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秀真勾着方慧芳一臂就往内寝走去,雯芸抬脚跟在她们身后,边剥了手上的橘子,拿起一颗橙红的橘瓣放到嘴里,立了立眼快语道:“橘子好甜,小姐要不要尝一个。”
游秀真边走入寝内,边不屑道:“你自个吃便得了,我哪有你这般嘴痒。”
雯芸撅嘴道:“皆是小姐不喜吃东西才让夫人老爷担心。”
游秀真顿住脚步眼神上抬瞥望她道:“这些话留在屋里说便是,这番拿出来说还不叫妹妹和春丫头笑话我。”
雯芸作无辜道:“小婢也非有意……”
游秀真快速抓起雯芸手里的一半橘子塞进雯芸的嘴里,勾着方慧芳一臂就往寝中走去道:“妹妹别信她的,那嘴就是叨叨的没闲着。”
郝春随在雯芸身后,顺着游秀真和雯芸的话注意到了她们的身形,说来这游秀真面容俏皮清秀,只是身子很是消瘦,大冬天包着大袄小袄都显着令人担心的轻飘,而作为丫头的雯芸则脸如满月,丰瘦得恰到好处,再多上一分便是胖了,看样子这游秀真是有厌食或者挑食的毛病,兴许指不定把食物都投喂了雯芸。
“嗳嗳,这是什么,怪有趣的。”游秀真瞧见墙边长案上摆着的四个布袋偶立起惊奇的目光道。
方慧芳靠到长案边拿起一只兔子样的布袋偶套在手上,摇弄着布袋偶道:“是阿春做的布袋偶,它叫大兔子。”然后向游秀真挨个介绍起那些布袋偶的名字:“那叫小兔子,旁边那只是大猫,大猫旁边的是小猫。”
游秀真瞧着有趣也拿起那只叫小兔子的布袋偶学着方慧芳把布袋偶套在手上,很快就摸索出怎么玩了,返身便将手伸到雯芸面前道:“你看这东西多好玩,嘻嘻。”
“是呀!”雯芸觉得有趣方伸手要摸布袋偶,游秀真把布袋偶朝自己一缩道下:“你那爪子粘,别弄脏了阿芳妹妹的东西。”就将视线抛过雯芸的肩头望向郝春道:“阿春也过来玩。”
“嗯。”郝春陪衬笑应,几步上前拿过长案上一只凯蒂猫样的布袋偶戴在手上便举着手和游秀真、方慧芳一起玩起来。
游秀真举着布袋偶戏耍着走到床边落座下,望见郝春新做的靠枕就一把抓过放在腿上,这个靠枕郝春稍稍做了些改良,图案还是喜羊羊的,但做成了暖手套的样子,游秀真就把一手穿进了靠枕一侧的口子内,微微扬起嘴角道:“妹妹,你这里的玩意真有趣,能不能也送我一个,我好喜欢。”
方慧芳将询问的目光望向了郝春,郝春看得出这游家的人应当是方家很重要的可人,于是走到游秀真身前问:“不知道真姑娘要在这住几日?”
游秀真想了下回:“来时听娘说要住上七日。”
郝春朝游秀真点了下头道:“那我给真姑娘做两只布袋偶,娃娃靠枕时间要长些,如果姑娘喜欢,来日给姑娘做一个放着,等姑娘再来时送上。”
游秀真一听开心得拍手道:“芳妹妹你的丫头真好。”
贴身丫头便是小姐屋里的所属,虽无人告诉方慧芳,但自小耳读目染也有些意识,这方听闻别人夸奖郝春便也得意几分,心里是美滋滋,眼角也是微微上翘透着欢喜。
游秀真将手里的靠枕往床头上一摆,大咧咧地靠坐在床头上道:“芳妹妹今晚我就睡在你这里,姐姐去找芩姐姐玩,定也是要留在她那里,我一个人闷得慌。”
方慧芳眨了眨眼,嘟嘴为难道:“那阿春如何是好?”
冯嫂见她们几个姑娘待在寝内好一会就好奇的入了寝来,闻见游秀真和方慧芳的话便予她们出了个主意:“阿春可以睡厅里,我到下房睡。”
郝春明白冯嫂也是希望让方慧芳和游秀真多来往,见着方慧芳眉头有些犹豫便挨到她身旁道:“我就睡在房外,二小姐有事一唤就能听见,这样真姑娘也能留在这里玩。”
“太好了,还以为妹妹要把我哄走呢。”方慧芳听明白了郝春的意思点了点头,游秀真一个挺身坐起,起身就拉着方慧芳的手转了一圈,就望向雯芸道:“你回去告诉娘亲,夜里我留在这里。”
游秀真的活泼感染了方慧芳,她便举着手上的大兔子捏着鼻音道:“真姐姐留下来,大兔子很欢喜。”
游秀真学着方慧芳摇着手上的小兔子道:“小兔子也好欢喜。”
郝春见着好玩也加入道:“小猫也同感。”
“咯咯”三个女孩说罢,笑成了一团,笑过三人便在郝春的主意下举着手中的布袋偶歪在床上玩角色故事接龙,雯芸回报游夫人回来也加入了她们,四人便欢声笑语到了深更。
深夜,方慧芳和游秀真同睡在一张床上,郝春和雯芸则睡在了厅内的罗汉榻上,那张罗汉榻虽不大,但郝春的小身板也不占地方,和雯芸挤一挤在冬夜倒温暖。
吹灯拔蜡后,寝内的两个小朋友玩累了挨在一起很快便睡着,厅内的郝春和雯芸却没那么快入睡,一来两人躺在一起有点挤,二来年纪长的人和陌生人躺一起总是有些难安,两人也就不知不觉地聊了起来。
郝春说来说去也是编排好的那些话,她也不敢多说其他,说多就怕露了马脚,于是她就一直抛问题给雯芸,雯芸是爱说话的,不用她问太多问题,雯芸就把自己的身世讲了个清楚,还透露了游秀真的一些小事。
雯芸本名刘芸,十岁那年和父母由歙州下游避涝到了歙县,一到歙县就被人拐卖给了人牙子,在卖到游家前曾被倒卖过两次,遇到主家皆是豪绅地主,都有一股暴发户的恶脾气,有些不顺便对她非打则骂,要不就饿上好几日,可她骨子硬,常常不服软顶嘴主家,主家嫌她人小不懂事,只好请来牙婆子将她再卖走。
她在十三岁那年到了游家就到游秀真身边当了丫头,游家世代为官通情达理,对下人很是礼遇,若不犯大事,说几句也就过去了,且游秀真是长房幺女很得宠,顺带也没人敢欺负她,而游秀真有脾胃不开的顽症,游家人便要她陪在一旁吃,已诱游秀真多食,可游秀真依然,她倒把嘴养馋了,游秀真识字后便为她改名为雯芸。
正文 第三十七回 又一春 上
游夫人一行在方家住了数日,这几日叶氏和曹氏常陪着游夫人在方老太太身边说话;游秀丽和方思芩走得很近总腻在一起写字、做针线、说悄悄话;游秀真就在方思芩屋里玩;游少吟歇在前院花园的厢房里,方岚和方岸常约着他到街上玩,或者到几个熟悉的小童生家里一道舞文弄墨,方好游少吟已考上了童生,今年便要参加院试,与那些小童生正好有共同话题,只是方岚听他们相聊起应试的事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这边叶氏忙着招待客人不得闲,那边季氏的院内倒显得十分冷落,她瞧着方鸿飞已是一个多月没跨入院来心如乱麻一般,又听闻这次游氏姐妹来和方慧芳走得格外的近,便觉着是叶氏有意而为,为的是更深离间她和方鸿飞,便迫切感到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日午后,她装扮了一番就到了正院,扭腰入了正屋院门就直朝明堂后的正房走去,但见正房门上上了一道小锁,明堂内外皆无人。一片闲静中,唯有姑娘阁上微微传下几个脚步声和女孩们嘻笑的话语,她知道方鸿飞和叶氏不在,楼上应当只有那下作出的东西在玩闹便没趣地出了明堂,正想打道回府就瞧见叶氏进了门来。
叶氏瞧见季氏蓦地把步子顿在了院门口,提声冷问:“这是有什么事?”
季氏紧捏手上的手绢,将眼波低扫他处,尴尬低语:“没怎么。”
叶氏抬步走过她肩旁,冷语道:“没事来做什么,然不成是找我。”冷“哼”了一鼻息又道:“老爷和二叔去茶场了,且今夜不回来用饭。”落了话就带着身后的周嬷和春香径直朝明堂走去。
蛇蝎心子假做贤惠,拉着下作出的东西作利剑,得意了是吗,就凭你老珠黄的样子还能抓着老爷到几时,咱们走着瞧。
待叶氏的脚步声消散在明堂后,季氏想着侧身将目光抛进明堂,视线穿过通往明堂后的昏暗门口,暗自定下决心便甩着手中的手绢快步离开了正屋。
时隔两日,游夫人一行整装离开了方家,离开时车上的行礼比来时多了几样。
茶马私茶贩卖若被朝廷发现是重罪,游简为方家的生意开起方便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为了答谢方鸿飞借着游夫人每年上门探访的时总回备下许多礼物让她带回去,今年也无例外,叶氏受方鸿飞的托将一柄玉如意、两只双耳宝瓶、一盒冰片、一盒高丽参、一盒燕窝和一只装有百两银子的盒子作为女眷往来的礼物送给了游夫人,游夫人和叶氏心照不宣很坦然地收下了这些东西。
而游秀真也得到了郝春送的两只布袋偶人,且郝春听雯芸说的事,就给游秀真写了一道小时候自己常用的健胃养脾方子,要雯芸回去做给游秀真吃。
游夫人走后不日,方鸿飞、方鸿翔和方岚也开始打点起二月出行的行囊。
方岚头回出远门叶氏很是不忍,出行的一切都亲历亲为地帮他打点,桂喜立在一边都无处插手。出行的前一夜叶氏还在他房里嘱咐他许多,要他出门在外休息盖好被子,下雨记得打伞什么的,但回了自己房里却不在方鸿飞面前提起对方岚的担心,反而让方鸿飞别太宠孩子,方鸿飞听她这么说,倒是心疼起了方岚,也感到她为教好孩子费下的心血,相比之下季氏教出的方岩简直让方鸿飞苦恼得不行,每每想起这些他便懒得去见季氏母子。
翌日晨,叶氏带着满目的不舍将方岚送出了门口,望着他和方鸿飞、方鸿翔一道离去,那不舍的目光悄然转为了欣慰,她坚定相信只待方岚成亲掌家,那么自己在方家的地位便是无人可以撼动,到时那些不相干的人,自己也不会让她好过。
二月春花厌落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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