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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正在拍摄整部电影里非常有趣的一幕。
电影中的电影。成秋屏将周旋拍摄《马路天使》这个情节直接搬进电影，也就是说，整个片场里面弄出了一个小片场，小片场中，周旋在拍摄她成名之作《马路天使》。大片场中，商如在拍摄周旋出演马路天使的情况。
好吧。这么说实在有些乱，这件事说来还真有点复杂。一开始成秋屏仅仅是想要把《马路天使》弄几个简单的画面了事，但是在拍摄过程中，这部电影中的电影引起了剧组成员极大的兴趣，最后一位打杂的摄像师鼓起勇气向成秋屏表示自己很想拍摄这部《马路天使》。这样一来，成秋屏倒觉得有趣了，连夜就简单写好了《马路天使》的大纲，交给这位未来的导演先生，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拍摄，然后直接在这个新成立的《马路天使》剧组外围架起摄像机拍摄。
嗯，真实性非常高，而且一定可以拿来作为宣传的嘘头的。
一群被迫客串一把演员工作，自己拍电影的同时还要被拍的工作人员们，在外面摄像机的干扰下，十分不适应。他们能够将演员放入自己的镜头中，自己出现在镜头里却毫无镜头感可言，适应了好几天才稍微习惯一点。倒是让这群人在面对演员找不准感觉的时候有了点感同身受的宽容。
双层的摄像机下，商如却表现得非常好。或许是因为她早期经历和周旋有这样那样的类似的缘故，又或许是这两个月的集训让她高度带入了这个角色，她的一举一动简直就是成秋屏臆想中那种完美的天真又世故，聪明又单纯，坚韧又脆弱的味道。
成秋屏并不太了解周旋。对于周旋这个人具体的性格，也只是从她的一些事迹里猜测的，她在塑造这个人物的时候，是将她想法中的民国女性的美好给糅合起来了，旧时代女性的温婉味道和新时代女性的坚韧志气相结合，甚至于为了体现这个主题，她特地在剧本里盗用了一句话，安排一个文人角色说出来形容周旋，说她“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若是在后世，那这种老掉牙的话她理所当然不会用，但是既然这个时代大家还不熟悉，用用也无妨。很多已经被人们说来说去说到厌烦的话都藏着深刻的味道，但是因为人们对它太熟悉了，难以被触动，难以察觉到这些话的真意。所以陌生此案时最能打动人的。成秋屏擅长使用这种陌生。
“阿如，注意这个镜头里你的眼神。”成秋屏在给商如讲戏。
“你一直以来就接触着进步的青年们，自身也是十分进步的。在看见女学生为了国家不断努力的时候，你有一种共鸣感，因为这个国家是所有人共同承载的命运。无论是女学生，还是老师，官员，或者出身不高的歌女舞女，你们爱着这个国家，越是在她受难的时候，越是无法离去。懂吗？”
见到商如点点头之后，成秋屏才继续说：“但是同时，你的心情又有些复杂。你本来应该是家庭幸福的，书香门第出身的，如果不是被拐卖，现在的你不会是一个歌星，说不定就和女学生一样，干干净净的。你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幸而怨恨他人，但是到底心里有点难过，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自己的命运，转念又觉得这样的命运在这个国家的命运之前不值一提，或许只有国家强盛起来，才能够避免更多的你这样的悲剧。明白？”
商如再度点头。
成秋屏给人讲戏的时候总有这样的坏习惯，她不太爱直接让演员们做出某个动作，而偏爱向演员非常虚浮地形容自己想要的感觉，让演员自我发挥。也幸亏电影圈草创，她手下的人基本都是天才级别的才能让她这么做。事实上，只有最杰出的演员才能在自我发挥上展现出从分的能力里。而越是杰出的演员，越喜欢跟着成秋屏拍摄，因为对于具体的表演，成秋屏不会太干涉，他们有自己的发挥余地，而且同时还铁定能够成功。
当然，这么多好处的对立面就是成秋屏极度严苛的要求了。暴君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商如的演技最杰出的方面就在她的眼神。歌厅这种地方，想要让更多人捧场，仅仅是脸蛋漂亮会唱歌是不行的。商如很会用眼睛说话，那一双眼睛能够展现出各种感情，十分灵动。考虑到她的这个专场，成秋屏才每每告诉她眼神要如何如何做。
这一幕是展现周旋和大时代的一个重要镜头。周旋在参加完电台节目之后回家，在路上她遇见了游行示威的学生队伍，这群学生里有不少女学生。她也很进步，在表演之余经常宣传抗日救亡运动，但是在此之前，她从未参加过这样一个行动。那些属于学生们的朝气和热情感染了她，让她不由记起自己的年纪，并且走上去，融汇在这群人当中，一起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而奋斗。
人群浩浩荡荡，最终是要航拍的（即使用的是三角翼而非飞机），就是为了展现周旋整个人融入人群之后几乎分不清谁是她这一点，展现“小人物的大时代”这个主题。
第202章指导拍摄手法
“游行队伍注意一点！口号不要太整齐，自然、自然懂不懂？”
“集中注意力，不要看摄像机，你们是在游行示威，在拯救这个国家，在好找所有人，如果自己不投入怎么吸引其他人进来？”
“女生的声音不要那么软，柔中带刚，不要太娇软了！”
“用尽全身力气去吼！”
一连串的话语劈头盖脸说出来，却不仅仅是成秋屏在交代，这些话更多是成秋屏带着的副导们在行使他们的权利。事实上，看现在的情况，他们做得还很不错，成秋屏自己就坐在一边看着他们规范着片场内的演员们，自己倒是省了不少事。
游行队伍人数不少，但是这一幕很重要，所以不能随意对待。每一个人的精神状态和反应都必须细细雕琢。商如站坐在黄包车上，看着前方游行的队伍，而摄像机就从她后脑勺的部位向前拍摄，将她模糊的耳侧纳入镜头。
重点放在了游行队伍上。
民国的女学生服装是成秋屏很喜欢的一种服饰，之前在做《风尚》的时候就曾经弄出来过，不过这样的服装虽然介绍了其特点，却没有大规模应用过。等到《华夏之周旋传奇》正式上映之后，这种服饰应当会红火一段时间。而同样会红火的是男性们身上的中山装——不过说实话，以个人偏好来说，成秋屏不太喜欢中山装的模式，顶多对于中山装能够装下一本书的大口袋有点兴趣。
这是服装的大概问题，在这一幕游行中，为了充分展现出不同的感觉，即使是穿不上几次的戏服，成秋屏也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要求，每个人要根据他们不同的设定而显得衣服有新有旧。甚至水洗变白之类的情况都有所不同。
一点都不统一，但是极度真实。要知道为了做出水洗白的效果，一群人耗费了多少工夫不断地试验。
“外争国权，内除国贼！”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
口号从来都不是难写的东西，游行队伍中大部分人都是涨红了脸，挺起胸膛，红着脸呐喊着。他们的眼神很亮，那是来自于承担了一个国家的责任感。两个月时间的集训，让所有人都理会到了属于民国这个时代的真实。
越是国家危亡，越是民族危难的时候。越会有人站出来承担这个国家。年轻人们，或许很容易被煽动，不理智。冲动易怒，但是他们的确是这个国家最有激情的一群人，他们总是不断奔走，企图保卫自己的祖国，甚至并不在意自己的生命会走向何方。
如果不是那两个月几乎像是现实一样的生活。这群人不可能体会到那样奇妙的心态。在这风雨飘摇大厦将倾的时候，整个国家不断被欺凌，数千年的荣光一旦倒塌被人踩入污泥……深爱着这个国家的人能怎么办呢？
忽奔走以先后兮……
一开始的时候，游行的演员们多少还有点羞赧，总觉得自己是在摄像机面前表演，不自觉想要展现自己更好的一面。但是很快地，在所有人都这样怒吼的环境下，他们忘记了自己是什么人。在做什么事。他们融入了作者两个月生活中自己的角色。他们就是那些热爱着这个国家的热血青年，在企图挽救已经到了悬崖边缘的民族。
大环境太能感染人，当他们融入了这样的情绪之后，这样的感觉就蔓延开来，将在片场周围的人都裹挟进去。
少年强则国强。
成秋屏想起了梁启超的那句话。在看见这些人的时候，她心有明悟。
摄像机跟随着商如的背影。她呆愣愣地看着那些用自己的努力挽救这个国家的人，眼睛里有着复杂的情绪，她穿着高跟鞋，旗袍，分明是一位妖娆的美人。在面对这样一群好似和她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的学生的时候，却禁不住内心动容。她想要加入进去。她想要加入这群学生，或者说她想要加入这时代的浪潮中去。
她这一声，少年漂泊，如今好不容易功成名就却永远脱不去曾经的身份。很多人会对自己表示不齿，但是这永远不能否认她的身份。
她属于这个民族，属于这个国家。她想要为这片古老的土地做一点什么。
付钱，下车，周旋走向了学生游行的队伍。
没有人来询问她是什么人，没人关心她是什么人，没人拒绝她的加入，偶尔有些眼神扫过她的身上，却不带任何爱恨情感，因为她就是他们的一部分，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她走进了这群人当中，抬起手臂喊出了自己的第一句口号。
摄像机上移，拍摄着人们头顶上方那握紧成拳的手臂部分，无数的拳头，似乎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