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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良文文质彬彬向荀书道:“我找你们家公子。”
荀书知道眼前人是大官的儿子因此也不敢多加阻挠,退进门去就向方岚道:“二少爷,那个姓潘的公子来了。”
方岚将醉眼惺忪的眼睛向上一抬,一眼望见随荀书走进门来的潘良文便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腾地就从椅子上弹起来,几个箭步上前不等潘良文反应,一把就揪起潘良文的衣襟,一手握拳便要揍潘良文。
潘良文瞧见那实实坚硬发红的拳头挥来闪之不及地将头往后仰,便觉得一阵冷冽的厉风跟着晃过面前的拳头刮过,他见没挨到方岚的拳头心里暗暗庆幸,要中了那拳自己堂堂的英容可是要瘫了。
且在潘良文思下时,那只实实坚硬发红的拳头又是晃回了他眼前,他慌抬一臂挡住方岚的手腕问:“方兄为什么打我?”
“打的就是你。”方岚借酒发威将温文尔雅,世俗礼节都抛到了一边,现在不修边幅的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恶狼。
潘良文捏住方岚挥来的拳头,急道:“方兄君子动口不动手。”
方岚紧拧起潘良文胸前的衣襟道:“你非君子,我不屑与你说道。”
潘良文觉得自己一向还算文雅,做事光明磊落,并无小人苟且之事,便甚是疑惑:“方兄为何这么说?”
方岚看着镇定的潘良文,觉得他是在装腔做事,就将他望外用力退去,嫌弃地把目光睨到一边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你夺了我的丫头,往后你要对她好一点,别伤了她,她自小就在我家,我是看着她长大……她心善懂事,只要你对她好,她也会……”他说着,万般难过,顿下话就令:“荀书拿酒来。”
潘良文被方岚推了那一把差点向后摔去,向后颠了两小步才站稳脚跟,瞧向方岚那愤中夹着落寞,落寞又掺杂着多情,再听那番话,他一下意识到,不由“哈哈”大笑道:“你为何不问问我为什么来?”
方岚垂眸瞟了潘良文一眼,接过荀书递上的酒杯,显着一副“谁了你”仰头就闷了一口。
“我看你是不是误会了,以为我买郝春是……呵呵……”潘良文几步靠近方岚笑道:“她是我妹妹。”
妹妹?
方岚将疑问的目光瞟向潘良文。
潘良文接着道:“我有个妹妹多年前丢了,我买她是要带她回来认亲,但是现在……”他不想多说朝野上的事,就将那些事绕过道:“她毕竟离家太久了,有些不适应家里,且家父有意将她许给上面的人,她心有不愿——她知道你进京,就急着要我找你,想见你一面。”
方岚递到潘良文那“这事你该懂”的眼神,邋遢脸上混沌的表情就像受了惊吓的群蚁四处散去,惊讶神色跳显脸上就吃惊:“难道……那个……你们家人是这个意思?”
“哦!”潘良文骤然提了下眉道:“哎!都怪我出言不慎,叫你误会了。”
方岚那星亮的俊眸透出明媚,忙问:“那是她来了?”
潘良文悠悠笑起问:“想见我妹妹可没那么容易,不知方兄是想以什么身份见我妹妹,是前少主的身份?还是有情郎的身份?”
“我?”潘良文的问话着实让方岚好一顿寻思,现在人家可是侍郎府的小姐,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高攀,可毕竟这趟进京要说只是前少主的身份,他又觉得实在是自欺欺人,踌躇下,他微侧下头,给潘良文作揖道:“实不相瞒,我对令妹确有慕意。”
潘良文觉得方岚确实是坦坦君子,便是开门见山问:“嗯,那你愿不愿意娶她?”
“哦……”方岚臊下眉眼,一抹羞喜之色挂在嘴角上道:“自然是想了,只是实不敢高攀。”
潘良文看出方岚脸上的欢喜,便明白他的话也只是客气客气,就进一步道:“但她不能以侍郎府小姐的身份嫁给你。”
“我并非为了她的身份,在这之前我便有意将她娶过门,只是时机未到……”方岚给了潘良文一个“还不是你横插了一脚的眼神”就住了口。
“好啊。”潘良文见郝春是托对了人便松了口气,思起另一件事道:“还有她要你一生一世只能有她一个人。”
方岚听是郝春这样说就喜出望外地笑了起来,如此他已然明了郝春对自己的心意,便向潘良文承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今生今世只饮这一瓢水。”
“甚好,明日辰时在南城门外等我们,你先将她带回乡找个地方安住下来,亲事先不提,也别让你们家里人知道她回去了,这事我自有安排。”
方岚连忙给潘良文作揖道:“劳烦兄长费心了。”
潘良文将一掌向外推去,挺直腰板正声道:“欸,你还不是我妹夫,我这人小气,方才那两拳我可是记着。”
方岚看得出潘良文有意玩笑,于是几步奔到桌旁倒了杯酒豪气敬向他道:“我自罚一杯给兄长赔不是。”
潘良文瞧方岚仰头饮下酒,脸上挂起了一团和气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这章还没结婚,不过离结婚也不远了~~~就在明日~~~~~吼吼~~~~良文实在是好哥哥啊~~~
正文 第七十二回 谈亲事
严冬萧杀,寒色青苍,峨峨远岱上圣白连云,方岚带着荀书立在枯丧的茫茫天宇间翘首望着南城那人来人往的昏暗门洞等待着郝春他们。
此时人来人往中行出一辆朴实的马车,靠向方岚他们便停了下来,不多时潘良文带着郝春下了马车,方岚一见到郝春几步迎上去,看着一身青绸褙子宛如官家小姐打扮的郝春觉着有说不上的新鲜,嘴角便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很想伸手去握她放在腰前的手但碍于潘良文也在便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激荡,转而向潘良文拱手致谢。
潘良文看着眼前的佳偶,由怀里掏出封信道:“你们回去就把这封信交给住在歙县北门的童鹤年,他曾是我的夫子,我想他看了信后应该能收留阿珍。”
方岚接过信,客气道:“多谢兄长。”
潘良文朝他点了点头道:“你们走吧,出了年我去找你们,到时再论婚事。”
“哥,我走了。”郝春向潘良文欠过身就和方岚上了不远一辆简朴结实的小马车。
潘良文望着那简朴结实的小马车稳捷地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在冬日的苍茫中,心里有些不舍,但又为郝春找到了有情郎而高兴。
潘良文一早带着郝春出府是假借要和崇世子游玩才打发了那些被潘栋梁派来看视郝春的小仆,自然他独自返回也不可能将事隐瞒太久,潘栋梁由尚书院回府知道郝春不见即刻火山爆发般喷发出怒火,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他躲身向后,瞪着慌眸看着潘栋梁质问:“爹为什么要这样对妹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一开始不认她,现在又要把她送出去……”
“你爹是被功名利禄迷了心窍,要不是为这个如何把你妹妹害到这个地步。”乔氏早晨要找郝春,却听说他们兄妹俩了出门,方询问连氏得知只有潘良文一人回来,眼下在正院书房被老爷训话,便让人扶自己匆匆赶了过来,这进门就见到了这情形。
潘栋梁瞧见乔氏放下举起的手臂,不愿乔氏再提当年的事,威喝:“你不在房里休息,出来做什么。”
“我出来做什么,都是你逼走了我的女儿……呜呜……”乔氏捏着手绢低头呜咽道:“难道阿珍不是你的女儿吗,非这样对她?”
“我对她怎么了,我已经要认她了,将她送给崇世子往后也是个世子妃,难道我还不是为她好?”
“爹,可是你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她才回来没几日你就要把她送出去,这样还不如当初别把她找回来,她在原来的地方兴许还过得自在些,我让她走,也只是让她回到原本的地方。”
“混账。”潘栋梁朝潘良文怒吼了声,忙问:“她的养父母在哪里?”
潘良文站直躲避潘栋梁手掌的身板,沉了口气定下被潘栋梁惹起的惊慌道:“那边原本就给妹妹许了人家,而且妹妹与那少爷早已终身暗投。”
潘栋梁立了下眼,很快又萎靡下眼,握紧一只拳头,无可奈何地消了气。
潘良文看得出潘栋梁对此事已束手,便想他抱拳作揖,淡声道:“我扶娘回房休息。”
潘栋梁将脸侧向一边不理他,他遂就扶着乔氏出房门,乔氏边哭着,边向他询问郝春的事,他便告诉乔氏郝春被夫家的人接走,夫家人对她很好要她别担心。
往事不堪回首,但乔氏依然有颗为娘的心,知道郝春会过得很好便不再追问,挂着泪痕的脸上显着黯然在潘良文的搀扶下躺回寝内榻上。
潘良文陪坐在乔氏身边轻声问起潘玉珍如何丢失,乔氏便唉声叹气嘘喘起,良久也不愿意说起,潘良文怕乔氏病情加剧,也就作罢,为乔氏掖好被角就出了门。
乔氏两眼盯望那映在窗纸上灰蒙蒙的天色,想起那噩梦般的往事,将一只病得苍白的手紧揪在自己襟上,颤抖着毫无气色的嘴唇沉沉喘息着,随着回忆深入,她的喘息也若要扯断魂般……那个漆黑的夜,她和夫君将亲生女儿带到了江岸边,为了缓解家里的拮据,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夫君将一双黑手掐在了女儿幼嫩的脖颈上,要不是见江面有船靠近,仓皇奔逃,要不还得将已瘫软的女儿推下江去……
时到年关,已无客船可租,郝春他们只能租一只较大的渔船,和船上的人家将就着住在一起,坐船南下,但寒冬腊月连日飞雪,实在难以前行,迫于安危的考虑,他们便先落脚于京城相邻的建邺。
方岚跟着方鸿飞行商的这些年,到过的地方也不少,建邺也来过一两次,因此也不陌生,上了岸便很快找到了一家大客栈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