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这也不是说它要有病呻吟的作品。
之后,我每到空闲时分就来听他的故事,他叫冯德龙。说实话,我们做护士的空闲并不多。
恰巧,慧慧突然因私事暂时离开一阵子,真舍不得她走,而我对这个病房比较熟悉,主任于是就安排我暂时接管这个病房。
说心里话,我一直认为我们两个很有缘。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章非常习惯(1)
注:与其说冯德龙在讲故事,不如说他在胡乱调侃。
打从进入青春期开始,他就有这么一个习惯:无论何时何地何姿,都有可能睡着。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但确有此事。正因为如此,有的人称呼他为“睡仙”。
“‘睡仙’还滚不起来?外面打雷啦……外面下雨啦……”在他耳畔时时响起诸如此类骗人的话。但仿佛他自己也乐意接受这个称呼,因为每每底气不足的时候他就咬一下嘴唇,在心里默道:我是“睡仙”我怕谁。
习惯这个东西真叫人琢磨不透,它的背后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强大力量,时时左右着你,我,他。说说高三的一次经历。那是他活着以来最嗜睡的一次。那时,距离高考已经不足一个月,正是万千学子你挤我推,勇闯独木桥前的最后关头。
上午一二节的语文课上。
讲台上,她正在“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她叫庄欢,三十出头,身体苗条。很多人都说她长得很美,别班的同学呼声最高。描黑的弯弯柳叶吊翘眉,不觉让人想到一个人;塌平而不大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浅黄色的大眼镜,实难让人清晰目睹她的双眼,无疑心生一份神秘感。虽然她偶尔会摘下来揉按眼穴,但在这短短一瞬捉到她那蒙娜丽莎般的眼神的人少之又少。
月考把作文中存在的隐忧暴露无遗。没错,班里的作文成绩普遍偏低,拖了后腿。过去,基本上,她都会弄个优的。按规定,这个月的工资得少点。要是高考成绩这样的话,一直对工资不满的她恐怕连奖金都拿不到了,有时某些学生也很替她担心。令她沮丧的不止这些,就在前一天,在副校长舒适凉爽的办公室里,她刚挨了批。
可就在这节骨子眼上,后排突然传出了个不大不小却有节律的呼噜声。但事实上,后排没有一个去理会这段小插曲的,他们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毕竟不是屁。更深刻地说,每位任课老师都习惯了。习惯这个东西真是莫名其妙。
呼噜声轻吻着她的耳膜,如同她摆弄着某人的耳朵。有句俗语叫“耳朵大有福”。但今天的呼噜声好似格外显眼。要是你在班里不显眼,没人去注意你,除非哪个猴子乐意与你眉来眼去的。她死死地窥探着呼噜声的源泉,三步并成两步,猛甩着柔嫩的臂腕来到墨子路的跟前,用木棍狠狠地敲了敲课桌。
墨子路睡眼惺忪,边抬头边皱眉边咧嘴边气急败坏地大声嚷嚷:
“真个猴!干嘛——”
墨子路还天真地以为是平日惯于玩弄他的同学。像阿骨打、柿子骨,还有钳子把,他们都爱找他的麻烦。这也是很有原因的,只要进了教室,就像进了坟墓,死气沉沉。教室里也有吵的时候,譬如大早上,每个人都手握一本书,仰头闭眼,上下颚分分合合,像念经似的,只差个木鱼来敲打。没有木鱼这个天生挨揍的货,找墨子路来代替似乎在情理之中。这岂不情有可原?
“滚……快滚……快滚……”
她指着门口,好像故意要给墨子路难看,以此来杀鸡儆猴,发泄心头的愤恨。
“一粒耗子屎毁了一锅粥。”语气生硬极了。
拇指粗的教杆,落在他头上,声音低沉,有力道。同学们都止住了笑声,刷的一下将目光凝聚在墨子路的脸上。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地面漫延开来,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女老师弯下细腰,屈膝,捡起浅黄色的大眼镜。霎时,她面皱眼眯,将眼镜翻来覆去地看,眼镜边磕去微微一小块玻璃瓷片,其他倒没什么大碍。只是她戴正眼睛颇费了一番工夫。
幸亏墨子路还留着几根头发,且头发枯黄经常掉,但不是秃头的那种,脑袋非打旋儿不可,还可能像熟大的五香瓜子一样裂开一道缝。你别说,他的脸是很像瓜子。若是以前逮了个正着,双方都你嘻我哈地逗逗嘴皮子。然而,晴天偶尔霹雳,老虎也会打盹。凡是可能出岔子的,就一定会出岔子。是的,难免。
墨子路知道出了岔子,因为头顶的刺痛迅雷般传递到大脑中的神经中枢。此般迹象分明是暗示他,他该醒醒了。始料未及的是,墨子路既没笑也没哭,而是主动站起来,耷拉着脑袋,面朝桌面,呼吸也不怎么通畅,俨然一副没睡够的样子。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非常习惯(2)
“给我站到下课!”她一边走,一边叨咕。
女老师又开始讲起作文中的亮点及大忌。整个教室里,除了当当声和高亢的嗓音,别无他声。而在每个学生眼前,除了这些,就是密密麻麻的白线条。这就是他们年复一年所要面对的东西。
临近下课时,女老师提到了“字如其人”。她突然点到第二排的“黑子”徐亚崖。他的脸庞长得堪称标致,有点天王郭富城的味道,当然凭着这一点就足以成为没脑子追逐的猎物。其实,“黑子”这个说雅不雅说俗不俗的绰号由来已久。不管怎样,今天,他已经成为时代的宠儿,当代有名的创业明星。要知道,他没上过一天大学。一点都不吹牛。此外,“‘当年黑子’徐亚崖” 这六个字经常出没于各大报刊杂志的头刊头条上。也许你很少关注新闻而略显孤陋寡闻,不要紧,因为你肯定知道“无涯”这个品牌。
对于这个绰号,刚开始你也许会为他黯然伤神、痛哭流涕。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做。因为他这个人从不喜欢抱怨,他高兴还来不及呢。瞧,最近又有NBA球赛了不是?球场上大多是什么人?黑人。傻子都知道。
他简直入魔。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脑子没有什么问题,而且为人也不坏。事实上,平白无故害人的不见得多少,反倒好心却把事搞砸的大有人在。不知这话对不对。他不会因你蔑视他喜欢的人而争得你死我活、大动干戈。但你只要提及“黑鬼”这个词儿,那可真会惹恼他。他最忌恨种族歧视了。这也是目前为止人人知道的“黑子”眼里容不下的唯一的一粒沙子。
对于这一点,墨子路与黑子可谓惺惺惜惺惺,但墨子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得不甘拜下风,毕竟没有实施暴力的资本。一来,他研究过自己的姓,黑土,毕竟是田里出身,乡巴佬,不会和别人争风吃醋,自寻烦恼,少了人生的一大痛苦。二来,或许是他单薄了些。他确实单薄,瞧他那副身板,皮包骨头,说得好听些,就是比干柴丰满些,不难联想到教科书里的一幅图画。好像是高中历史教科书。
一个贫民躺在床上,瘦弱干枯,一动不动,死了一样;几个地主豪绅洋鬼子模样的吸血鬼围在床边,慢慢品着血,不时陶醉似的双眼微闭,舒服。这幅图画得真是太有趣味了。虽然夸张怪诞,但不能不承认它是一幅好作品。
说起来,有一次,就是去年十二月拉练那次,女老师翻过手来,指骨敲打着黑子桌面上铺着的一副装饰画,紧锁眉头骂他的字和画上的黑鬼一样吓人。当时她也是在气头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火气总是好大。她喜欢说草、屁、屎、猪之类的粗俗字眼,夸张一点,那些都算得上是她的口头语了,习惯了,以致“妙语连珠”丝毫没有顾忌。这并没有多大意外,因为她的文采并不逊色于古代文人骚客多少,班里人都知道。
女老师没有挑明他的作文中是否反动、跑题等常识性错误,而是一口咬定字乃祸根也。而灾祸与此次如出一辙。高三这一年只出现过两次良好,其余的都是优秀。当时,女老师大为恼火,无形中夸大了黑子体——他一向以此自许——的作用。算不得不期然而然,黑子动真格的了。
“我最恨提‘黑鬼’这个词儿,实话告诉你。……”黑子攥起猪心大的拳头,坠向桌面,怒视着女老师,鼻孔过度膨胀,咬牙切齿地说。
女老师怔了一会,好像明白到了什么,没有吱声。虽然有眼镜当靠山,但遮不住她惊恐颤栗的脸儿。她真的被黑子吓坏了。自那以后,女老师偶尔会关注他,但那个词儿再没从嘴里溜出过。
还有一次,坐在他后面的阿骨打发言总是“那个”“那个”的,结果也被黑子猪心大的拳头吓着了,以后真个把“那个”的毛病给改掉了。
这年月,拳头才是硬道理。
黑子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立马站起来,像钢筋一样直立。他好久没被点到过了。这次只怕是最后一次,难免会重视一些。女老师扼制住未消的火焰,心平气和,提醒他高考别忘了把字写得再好看那么一点点。然后女老师微微点头的同时,右手稳稳地擎起,手腕连抖三次,手型如鸭嘴。班里人都知道,黑子可以坐下了。
紧张的气氛有所缓和,每个人以为紧绷的弦儿总算可以松松了,可世事就是这样的多变。女老师的话音刚落,呼噜声又起。她条件反射地向后排墨子路所在的方向扫去。一阵风。女老师发现墨子路的同桌正坐在扁倒的板凳上,低着头。女老师的“棍棒法则”又派上了用场。
第二章非常习惯(3)
他叫阿羔,头脑简单的同学。班里的男生几乎都有绰号,有的还不止一个。
阿羔落了个与墨子路相同的命运,只是外加一耳刮。阿羔这才暂别桌下工作者。阿羔的表情忧伤而且夹杂着虔诚,与课下的时候截然相反。你真应该见识一下他下课时的那股疯劲儿,喜笑怒骂,样样精通,实难寻觅对手,真称得上“独孤求败”。
但事实上,刚才打呼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