途的风景。正因为他很想“赢得我的好感”,所以他回答说,我要看什么就看好了。他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火车不是在飞快地前进吗?
不一会儿,他大概感到迎面风太大,便离开车门走到车厢中间的一个位置上去坐了下来。
但我是从来不怕冷的,我把左手悄悄伸到车门外,转动把手;右手紧紧地抓住了车门。
时间在过去。火车的汽笛叫起来了,车速放慢了。时候到了。我猛地推开车门,用足力气往远处跳去,跳到了一条濠沟里。幸好我的手是向前伸着的,它们碰撞在长满青草的斜坡上。我的头部虽然没有碰上什么,但身体的震动毕竟太大,我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失去了知觉。
我醒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火车上,因为我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种快速地运动着的东西带着向前走去,而且还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但是我是睡在一堆麦秸上!
真是怪事!我感到脸上湿漉漉的。我在自己的脸颊上、额头上感到有一种温存的爱抚。
我睁开眼睛,看见一条狗,一条丑陋的黄狗,正趴在我身旁舔我。
我的目光和马西亚的目光相遇了,他正跪伏在我的身边。
“你得救了。”他对我说。他把狗推开,吻了我.
“我们是在哪里?”
“在车上。博勃在给我们驾车。”
“怎么样?”博勃回过身来问我。
“不知道。好象没有什么。”
“您动动胳膊和腿看看。”博勃大声说。
我躺在草上,照他说的那样动了动。
“很好。”马西亚说,“什么也没有摔断。”
“后来的事情怎么样,我都不知道了。”
“你照我说的,从火车上跳了下来,跳到了一条濠沟里,剧烈的震动使你晕了过去。博勃看你没有爬上来,他就让我看住马,自己滚下了斜坡。是他用手把你抱上来的。我们还以为你也许死了。多可怕,多难受!可你现在得救了。”
“那警察呢?”
“火车把他带走了。火车是不会停下来的。”
事情的主要经过,我已经清楚了。我环顾四周,发现那条黄狗正用卡比那样温存的眼神看着我,可是,它不是卡比,卡比是白的呀!
“卡比!”我喊了起来,“卡比在哪儿?”
没等马西亚回答我,这黄狗已经跳到我身上,舔我,它眼里流着泪水。
“这不就是嘛,”马西亚说,“我们把它染成黄的了。”
我回答了好卡比对我的爱抚,我搂着它吻了又吻。
“为什么要染上颜色呢?”我问。
“说来话长,我来讲给你听吧。”
但博勃没有让他讲。
“你来驾马,”博勃对马西亚说,“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