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树轻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沉默许久,南哥儿又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个,大人,没有梅花,您这是……”他实在搞不懂,这么冷的天,莫树却杵在外头看着一株光秃秃的梅树发愣,还美其名曰赏梅……
“我在看梅花。”莫树轻笑。
虽然黑暗中有点模糊,但视线渐渐适应黑暗的南哥儿还是能看到他唇角上扬的幅度。
“可是……”眉(梅)毛都没有,你看啥啊!
“我在看未来绽放的梅花。”莫树又道。
“未来绽放的梅花?”南哥儿越发不解。
“那里,隔壁人家的梅树。”莫树笑道,“没多久,梅花就会开,是白色的,团团簇簇的,分外雅致好看。”
“现在还没开啊。”
“恩,所以说,是未来的梅花。”莫树笑。
“您就凭借想象力在这冷巴巴的日子半夜赏梅?”就算是南哥儿定力再好,此刻也忍不住嘀咕了,“你怎么知道梅花会开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莫树笑着反问。
“我怎么可能知道。”南哥儿黑线。
“那就是了。”莫树轻声呢喃,“没人知道这梅会开成什么样,就连它自己都不清楚,只有真正绽放的那天才知道。但这不妨碍我去揣测它未来的模样,不是么?”
“哎?”南哥儿呆了呆,他觉得莫树的话似乎有深意,却又不知要从何说起。
“所以,我觉得它依然会像往年一样开出漂亮纯白的花来。”莫树淡淡道,“至少此刻,我看到的就是我猜测到的美景。”
……您这赏梅的方式实在是我这样的俗人没办法理解的。
“而且,就算今年看不到又怎样?明年,后年,迟早我还是会看到梅花绽放。”莫树笑,转过头看着南哥儿。
虽然黑暗中看不清莫树的表情,但南哥儿能感觉到莫树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但是他只是愣愣看着莫树,发出呆滞的声音。“哈?”他还是没办法理解莫树的话。
虽然他此刻能确定莫树的确是有什么深意,但他实在是理解不能。
莫树唇角弯了弯,又转头去看那株梅树:“真好啊,梅树。”
南哥儿还没反应过来,一径在脑中思考莫树的话。
似乎很风雅的莫树又道:“梅花可以看,梅子还可以吃,真是很划算。”
“……”南哥儿觉得居然会认为这家伙风雅的自己脑门一定是被门缝夹过了。
8、第 8 章
8、第 8 章 。。。
第二天,南哥儿起床时,意外地发现本该已经离开衙门出外转悠的县令大人居然好端端地待在门厅若有所思地看着假山。
抱着换洗衣服的南哥儿愣了一下,然后停下脚步——今天是刮什么风?
听得南哥儿的脚步声,莫树转身,朝他笑了笑:“是南哥儿。早上好。”
“啊……”南哥儿呆呆回应:“大人,早上好。”
“洗衣服么?放在那边,我等下就过来洗。”莫树很自然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呃……”南哥儿抽抽嘴角:“那个什么,我跟今天煮饭的王大娘说好了,今天她来帮忙洗衣服。”看看莫树的表情,又连忙加上一句:“那个,我会额外给她几斗米。”他知道莫树不喜欢占县民的便宜,所以很识趣地解释了。
当然,其实对于富足的县民来说,几斗米真的不算什么,也完全算不上报酬,之所以会愿意帮忙,更多程度上是因为想要帮莫树一点忙,几斗米只是随便弄的报酬,做不得数。
但南哥儿的回答还是让莫树较为满意的,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反问南哥儿:“那家里的米粮还够么?”
“可以吃到开年。”南哥儿大概估摸了一下,道,“如果大人不随便救济别人的话。”这句话他加重了音调。
事实上,他觉得整个县城,最需要被救济的就是这位县令大人了。
莫树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那什么,天冷,你别在外面转悠,赶紧进屋去吧。”
南哥儿有点好奇地问:“大人今天不用出去了?”
“恩。”莫树点点头,“不能一直在外面办事,这里也会有大大小小的事物等待处理,总是麻烦文书也不成。”
……您也知道您一县令到处转悠不好啊!
南哥儿在心里默默嘀咕着。
他实在觉得广田这地儿的处理事物方法与其他地方差别太大了。
也不是没有紧急事态发生,但南哥儿也就看到当事人会紧张地冲到衙门汇报情况,然后也不在这边等,马上回去了。
第二天,事情好像就这么解决掉了……
如果不紧急的事,一般都是晚上莫树回来后自己翻阅文书记载的情况,然后一一作出批复处理。
总之,他实在是很好奇县令大人到底是怎么搞定那大大小小事务的。
“大约会过了冬春两季吧。”莫树这样思考着,“夏秋两季比较常在外面。”
“难道有什么原因么?”南哥儿睁大眼。会不会因为农忙什么的所以莫树直接去外面探访?
莫树奇怪地看了南哥儿一眼:“我想什么时候在外面办事就会去外面。成天坐着很无聊。”
南哥儿抽抽嘴角,无语了——原来这家伙只是单纯的坐不住。
淳朴的县民们啊,你们都被假象欺骗了啊。
“我去送衣服。”他不想跟莫树多说一句多余的话,转头就走。
“恩,路上小心,别在外面待太久,你身子弱。”莫树交代,继续看着那毁损得差不多的假山。
走了几步,南哥儿稍微有点在意地转头问莫树:“大人,您在看什么?”难道假山有什么玄妙的意境只有莫树这样的心境才能看出来?
莫树偏偏头看着南哥儿:“我在看什么?”居然反问起南哥儿来。
南哥儿隐隐觉得大概是自己高估了莫树,但还是抱着希望,勾勾下巴:“我见您看着假山。”
莫树点点头:“是嘛,原来你看到了。”
听着莫树的话,南哥儿觉得自己大概是误会莫树了,人家可能真是在思考什么。
“我发呆的方向居然是面朝假山的。”莫树喃喃道。
声音不大,但南哥儿距离他不远,所以很自然地听到了。
他黑线无比,转头就走。“大人,您既然这样闲,为什么不去处理公务?”丢了这么一句。
“因为还没适应下来嘛。”莫树不满地抱怨,“待着一处好无聊。”
……我错了,我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那家伙若有所思呢?我简直是白痴!
虽然接触时间不算多,但相比其他县民来说,南哥儿也算是稍微了解一点莫树个性的人了。
他相信朱溪应该也了解这家伙脑子空空的本质,只是他没说出去而已。
至于衙役捕快等等县衙的工作人员以及县民们……
他们几乎是被牛屎糊了眼睛,在他们眼中的莫树,那简直就是个圣人。
无论他们看到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双眼都会下意识地将其加工,忽略一切不够完美的,无限扩大优点,然后以最美好的形象出现在自己眼中……
南哥儿相信就算自己要说出莫树的真面目,大家也会将一切合理化,然后再次巩固莫树在他们心中的圣人形象……
总之,南哥儿也压根没打算做这样的无用功。
“啊,南哥儿。”迎面,朱溪师爷走过来,他似乎表情有点焦躁的样子,看到他之后才稍微缓和了些,朝他打个招呼,“早上好啊。”
南哥儿点点头,“先生早。”
“瞧这小身板。”朱溪几步就走到南哥儿身前揉揉他的头发:“看到莫树了没?”
“在假山前。”虽然朱溪的表情很狰狞,但是莫树没有交代我不准告诉他的行踪吧?
南哥儿一刻也不犹豫地将莫树卖了。
“哼哼,是嘛!那混球一大早不去做事在外面发呆闲逛。”朱溪咬牙切齿地哼了哼,然后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南,你很好,哥哥看好你。”一边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南哥儿来的方向走去。
……小南,是说我么?
还有,哥哥,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不记得我有您这样一位彪悍的哥哥大人……
南哥儿无语地看着朱溪离去的身影。
……算了,管他,我还是先把衣服送去大娘在的后院。
其实,白天时,在衙门工作的人还是不算少的,光衙役就十八个,然后不算林林总总的文书,捕快什么的,其实也算是个像样子的公门了。
只是文书账务跟捕快都不怎么在衙门内吃饭,所以饭堂来来去去也就那么二十多人。
照旧是打着招呼到了饭堂,南哥儿将衣服放坪前的木盆里,然后绕过前门,从后门走到了忙碌的厨娘那里。
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厨娘就先回头了,“南哥儿,来的正好,我给你烤了个玉米,在灶台里头,赶紧吃了,马上要吃饭,省的待会儿没肚子吃饭。”
这已经是惯例了,基本上自己进厨房来都会被厨房的女人们塞点什么东西吃。
南哥儿估摸着可能是自己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太好,然后看起来也很倒霉的样子,所以才激起了女人们的保护欲……
“我将衣服放在门口大盆里了大娘。”南哥儿听话地拿着火钳去掏那根玉米。
“好的,大娘做完饭了就洗啊,今天做了南哥儿喜欢的菜喔,南哥儿要多吃点,”一边说着,一边抽空看了眼冻得脸色有点发白的南哥儿,“瞧这小身板儿。”
……我恨这句话!
南哥儿郁闷无比,抱着玉米撕掉外面那层叶片,化悲愤为食欲。
顺便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那里,听厨娘有句没句地八卦各家大小事。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也变得热爱八卦起来了……
所以说,人类的影响力其实蛮可怕的?至少现在的我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虽然还是会兀自吐槽不止,但严格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抱怨。
“哎呀,南哥儿,不可以吃那么多喔,会不消化的。”从后面探出一只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