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洵微笑了。
“能做到的话,我就能原谅自己了。”
我不知道不觉地……对,不知不觉地泪腺就开了闸。让大男人陷入这种丢脸的境地,这个摄影家之卵真是要不得。
“我的模特费很高哦。”
“一星期学生食堂吃到饱如何?”
“加上放学后吃到饱。”
“OK,我们打勾勾。”
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我和洵久违地、畅快地笑了起来。
“啊!小田桐你要去哪里?”
无视洼井学长,蹑手蹑脚地溜到走廊上的我拨脚就冲出了工棚。
“站住!你要丢下作品逃走吗?明天就是展示会了啊!”
洼井学长的怒吼声在我的背后回响,我不管不顾地直扑操场。虽然觉得很抱歉,但是也没有办法。这三天来我一直在工棚里处于软禁状态,实在是受够了,这位超级认真的学长居然翘课也要监视我到底。
“好热!”
外面的热空气像油膜一样包裹住了我被空调吹冷的身体,天空碧蓝如洗,为了避开日头我走进树阴里,头上传来烦人的蝉鸣声。走出荫向普通科的校舍走去,我在这种时间里逃走是要有理由的。
普通科校舍前是浓浓的树木,当然更是蝉声的大合唱,所有让它们闭嘴的努力都是无用功。我踢着地面,有点红了脸。我已经受够压力了,本来让洵带个话就好的,但我就是想见他一面,才做了这种傻事。
铃声响起来,是放学铃,和我们那边相同的声音。
我凝神注视着门口,开始有学生从那里陆续走出来,然后渐渐变成步行购物街一样的光景,吓了我一跳。果然和艺术科不一样,人数众多啊。
在混杂的人流中极力寻找着目标的面也,找不到,今天并没有学生活动,是值日做扫除吗?
过了十分钟左右,我想着是从其他出口回去了吧,正要放弃的时候,发现了异次元少女的影子,赶紧扫视她的四周,果然她后面的人正是二条。
好,要怎么装做不经意地和他打招呼呢,我还在考虑着,二条和佐仓分开了,向特殊教室楼走去,不会又要一个人留在学生会室里加班吧?
我尾随在后,二条向特别教室楼较少使用的侧楼梯方面拐弯,这里上楼比较快。
他在楼梯最上面的平台站住,将手臂支在护栏上,陷入呆呆出神的状态。
微屈的修长而纤细的身体,清爽的面孔上浮出哀伤的表情,我敲了敲校舍的墙,引起他的注意。二条惊愕地转向这边,认出我之后,顿时做出要拨腿逃走的样子。
“等一下!”
在他擦过我身边的一瞬间,我伸出手臂抓住了他的肩,把那抵抗着的身子压在墙上。
“放、放开我!”
“不要。”
握住他的双手手腕封住他的动作,在近以不能再近的距离凝视着那双端正的眼睛,合上的视线又迅速转开。
“干、干什么!”
“不干什么的话就不会来见你了。”
二条连脖子都红了,愤怒地颤抖着嘴唇,瞪着我。
“你、捉弄我吗?”
“捉弄你?才不是。”
我嘴角微扬,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我有话要对你说,明天下课之后有空吗?”
二条的肩膀抖动了一下,“……什么话?”
“很多很多话,主要是工棚那件事。”
秀丽的脸孔苍白了。
“明天……不行……”
“那后天,星期六放学后。”
“不行!”
“那就是星期六早上,只要五分钟就好,来吧。”
说完要说的,我转过身来,抢在二条拒绝前就做了结论,这家伙很守礼,这样是肯定会来的。
的确是有点狡猾的做法,我也在反省。走过校舍的墙角时,我转过身去,对愕然呆立的二条在心中道歉。
就算要辩解或谢罪也没什么,我想说的更重要的事像山一样多,这些都要在后天传达给他,为此,我自己这边不做个了断不行。
在作为摄影班的展示会场的体育馆里看到了佐仓那小小的身影,是展示会的第一天,星期五的下午。
因为被野丹一个个地介绍给美术大学的教授们与毕业生的职业艺术家们,我一直进行着装出僵硬笑容的苦行。害得脸部肌肉都抽筋了,一边给自己按摩一边和她打招呼。
“呦,看得真热心啊,洵作为摄影师可是脸上飞金了。”
“啊,小田桐君~~~”
她灿烂一笑,又回头去看照片。
“好厉害啊~安云野君也很有才能呢~”
纵贴着的两张人像摄影都裁切得又细又长,两张照的都是同一个被拍摄者的同一个角度,标题是“破壳之声”。
“是模特好啦。”
我嘟哝着,佐仓圆睁的大眼咕噜一转。
“简直像两个人一样,左面右面完全不同。”
我苦笑着仰望两张照片。只留下被拍摄的上半身、不要的东西全部删减了的照片强调出的是表情。柔和的光线让脸的影子也微妙地柔和起来,更使表情有了深度。原来他在闪光灯上蒙着透明纸就是这样用途啊。
“左是过去,右是现在。”
我告诉佐仓,她歪起头。
“左边是不安又迷惑的表情,右边就好像新生了一样,有了生气和力量。”
哦,我吐出一口气。
不安与迷惑的左,新生了生气与力量的右,的确如此。
我是比较着左右照片上自己的表情,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创作着马头像的我与毁掉它之后的我。两张照片间发生的变化,洵用胶卷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小田桐君的雕塑我也看了呦~真了不起~”
盯着照片的佐仓说。
“多谢。”
我规规矩矩地回礼,充满谢意地享受着赞扬的词句。
那之后,我直赶工到夜里完成了粘土原型,又整整用了一个晚上翻成石膏像。照理今天应该是晃晃悠悠的状态了,却奇妙地精神百倍、情绪高涨,果然还是完成了自己作品的结果吧。
“那是小田桐君打破了什么而做到的吧。”
我用手肘轻推了一下说得好偈很了解似的佐仓的头。(谁让她的头刚好到我的手肘。)
“你也懂艺术?”
“懂呦~因为我是曾经想进艺术科的人呢~”
我眼珠差点掉出来,开玩笑吧?
“哼~没礼貌~我本来想上绘画班的~可是初中志愿调查的时候,艺术科老师说你还是放弃的好~说我没有艺术细胞,真是的~”
节哀顺变啊,我合掌道。结果肋上被她复仇地用头顶了一下。
“喂~可是,我很喜欢绘画与雕刻,常去看展览会,所以才让二条君看到了小田桐君的作品呦~我是你们邂逅的女神呢~”
佐仓撅起了嘴生气地说着,我有点犹豫地问她。
“那……个,普通科的人有很多来看吧?那个……那我的作品……”
“你想知道二条君有没有来看是吧?那就老实说嘛~”
这够坏心眼的吧?
她吐吐舌头说,“怎么说呢~我们第一节课旷课一起来看的,特意找了个小田桐不在的时候。二条君呢,一动不动地专心地看啊看的呦~”
“他已经回去了吗?”
“不知道,说不定还在小田桐君的作品前面呢。”
装作不在意佐仓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推说还有事要做,就像雕刻班的展示场礼堂跑去。
总是空荡荡的礼堂现在布置得像迷宫一样。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在了,接待处的一年级学生们也闲了下来,我急忙向里面跑去,在我作品前的是洵。
“终于解放出来了。从早上一直见面礼到现在。”
“我也是。”
两个人像共犯一样含笑不语。
“《过去的葬礼》,够阴暗的标题。”
“总比你那丢脸的标题好点”
“那个抱歉……这个头像野丹和其他教师都赞不绝口呢,有灵魂在里面,可以净化人心的感觉。”
洵的手指抚过石膏的头发,短而蓬松、发梢卷起的发型。
“美纪有这样的面容吗?”
少女那微扬的面孔与我记忆中的并不相同。柔和的表情,平静的眼神,含笑的嘴角,有些美化了的,美纪。
“怎么说呢,像圣女一样的感觉。”
洵突然低声这样说。
“别说这种装模作样的话了。”
我打岔说,那稍稍下垂的眼睛报以一个柔和的微笑。
“看了这个就可以原谅自己了呢。”
我伸手揉乱洵那整理得很漂亮的头发。
“你这家伙果然矫情。”
“我矫情~嘿嘿
,可是,太好了,彼此都可以忘记了。”
他开心地在美纪的额上轻抚一下。
“啊,对了对了,晓人,今天到我家来吧?反正谁也不在,一口气喝到天亮,怎么样?”
“好是好……喂,你看到二条了吗?”
我问问看,答案是NO,到底他跑到哪里去了呢,虽然约了明早和他见面,却没定下时间地点,现在才发现这个,我真是个大笨蛋。
“什么~?找二条君有什么事~?”
洵模仿着异次元少女的口吻追问,我抛出一个香饵。
“现在佐仓就在你的照片前面呦。”
迅猛的冲刺后,他消失了,这个听到女人的名字就不见踪影的要不得的朋友。不过也是让他认真的人没有出现的缘故吧。
我苦笑着走向展示台,与自己的伤口对视着。仰望着我的,美纪。
学着刚才洵的样子,用手指抚过她的额头。
“对不起……”
不是忘记,而是记起。
因为我如此重视你,所以与其他人不一样,我不要求性,这样来珍视你。
我单方面把这种想法加给美纪,然后自己满足着,无意识地要求着美纪,为了满足自己的庇护欲装做有自制心的样子,一个人自得其乐。
我不禁失笑了,甚至奇怪地溅出了泪来。只是个骑士,也并不爱着美纪,我没有责备美纪的权利。先背叛的不是虽人,正是我自己。
这样就结束了。
你想说的,其实是这个吧?
“能原谅我吗……?”
请原谅自作主张的我,请原谅没有对你报以真心的我,请原谅创作这个作品求得你原谅的我……这个可悲的我的全部,请你都饶恕了吧。
我的视线又落回那几乎消失了的手指上的伤痕。
“……呐,世界上真的有什么回报,不,甚至连自己的牺牲都不要对方知道的人在,你信吗?”
美纪平和地微笑着,我也报以一个微笑。
“那,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