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只要你执行“地不能扔”的指示,实际上不就是非打不可吗?如果他此刻能跑到几十里外的团场面对面站在老董跟前,说不定也会甘愿冒
着种种压力而据理陈述的;可是不行,他没有时间,出没有机会,甚至也没藏个心眼设法离开现场。连队的垦荒战士们和怒不可遏的回疆社员
们相互对峙着,形势严重到了一触即发的可怕程度。时运福思索再三,也想不出万全之策。最后,也许是军人的天职,也许又加上他对回疆民
族群众中残存的狭隘意识的反感,终于使他作出了同样体现着民族性格的抉择,只见他把上衣的钮扣哗地一把扯开,一面指示连队“地在继续
种好,但是不能碰群众一指头”,一面转过身来对那些被激怒了的回疆群众大声喊道:“这库区里的沙地是被我们征用,也给了你们钱的!该
不该种它是我们团场内部的事情,你们能不能讲道理!我也是回疆的。。。。。。”
“你说什么?你也是回疆的?!”
“你算个什么?回疆人有不向着回疆说话的么?!”
“这地兴你们种就兴我们种。。。。。。”
于是,连队战士们与回疆社员们你争我夺地干了起来,犁铧碰着犁铧,砍土镘碰着砍土镘,刚刚犁起的垄台又被重新破成新垄,刚刚埋下的种子也被勾出来又重新撒下别的种子。老时喊破的嗓子也难以控制局面,混乱中又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把雪亮的铁锨朝他拍来,他一个躲闪不及,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鲜血立时浸湿了身下那块沙地。连队的战士们看到此情此景再好无法忍耐,一声呼啸冲了上来,双方扭打成一团!那种劈劈砰砰、呼爹叫娘的惨状和令人痛心的情景,我不再细说你也可以想像得到。说不一定我前面这些已经尽力简化的叙述,也早都进入了你们文学的禁区,会被一些理论家们看成是对军民关系的歪曲。他们从来不肯去认真研究现实生活中到底有哪些东西是真正影响军民关系和有损民族团结的,在一篇篇大块文章中只知引经据典,发些千篇一律的泛泛空论,却对反映和分析这种社会现象的文艺作品横挑鼻子竖挑眼,好象谁一偶尔写到了这个东西就是意在重新挑起骚乱。
--喔唷!我说走了嘴!还是拉回来吧:那场造成了一些人员伤残的严重祸事发生之后,当然不能不引起上级的极端重视。调查起因,董副团长的责任应该说是明显的。但是回去过头来说,他那个“架不能打,地不能扔”的指示却又既非完全出自他个人,又有很大的回旋余地。是啊,我告诉你“架不能打”嘛,所以那直接的责任,自然就落在了时运福的头上!召开军民大会那天,气氛严肃而又令人沉痛,吴政委--就是原先的那位吴副参谋长站在台上,没等开口,眼泪就刷刷流了下来。静立了好长时间,他才对那些心里同样又气又悔、又不托底的回疆社员们说:“乡亲们!我是来给各位陪罪的。。。。。。”
刚刚说了这一句话,就引得了场子上的人们发出了一片唏嘘啜泣之声。但更加令人心酸难忍的是,肩膀上带着伤口的时运福,主动承担了罪责,被当场宣判押进监狱!
顾芳梅哭得死去活来。她是党员,她知道这次事件给党造成的损失有多么的严重,因此明明有一肚子话要说也没法吐出一个字;她又是时运福贤惠的妻子,几年的共同生活,使她深知丈夫是个胸怀坦荡的硬汉子,因此即使满心委屈,也无法阻挡他把全部罪责集于一身!夫妻洒泪而别之际,老时嘱咐她说:
“闹出这么大的事,我就是陪上性命,也没法把罪赎回来。俺的罪是双份的,一对不起上级党,二对不起我们回疆的父老乡亲,枪毙了我也不为过!我走以后,你不能去找领导找麻烦,也不能去跟那些回疆社员闹对立。实在有难处,你--就再另嫁个人吧。。。。。。”
临了,他捧起带镣铐的双手,轻轻给妻子擦擦眼窝里的泪水,然后竟用完全哑得没了声音的嗓子,悄悄给她念叨了一首“花儿”:
牡丹花叶儿一条筋,
枝枝叶叶一条根;
花儿连根一条藤,
咱们和党一条心。
第二十三章 --大坂歼匪记
驹龙:现代交通工具的发展,不但大大加快了人们的生活节奏,也改变了人们的地理观念。比如说如今坐飞机从北京到乌鲁
木齐,才三个多小时就到了。火车虽然慢些,可经过昨天一个下午、一个夜间,就使我们在不知不觉中穿过了河北、河南,如今又进入了陕西
。记得有一次读到一位美籍华人作家写的文章,题目叫作:“世界真小”。这话乍一看好象难以理解,其实仔细想想,可不是么?连月亮都可
以登上了,而且不久的将来人类即可登上火星。。。。。。何况仅仅在这个地球上?我琢磨,这就是由于地理观念上发生了变化,引起了人们
对整个世界和人生的思索。
可是返回四十几年前,在进疆的路上,我当然还根本不会产生这些想法。那时从酒泉到星星峡,走了二十几天,顶多是千数
里吧,就已经觉得走出好远好远了。而由星星峡再往前走到哈密和乌鲁木齐,地图上虽然明确标着里程,心里又总以为不知多远似的,既满怀
激情,以有点茫然不知所向。
这也许又跟当时越来越复杂的局面有关系。星星峡的那个不怀好意的高营长,后来看到我们有了准备,再难得下手,终于公
开投靠了乌斯满匪帮,拉着一部分人跑了。这无疑以给我们增加了前进路上的困难。
不过在从星星峡到哈密的路上,他们没敢出来捣乱。我们又在星星峡作了短暂休息,备足了粮草,所以以经过几天的连续行
军,哈密--这个新疆的真正的东大门,终于出现在我们的眼前!虽然这座美丽的县城早已被敌人破坏得满目疮痍,但是经过瀚海荒漠的千里
奔波,竟在这里突然看见了一片富饶的田园和密集的居民住户,也好象蓦然回到了自己家乡一样,激动而又欣慰。
刚刚驻进这座小城的我军先遣部队的首长,率领着许多同志到城外迎接了我们。虽然原先并不是一个师的,,可这时,那种
战友相逢的热烈,亲切的感情,简直催人泪下!应该说,先遣队的同志们也是很艰苦和危险的,可是,他们倒把我们能够赶着上千匹骡马安全
抵达哈密,看成是了不起的奇迹,好象个个是英雄好汉。那位首长抓着我们一个个战士的手,又轻轻摸摸那一张张黑瘦、粗糙的脸,眼睛湿润
了,声音颤抖地说:“同志们辛苦了!军首长天天都要打电话询问你们呢!”--这样的一句问候,如果放在几十年后的今天的某些场所,也
许只能当作官样文章吧?可在那时,在哈密城外,在那秋末冬初的戈壁滩与绿洲相接壤的地方,我们却好象听见了母亲的召唤,父亲的激励,
和骨肉兄弟的慰问。。。。。。
先遣队首长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物资,安排了很好的食宿。同志们情绪高涨,欢天喜地。可是,我们前卫连的几个同志,特
别董连长,又总象心里缺了点什么似的不安生。那天下午休息,本来应该好好睡一觉,可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把警戒任务布置好以后,就非
拉我上街不可!直到走出我们住的那个院子,我问他有什么事,他才又急切、又埋怨的口气说:“怎么一直没看见老时?咱们去找找他!”
是啊,大家都在心里惦记着老时--那个虽系偶然相识,却又仿佛是至交的“俘虏兵”!可是,我们虽然知道他的家在哈密
,当时却又谁也没记下他的详细地址,这人海茫茫的一座哈密城,我军先遣队又是刚刚入城不几天,可上哪时去找他呢?
“这个家伙!骡马大队进了哈密,满城风雨,谁都知道!他怎么能不出来看看咱们?”
董连长盼见老时的心切,话倒说得在理。我心上忽然掠过一丝阴影,猜测道:
“会不会出什么事?听说咱们和先遣部队进驻哈密之前,敌人刚刚在这里搞了一场黄金抢劫案!”
这是我们来到哈密之后才听说的。就在十天前,国民党驻守哈密的一个团长,鼓动了三万多人,在哈密城里烧、杀
、抢、掠,盗劫了银行储存的全部黄金和白银。如今,满街还是残垣断壁,一片废墟。我和董连长怅怅地走了一程,心情越发感到沉重。最后
,我们不得不终止这毫无希望的寻访,让那个不知去向的老时,只好成为我们记忆深处的一个人物了。
经过短暂的休整,我们骡马大队又重新上路了。出发前先遣队首长一再关照,近日乌斯满匪帮活动猖獗,让我们沿途格外警
惕。加之由哈密去乌鲁木齐,既要穿过火焰山下地势险要的山涧,又要翻越冰大坂,道路崎岖,敌情复杂,时时处处都要果敢、谨慎。
果然不出所料,走出哈密不远,我们就发现,有一股土匪一直鬼鬼祟祟地活动在这支骡马大队的周围。当前卫连到达七角井
的西盐井时,地势突然间变得更加险峻起来,两山夹一沟,道路从曲折、深幽的峡谷中逶迤而过。两旁石崖峭立,奇形怪状,光秃秃的不见一
棵草木,宛如凶神恶煞把守的鬼门关。董连长挥手让部队停止前进,机警地举目四望,仔细观察着两边山头上那每一处可能设有埋伏的角落。
然后稍一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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