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心里真的打着那种要不得的算盘?
不行,我必须想办法找他谈一谈。
我把这个想法跟小翠说了一下,小翠说:“问题是,你到哪里跟他谈呢?你去齐王府吗?到那里还不知道贾荃给你什么脸色呢。虽说现在她娘住回家了,你们的关系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事关她的相公,她肯定还是会像防贼一样防着你的。你就算去了齐王府,也不可能有跟齐王单独会面的机会。宣齐王来明光殿吗?那更是不合礼仪。算起来,他是王叔,你是侄媳,你们之前又有过那么一段,现在单独见面会遭人议论的。”
“宫里不行,那就宫外吧。”
小翠还是摇头:“宫外,哪里?又回太尉府去?现在贾荃的娘可是住在那里的,现成的耳目呢。还有,齐王单独去太尉府也不合常理啊,就算是去看岳母,也应该跟贾荃同去吧。”
“也对哦,那就,还是去明月楼吧。我扮成太监出宫,出宫后再换成普通老百姓的衣服。至于这个牵头联系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去找张华,或张总管也行。但不要让张泓知道。那小子对皇上死忠,他别还以为我和齐王有什么问题,跑去告诉皇上就不好了。虽说我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皇上知道了也可以说清楚,但我还是不想节外生枝。”
小翠点头领命而去。
第二天晚上,她悄悄告诉我,事情办妥了,明月楼的雅座也定了。见面的日子就定在后天上午。
我问她:“为什么是上午呢?一上午就偷偷跑出宫,要是上午有人来明光殿拜会怎么办?”
小翠不以为然地说:“其他的人来了怕什么,随便扯个理由就混过去了,她们也不会那么耐烦去查。下午去才真的不方便呢,万一你回来晚了,皇上回来得又早,那不就糟了?你又不是没领教过皇上那粘劲,他进来没看见你是要到处找的,找不到就会坐立不安。”
我脸红了。的确,他现在虽然当了皇上,但依然还是那个很粘人的牛皮糖夫君。
他现在每天的安排是:上早朝,下朝后去勤政殿批阅奏章,然后回我的明光殿安歇。
若那天奏章少,早早就批阅完了,他回来得也早。
即使奏章多,也会在晚膳时候准时回来。
不管早晚,回来后就守着我,足不出户。
有一天,我很好奇地问他是怎么批阅奏章的。他以前连句读都读不好,写文章就更别提了。他会批阅什么奏章啊。
他的回答说:“我都是跟杨骏一起批的。他是父皇任命的辅政大臣,又是太傅,任何奏章都要先让他过目。他说准的,我就在上面批个朱字,或画个圈。他说不准的,那就搁一边去了。”
我的天,“这不等于是杨骏在批阅奏章吗?而皇上您简直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我说不下去了,皇上简直就像他的书僮,拿着笔在一旁等着。他说准奏,就写个“准奏”;他说不准的,就丢一边不理。
我着急地说:“您完全不能自己拿主意吗?比如,那些他说不准的奏章,您也可以拿过来看看,说不定有些恰恰是应该准的。”
他却说:“开始他也让我自己我看的。可我看了,认为该准的,他总是不点头。我开始也跟他争,可到最后总是他赢。后来我就懒得看了,反正看也白看。他说不准的,我就由着他丢一边去了。”
“皇上,您应该看一看的。就算他不准,您也看看到底他不准的是些什么事情,心里好有个底啊。”
皇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算他也知道,他这个皇帝当得很马虎。
“好吧,杨骏不准的不看,那他说可以准的,一般都是些什么事情呢?”
这总该知道吧。
“不记得,反正奏章都是他看。他说准,我就拿笔写个“准奏”。每天都这样,我烦透了,瞄都懒得瞄一眼了,管它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已经无话可说了,原来他每天所谓的批阅奏章就是这样“批”的!上朝的时候,想必也轮不到他发表什么意见吧。
我悲哀地想:我的皇帝夫君,已经彻底变成傀儡皇帝了。
这种状况必须改变。
60。 我是出公差,不是去见旧情人
乘车行驶在去见齐王的路上,我心里还是很不安、很矛盾的,也有一些淡淡的感伤。
日月交替,时光飞逝。离上次在明月楼见他,已经又过去十年了。
想起当日在明月楼最后见他的情景,那时候我的伤心与绝望,此刻似乎又涌上心头。
与他决别,是我一生中最悲伤的往事。
没想到十年后,我们还会旧地重逢。可是这次,我却不是为了他而来,而是为了自己的夫君。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爱他到终老,一生一世,此心非他莫属。甚至于,我还幻想着,等浮华褪尽,能跟他相携退隐,相守余生。
那时候真的好幼稚,好不切实际。
十年后再见,我心里念的急的,都是皇上的处境。
是我背叛了自己的情感吗?还是那时候原本就是年少气盛,根本还不懂得真正的男女之情是怎么回事?
恍惚间,车子已经停下了。小翠见我还愣愣地坐着不动,凑到我跟前问:“你怎么啦?是不是,又不想去见他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说:“不是,是我想事情想入神了,当然要见他了。”
走进明月楼,掌柜的很热情地把我们引到楼上的雅座。这个掌柜的是后来请的,并没见过我,但他认识张华和小翠,所以态度极为热情。
进入雅座的瞬间,我不禁呆住了,半天跨不出那一步。掌柜的诚惶诚恐地问:“怎么啦?是不是不喜欢这间?那小的给您再换一间吧。”
我赶紧说:“不用不用,就这间很好。”
掌柜的诺诺连声地下去泡茶去了。
小翠面色古怪地看着我问:“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啊,总是魂不守舍的?”
我犹豫一下道:“你知不知道,你定的这间雅座,就是我当年见齐王的那间啊。”
小翠上下打量了一下说:“是吗?我可没注意这个。我定这间,只是因为这是明月楼最好的一间。我们上次来,自然也是拣最好的定,所以,就是同一间了。”
说到这里,她“目露凶光”地警告我:“我告诉你哦,你现在是皇上的老婆,喵喵和小小的娘,你要时刻牢记这一点!你可别再像从前那样,一见到齐王就昏了头。你手上的那条刀痕,你骗皇上说是摔了跤在石头上硌的,也只有皇上那么单纯的人才会相信,要换一个精明的你试试看?你今天只准好好地跟齐王谈正事,谈完就赶紧回宫。要是再胡思乱想再犯傻,首先我就不饶你。”
我哭笑不得地说:“你想哪儿去了?我不过是突然触景生情而已,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触景生情”,她警惕地说,“生什么情?事到如今,你跟他还有什么情可生的,我告诉你哦,你要是敢……”
“好啦!”我把她推到雅座门口说,“你啰嗦死了。快下去帮我看着,说不定齐王已经来了,我们在这里说这些被他听见了算什么呀。”
小翠又重申了一次“警告”,才慢腾腾地下去了。
我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了下来,看着下面的街道。
不经意间又想起了那次元宵夜的惊魂,和皇上失散,午夜街头的哭泣……
然后,又想起了那次遇袭,我差点小产,最后是齐王抱着我去医馆就诊。
我以前最渴望的,就是被他拥在怀里,那天也算是偿了多年的夙愿。可是现在回忆起来,竟然对此毫无印象,当时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大概是因为,那时候心里担心的是肚子里的小宝宝,无暇顾及其他吧。
那次怀的就是小小。也多亏了他,不然,我现在就没有小小这个宝贝女儿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我一转头,一个身影立在雅座门口。
“您已经上来了。怎么小翠也不来通报一声?”
“她正在楼下跟掌柜的商量给我们做点什么吃的呢,是我不让她上来的。”
“王爷请坐。”我起身把他让到另一端靠窗的位子上,同时伸手拉下竹帘。
我们可以看街景,但我们自己不能成为街景。
小翠上来给我们斟过茶后又退下了,我把桌上的一碟天香枣和一碟八珍酥推到他面前说:“请随便用一点吧,好歹算来过我家酒楼了。”
他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两样?”
“王爷以前去我家,摆的那么多点心,我唯独看王爷吃过这两样,其他的好像都没动过。嗯,还吃过我家花园池子里养的鲤鱼。”
齐王感动地说:“想不到时隔多年,你还记得我当年一个小小的举动。”
那是当然了。
虽然我后来跟皇上过得也很幸福,但我不能否认,跟齐王相约的那一天,依旧是我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日子。
有些事,也许正因为它太美好了,所以不长久,不真实,更像是一个梦。
如今我的梦醒了,他却似乎还在梦里。他又在对我说:“我最难忘的,还是你那天在这里跟我说的那些话。这一生,还没有女人对我说过那么大胆,也那么震撼我心的话。就像在我心里投下了一块巨石,从此水波激荡,再也不能平静。”
为什么我们的梦境,总是这么不同步,注定只能错过!
沉默良久,我才不好意思地回应他说:“那时候年纪太小,以为这世界是可以由自己把握、自己作主的。以为不管什么东西,只要自己想要,自己努力争取,就可以不顾忌世人的眼光,只凭个人的喜好为所欲为。那时候,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别老说那时候太小,你现在依然很年轻,而且,比以前出落得更美了。”
见我低着头不吭声,他又意味深长地说:“其实只要你愿意,很多事情,都是可以由你自己作主的。”
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努力提醒自己,我今天来,可不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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