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礼好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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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礼好看小说-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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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的肠子会坏了门市的名声。郭盖儿急忙背起篓子,一里多地往回赶。

  人们正在午睡,正午的太阳将沉寂的街面弄得更加沉寂;火一样的日头下,两只狗在街上大模大样弄在一起。郭盖看了就生气,拾块砖头砸过去,狗日的!骂一声折身拐进家门。家门里依然很沉静。他知道老婆一定在午睡。老婆小他8岁,是细嫩细嫩的那种女人,郭盖儿拿她当宝贝,从不让她下力气。郭盖儿悄悄放下背篓,推推屋门却没推动。懒玩艺儿,大白天插那家的门!郭盖儿嘟哝着搬来板凳爬上窗台,探头想把碱面儿拿出来――爬上窗户一下僵在那里:他看见老婆和胡一生狗一样扭弄在一起!

  3

  小挫子郭盖儿抖抖铁锨,骂一声:我日你的!

  麦场上的女人捂上眼睛,惊叫一声:我的娘啊――

  挫子的铁锨“嘭”地一声铲进土里!

  男人们一怔!

  郭盖说:这一锨,我不粘矮子的便宜!

  人们觉得这挫子真了不起!

  陈三爷喊:盖儿仗义!朝胡一生说:这回该你了,盖儿让你一命!

  即有人解下郭盖儿的黑布,过来缠在胡一生眼上;那边郭盖背过身去,孩子样的小脊背对着幕布。

  陈三爷喊:一、二、三!

  白光一闪,人群发出一声惊叫,接着便有一柱鲜红绽放在幕布上,空气里立时弥漫出一股血腥的味道。陈三爷一哆嗦,挣眼却是三枚指头虫一样在地上跳来跳去。人高马大的胡一生将一排血肉模糊的骨茬子朝麦场上的乡亲举起来,说:老少爷们,我胡一生对不住你们,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祖宗,对不住郭盖!这三个指头,算是还了!杀父夺妻,自古通天大仇。今天郭盖杀了我,我心安理得,只求你放石榴条生路,让她真真正正做回人;我杀了你,我给你发丧送终!可我还是要娶石榴!

  那边挫子叫一声:杀猪的,你不是人!我日你祖宗!

  4

  天旁黑的时候,炸了肺的郭盖儿要找人讨个公平!郭盖头一个找的是村长。村长一家正在院里老槐树下呼噜呼噜喝稀粥,见郭盖儿进来,问:吃了没?

  郭盖蹲一旁,大口大口喘气:还吃哩!

  村长说:咋?

  郭盖擤把鼻涕抹鞋子底儿上,泪水突然涌出来:有人睡我老婆哩!

  那哪行!村长觉得这事挺严重,哐――将碗搁在桌子上。那哪行!村长说,别人的老婆哪能随便睡,这犯法哩!

  郭盖说他们就睡哩!

  村长面孔青紫。在他的村里出了这事,他觉得挺恶心。你说,是谁这么大胆?

  杀猪的胡一生!郭盖说。

  村长就骂:这龟孙!郭盖儿再拧拧鼻子,说:他以前就跟石榴好,可她爹将她娶给了我,俺还替她家还了800块钱的债哩,是他爹得痨病欠下了。

  村长说:富贵思淫欲,他作哩。

  郭盖儿说:村长,这事你得管。

  村长说我是村长,我当然管。他将你老婆按在地上了?

  郭盖撇撇嘴:地上?炕上!他个驴日的,就在我们家炕上!

  把你老婆手脚绑住了?

  没有。

  将她打昏了?

  昏了倒好!郭盖儿说:我到了窗前,两个人还猪一样哼哼哩。

  村长突然折过身来,盯着郭盖望。那是你老婆愿意?村长问。

  她没说愿意。郭盖说。

  她也没说不愿意?村长说。

  我问她,她只是哭。

  这就是愿意!不愿意的要死要活!村长望望天,月亮已爬过屋顶。他心里又清爽起来:她愿意就不好办,通奸不治罪哩。

  郭盖一下跳起来:她愿意我不愿意!她是我老婆,他玩了我的老婆,就得有人将他抓起来!

  村长说:可这事不好管。

  郭盖儿恼了,说:你不管,我上法院,连你一块告!

  村长说:法院也不管!

  郭盖儿说我不信法院连睡人家老婆的事也不管!

  你老婆愿意,法院就不管。村长说着又端起饭碗,依然呼噜呼噜喝他的稀粥。

  气哼哼的小挫子郭盖儿从村长家出来,将一口黄痰使劲吐在村长门上,骂声:啥狗日的村长,睡人家老婆的事都不管,还敛俺的集资!火气比来时还大。

  郭盖找的第二个人是陈门族长陈三爷。郭盖找到陈三爷的时候,三爷正歪在炕上吸闷烟儿。陈三爷觉得眼下的日子越来越没劲,就常把一股闷气出在烟上。陈三爷听爷们儿郭盖把话说完,忽然来了精神,将那根三尺长的烟袋往锅台上一磕,说:这还了得!他不管我管!这口恶气得出!

  郭盖儿很是后悔了先找了村长,一脸感激望着陈三爷。三爷,这事你得给侄子做主!

  三爷说:盖儿,你往裤裆里摸摸是啥?

  郭盖儿脸羞成了红布。

  三爷说:有蛋子儿,你就照咱祖上的老规程办,我给你主持公道!

  郭盖儿说:我听你的。

  三爷说:回家磨家伙去吧!

  5

  望着地上三段虫样蠕动的指头,主持公道的陈三爷腮帮子抖若中了毒的蚂蚱,他觉得这杀猪佬有心有计,了不得;可既然主持公道,陈三爷就要将事做成陈三爷的样子,让乡亲们心服口服。陈三爷两手朝往前涌动的人群压一压,说:废话少说!盖儿,你来第二下!走下太师椅,亲自为挫子郭盖儿缠上黑布。

  郭盖儿提起铁锨,在小腿上抹去锨尖儿上的泥土,朝前试量试量,牙一咬,一锨捅向幕布后那案板似的脊梁!

  6

  送走郭盖儿,陈三爷心里好激动。这场面毕竟三十多年没有出现了。他当时就教人过话给胡一生,说郭盖儿要照祖宗的规矩和你赌杀!

  我不去!胡一生正拿把火红的铁条往猪头的沟沟槽槽里捅,一股焦臭的水雾从他脸上袅袅升起来。我不去,胡一生说,我没心思跟他赌!

  郭盖儿听说后跳起来:这驴日的没种哩!

  他是看不起你!陈三爷说,他没把你当男人!他不跟你赌就是看不起你!

  我非逼他赌不行!郭盖儿说,我屙他家门槛!

  当天夜里,小挫子郭盖儿当真就将一堆秽物泄在胡家新起的门楼里,看看仍不解恨,劈里啪啦又甩了一门。

  鲁西的农民讲究这个。屙门尿槛犹如侮人祖宗,非叫上街拼个死活不可。可胡一生却完全不当回事儿。一清早起来,望望自家恶臭的门楼,唤过那条大狗,三下两下就了结了此事,气得远远瞅着的挫子哇哇乱叫:姓胡的你不人务!我等你一天,再不露面儿,我挖了你家祖坟!

  胡一生隔墙将一把铁锨扔出来。

  郭盖骂:没蛋子儿的玩艺!果真跑到胡家祖坟上,吭哧吭哧刨开胡家先人。

  60多岁的陈门族长陈三爷实在看不下去,怒气冲冲来找胡一生。当时胡一生正忙着杀猪,一口大锅热气腾腾,胡一生钻在水汽里飞快地吃吃溜溜刮猪毛。

  陈三爷说他挖你家祖坟哩!

  胡一生应了一声,像与他无关。

  这事可不小!陈三爷说。

  胡一生吃吃刮一阵,直腰问三爷:有多大?他敢将我先人的骨头吃了?

  那也说不准!人急了啥都使得出来!

  你给他说,那玩艺有毒,想吃肉往这里来拿!

  陈三爷终于火了,指着胡一生道:你可不能拿先人的仙骨当把戏!

  胡一生一刀将猪腔刨开,伸手捧起一捧腥热的心窝血让三爷。陈三爷忙摆摆手。这事可不小!三爷说。

  胡一生呼呼噜噜喝下热血,抹把嘴儿一甩,说:三爷,我是个男人,杀猪宰羊玩了十几年,剥了他小挫子像杀只小鸡!可我不能这样办。你给挫子捎句话,只要往后他待石榴好,我干啥都行!

  石榴是盖儿的老婆!

  可他不是她的男人!胡一生伸手从猪腔子里掏出一块心肺,啪――地扔给一旁的狼青:小挫子没人性!

  你……你……你胡说八道!陈三爷哆哆嗦嗦从胡家奔出来,觉得自己非管管这事不可了。

  7

  郭盖儿那一锨铲在胡一生左肩上,碗大一块白肉翻下来,宛如一朵折颈的莲花,一串串晶莹的露珠儿从花瓣上滴滴答答落下来。胡一生紧闭着眼睛,仰天出一口气,伸手将肉撕下来,猪肝一样扔给一旁的狼青。狼青哀叫一声,叼起来伏到胡一生的脚面上。

  陈三爷从怀里掏出一包香灰,过来一点一点撒在胡一生的伤口上,像是往他那柄长烟袋里撒烟丝儿。

  行啦三爷!胡一生朝三爷点点头;三爷拍拍胡一生的后背,说:该你啦!就一步一步走回太师椅里。

  8

  陈三爷恼了的那天夜里,小挫子郭盖儿当着陈家院中老少的面将石榴吊到了梁头上,手里拿把沾过水的荆棘条,一下又一下抽在老婆身上。

  村长说:郭盖儿,你别胡来,你这是犯法!

  三爷说:放屁!管自家老婆也犯法?

  劈里啪啦抽打,石榴爹一声娘一声呻吟。石榴说,小挫子,你要是人,就一刀杀了我!

  挫子说:想得好!

  村长说:你这样会把她打残的!

  郭盖儿说残了好。残了我端屎端尿侍奉她一辈子!

  你说,三爷说:当着父老乡亲的面,你说是姓胡的逼的你,三爷领着院中爷们替你出气。

  郭盖儿亮着架势问老婆:是那驴日的拿刀吓唬了你?

  石榴说他没有!

  郭盖儿说那是他趁你睡着了?

  石榴说我没睡,我躺在炕上算日子。

  三爷说那是他许下钱,你一时犯糊涂?

  石榴说他没有!

  郭盖儿一下跳起来:那是你贱?你愿意教那杀猪的弄是不是?

  屋里的男人一阵兴奋。陈三爷站起来,笑眯眯地靠上去盯着石榴看,那样子像吃罢晚饭歪在炕上逗弄他家那只老猫,一举一动有说不完的温柔。你说,陈三爷盯着石榴垂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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