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请诸位尽可能好好搭配一下吧,我只是个说书人而已。
于是,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若有所思也罢,若无所思
也罢,默默地靠在雕花的壁炉框上。这时,百合花小姐蓦然
回头对他说起话来。可怜的姑娘生他的气,毕竟不是情愿的。
“表哥,您不是说过,两个月前您查夜时,从十来个强盗
手里救下了一个吉卜赛小姑娘吗?”
“我想是的,表妹。”队长应道。
“那好,”她接着说道。“现在广场上跳舞的说不定就是那
个吉卜赛姑娘。您过来看一下,是不是认得出来,弗比斯表
哥。”
他看出,她亲切地邀请他到她身边去,还有意叫他的名
字,这其中暗含着重归于好的意思。弗比斯·德·夏托佩尔
(本章一开头看官所见到的正是他)缓步走近阳台去,百合花
含情脉脉,把手搭在弗比斯的胳膊上,对他说道:“喏,看那
边人圈里正在跳舞的小姑娘,她就是您说的那个吉卜赛姑娘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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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比斯望了望,应道:
“没错,我从那只山羊就认出是她。”
“哦!真是漂亮的小山羊!”阿梅洛特合起双掌赞叹道。
“它的角是真金的吗?”贝朗日尔问道。
阿洛伊丝夫人坐在安乐椅上没动,开口说:“去年从吉巴
尔城门来了一帮吉卜赛女人,会不会是她们当中的一个?”
“母亲大人,那道城门如今叫地狱门了。”百合花柔声细
气地说道。
贡德洛里埃小姐深知,她母亲提起这些老皇历,那个队
长会感到何等的不快。果然不出所料,他轻声挖苦起她来了:
“吉巴尔门!吉巴尔门!那有着说哩,可以扯到国王查理六世
啦!”
“教母,”贝朗日尔的眼睛一直不停地转动,突然举眼向
圣母院钟楼顶上望去,不由惊叫起来。“那是谁,顶上那个黑
衣人?”
姑娘们个个抬起眼睛。果真在朝向河滩广场的北边钟楼
顶端的栏杆上,凭倚着一个男子。那是一个教士,他的衣裳
和双手托住的脸孔,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而且,他像一尊
雕像,纹丝不动。他的眼睛直勾勾紧盯着广场。
这情景真有点像一只鹞鹰刚发现一窝麻雀,死死盯着它
看,一动也不动。
“那是若札的副主教大人。”百合花答道。
“您从这里就一眼认出他来,您的眼睛真好呀!”卡伊丰
丹纳说道。
“他瞅着那个跳舞的小姑娘多么入神呀!”狄安娜·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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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特伊接着说。
“那个埃及姑娘可得当心!”百合花说。“他不喜欢埃及
人。”
“那个人这样瞅着她,真是大煞风景!瞧她舞跳得多精彩,
把人看得都眼花了。”阿梅洛特·德·蒙米榭尔插嘴说。
“弗比斯好表哥,”百合花突然说道。“既然您认识这个吉
卜赛小姑娘,那就打个手势叫她上来吧!这会叫我们开心的。”
“说得极是!”小姐们全拍手喊道。
“那可是荒唐事儿一桩!”弗比斯答道。“她大概早把我忘
了,而我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不过,既然小姐们都愿意,那
我就试试看。”于是,探身到阳台栏杆上喊道:“小妞!”
跳舞的姑娘恰好这时没有敲手鼓,随即转头向喊声的方
向望去,炯炯目光落在弗比斯身上,一下子停了下来。
“小妞!”队长又喊道,并用手指头示意叫她过来。
那个少女再望了他一眼,脸上顿时浮起红晕,仿佛双颊
着了火似的。她把小鼓往腋下一夹,穿过目瞪口呆的观众,向
弗比斯叫喊她的那幢房子走去,步履缓慢而摇曳,目光迷乱,
就像一只鸟儿经不住一条毒蛇的诱惑那般。
过了片刻,帷幔门帘撩开了,吉卜赛女郎出现在房间门
槛上,脸色通红,手足无措,气喘嘘嘘,一双大眼睛低垂,不
敢再上前一步。
贝朗日尔高兴得拍起手来。
跳舞的姑娘依然站在门坎上不动。她的出现对这群小姐
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影响。诚然,所有这些小姐个个心中都同
时萌发出一种朦胧不清的念头,设法取悦那个英俊的军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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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华丽的军服是她们卖弄风情的目标;而且,自从他在场,
她们之间便悄悄展开了一场暗斗,尽管她们自己不肯承认,但
她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时无刻不暴露出来。可是,她
们的美貌个个不相上下,彼此角逐起来,也就势均力敌,每
人都有取胜的希望。吉卜赛女郎的到来,猝然打破了这种均
衡。她的艳丽,真是世所罕见,她一出现在房门口,就仿佛
散发出一种特有的光辉。在这间拥挤的房间里,在幽暗的帷
幔和炉壁板环绕之中,她比在广场上更丰姿标致,光彩照人,
好比一把火炬从大白天阳光下被带到阴暗中来了。几位高贵
的小姐不由眼花缭乱,一个个都多少感到自己的姿色受到了
损害。因此,她们的战线—— 请允许我用这个习语—— 即刻
改变了,尽管她们之间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彼此却心照不宣,
默契得很。女人在本能上互相心领神会,要比男人串通一气
还快得多。她们个个都感觉到,刚才进来了一个敌人,于是
人人便联合起来。只需一滴葡萄酒,就足以染红一杯水;只
需突然来了一个更妖艳的女人,便可以给群芳染上某种不佳
的心绪,尤其只有一个男子在场的时候。
因此,吉卜赛女郎所受到的接待真是雪里加霜。小姐们
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随后互相丢了个眼色,千言万语尽
在这眼色中,彼此一下子便心领神会了。这期间,吉卜赛少
女一直等待着人家发话,心情激动万分,连抬一下眼皮都不
敢。
倒是队长先打破沉默,用他惯常的那种肆无忌惮的狂妄
腔调说:“我也发誓,这儿来了个尤物!您说呢,表妹?”
换上一个比较有心眼的赞美者,发表议论至少应该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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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放低些。这样的品评是不可能消除小姐们正在观察吉卜赛
少女而油然产生的那种女人嫉妒心。
百合花装模作样,带着轻蔑的口吻假惺惺地应道:“还不
错。”
其他几个小姐在交头接耳。
阿洛伊丝夫人为了自己的闺女,也同样心怀嫉妒。她终
于对跳舞的姑娘发话了:“过来,小乖乖!”
“过来,小乖乖!”贝朗日尔重说了一遍,摆出一副滑稽
可笑的庄严架势,其实她还没有吉卜赛姑娘的半腰高呢!
埃及姑娘向贵夫人走来。
“好孩子,”弗比斯夸张地说,同时也朝她走过去几步。
“我不知是否三生有幸您能认出我来……”
没等他说完,她即刻打断他的话,满怀无限的柔情蜜意,
抬起眼睛对他微笑,说道:
“啊!是的。”
“她记性可真好。”百合花说道。
“喂,那天晚上,您急速溜跑了。是我吓着您吗?”弗比
斯接着说。
“噢!不。”吉卜赛女郎答道。
先是一句“啊!是的,”接着又是一声“噢!不,”声调
中蕴藏着难以言表的某种情韵,百合花听了深感不快。
“我的美人儿,”队长每当同街头卖笑女郎搭讪,总是摇
唇鼓舌,说得天花乱坠,随即继续往下说:“您走了,留给我
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家伙,独眼、驼背,我相信是主教的敲钟
人。据说他是某个副主教的私生子,天生的魔鬼,名字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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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叫什么四季斋啦,圣枝主日啦,狂欢节啦,我记也记不
清!反正是群钟齐鸣的节日名称呗!他狗胆包天,竟敢抢您,
好像您生就该配给教堂听差似的!真是岂有此理!那只猫头
鹰他想对您搞什么鬼?嗯,说呀!”
“我不知道。”她答道。
“想不到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一个敲钟的,竟像一个子爵,
公然绑架一个姑娘!一个贱民,竟敢偷猎贵族老爷们的野味!
真是天下少有!不过,他吃了大苦头啦。皮埃拉·托特吕老
爷是世上最粗暴最无情的,哪个坏蛋一旦落在他手里,非被
揍得死去活来不可。如果您喜欢,我可以告诉您,您那个敲
钟人的皮都被他巧妙地剥下来了。”
“可怜的人!”吉卜赛女郎听了这番话,又回想起耻辱柱
的那幕情景,不由说道。
队长纵声哈哈大笑起来:“牛角尖的见识!瞧这种怜悯的
样子,就像一根羽毛插在猪屁股上!我情愿像教皇那样挺着
大肚子,假如……”
他猛然住口。“对不起,小姐们!我想,差点就要说蠢话
了。”
“呸,先生!”卡伊丰丹纳小姐说道。
“他是用他的下流语言跟那个下流女人说话哩!”百合花
心中越来越恼怒,轻声添了一句。队长被吉卜赛女郎、尤其
被他自己迷住了,脚跟转来转去,显出一副粗俗而天真的兵
痞式媚态,一再反复说:“一个绝色美人,我以灵魂起誓!”百
合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恼怒有增无减。
“穿得不伦不类!”狄安娜·德·克里斯特伊说,依然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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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美丽的牙齿笑呵呵的。
对其他几个小姐来说,这一看法简直是一线光明,她们
立刻看清了埃及女郎可攻击的薄弱环节。既然啃不动她的美
貌,便向她的服装猛扑过去。
“不过这话倒是千真万确,小妞。”蒙米榭尔小姐说。“你
从哪里学来了不披头巾、不戴胸罩就这样满街乱跑呢?”
“裙子还短得吓人。”卡伊丰丹纳小姐插上一句。
“我亲爱的,”百合花酸溜溜的接着说。“您身上那镀金的
腰带,叫那班巡捕看见了会把您抓起来的。”
“小妞,小妞,”克里斯特伊小姐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要
是正经地给你的胳膊套上袖子,就不会给太阳晒得那么焦黑
了。”
这一情景,确实值得比弗比斯更灵光的一个人来看,看
这些倩女如何用恶毒和恼怒的语言,像一条条毒蛇围着这个
街头舞女缠来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