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的铁镰刀有各种精巧机关,这柄金镰刀却没有拆组功能,也没开刃,实打实一条金棒,要四个男人合力才能抬起。然而对这柄完全没有武器功能的大家伙,尼克却爱入骨髓,若不是海雷丁坚决反对,她定要日日抱着金镰刀睡觉。一时害怕贼人将它偷走,一时又怕仆人刮去重量,折腾了好几天,最后被烦透了的海雷丁没收扔进藏宝库才算消停。
就在全境比武大会一切尘埃落定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官邸拜访。他笔直地站在群花掩映的喷泉旁,容颜冷峻,一双绿眼却映着流水的波光闪动。“阿尔玛昂……你在我家干吗?”尼克下意识就想操刀子,被海雷丁摁住了。
“在殿下面前礼貌一点。”这句话出口,尼克才看到绿眼统领身旁站着个笑吟吟的年轻男子,这张脸她还有点印象,是在比武大会时站在苏莱曼身边的穆斯塔法大王子。
“真是个性格活泼的战士。”王子笑着说,“今天我来做个和事佬,化解一下海妖和黄金骑士之间的不愉快。阿尔玛昂?”
禁军统领上前一步,眼神中虽有不甘愿,却也正经地向尼克低了一下头。
尼克想起那天两人不死不休的战斗,疑惑地看向海雷丁,后者扬了扬下巴,示意她马上跟着照做。尼克已经得了金镰刀的好处,仇怨早就消去了大半,这会儿跟船长对着干才是傻子。她撅着嘴,别别扭扭地跟阿尔玛昂说:“那就算和好吧。”一句话说得像斗气的小朋友。
穆斯塔法大王子虽然一直无法拉拢海雷丁,可得罪他也没好处。之前听说海雷丁拒绝了米丽玛公主已是万幸,和好的事再不能拖,所以今日才直接带着阿尔玛昂上门。海雷丁无意站队,也没有多留客人,双方揭过不快,穆斯塔法王子就此别过。
洛克塞拉娜盛大的婚礼如期举行,此事不仅震惊整个奥斯曼帝国,连欧洲各国也啧啧称奇。穆斯塔法王子的处境越加艰难起来。
险恶的宫廷斗争使人无比气闷,海雷丁加紧申请出战,终于在婚礼后第二个月得到苏莱曼批准,率军开往被西班牙夺走的突尼斯。
离开伊斯坦布尔华丽的白色宫殿,红狮子重新回到自由的大海上。
Chapter 22
重回海上千面白帆浩浩荡荡地行驶在航路上,如同蓝色海洋上流淌而过的一道白色溪流。
80艘炮舰,1。3万名战斗兵员,有了国家力量的支持,此时的红狮子早已不是往昔的海盗队伍。海雷丁以耐心和等待获得了苏莱曼的信任,皇帝终于放心地将海军托付给这个海盗出身的元帅。
船队核心的十几艘船上当然是海雷丁从北非带来的亲随部队。海盗们欣喜地嗅着海风,富庶的伊斯坦布尔虽然美得令人心醉,然而大海和战斗才真正属于他们。
海妖如愿以偿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冲锋队队长的薪水以及单人间。她一上船就迫不及待地搬进了冥王号上那个特别准备的房间。门板上雕刻镰刀的小铜牌、定制的小号胡桃木家具、有海风吹拂进来的小小舷窗,一切都那么合心意。尼克往柔软的床铺上使劲一躺,欢快地宣布这地方是她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地。
这一下倒是出乎船员们的预料,尼克既然公开了自己的女性身份,大家都以为她会直接住进船长卧室,没想到海妖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在宫殿里同吃同睡的两个人竟然一上船就分居了。海雷丁倒是没什么反应,孩子长大要求一个独立房间是可以理解的,他也不是那种喜欢整天腻在一起的男人。
从伊斯坦布尔出发的第三天上午,航路前方飘来一大片低垂的浓云,到了傍晚果然下起雨来。船舱里潮湿闷热,人和动物都蔫蔫地,打不起精神,船长舱里点起了蜡烛,海雷丁就着烛火查看地图,伊斯坦布尔德藏书馆既有罗马时代的珍贵资料,又汇集了东西方最先进的科研成果,海图的精确度非常高,这对一个航海家来说是无价之宝。
他聚精会神,从地中海熟悉的海岸线一路向外慢慢看过去,外面突然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进来。”
来人是安东尼。托利亚,他神情憔悴,眼神空洞,整个人瘦了一圈儿。与恢复健康、神采飞扬的海妖比,这个替身少年现在显得那么黯淡。“船长,我想跟您谈谈。”他关上了门。
“我要下船。”
海雷丁盯着安东尼,虽然早就猜到他会说什么,但这一刻还是要把话问出来:“理由呢?”
安东尼喉头滚动,嘴唇开合,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回答:“我的任务是假扮海妖,现在真海妖回来了,那么我的工作也就结束了。”
“你还有别的话没说完。”海雷丁双手交握撑着下颌,道,“一口气都说出来吧。”
安东尼身子轻微晃动着,低下了头,良久才用一种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沙哑声音说:“我永远比不上她,留在这里没价值。”
在观看完最后对战黄金骑士的那场战斗后,安东尼。托利亚深深地绝望了,他发现海妖站立的地方,是他怎样都达不到的高度。
“因为有个在某一方面超过你的人,你就没办法在船上待下去,这理由真的很可笑。如果没有海妖,你是不是还会因为医术不如维克多、手艺不如木工、烹饪不如厨子之类的小事就想下船?别像个孩子似的撒娇了!你是个男人!”
海雷丁轻蔑的话语使安东尼愤怒,他猛地抬起头,想反驳回去,但海雷丁却不给他机会,徒自说了下去:“这世间是很不公平的,总有些人被赋予了常人无法企及的能力,他们轻轻松松就能得到让普通人瞠目结舌的成就这种人就叫‘天才’。如果你眼里只盯着这一撮人,那嫉妒和仇恨会完全淹没你的头脑。而且你还犯了一个更大的错,那就是用自己的短处去跟天才的长处比,这不是自找羞辱吗?”
雨水无情地冲刷下来,海雷丁冷酷的剖析使安东尼浑身颤抖,眼睛也湿润了。他还能怎么说呢?那个天才是他从小的目标?他生命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超越这个对手?可无论他怎么追赶,都只能远远看着一个背影,连跟她并肩的程度都达不到。或许她所有的价值只有在她生病受伤时当个可有可无的替身。
“是的。”安东尼擦了擦眼睛,“我太高估自己了,其实我只是个平庸的普通人。”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能理解你的眼界怎么能如此狭窄,关注的地方只有巴掌那么大的一点是发现不了自己真正的潜力的。安东尼,你或许不是天才,但也绝不平庸,在比武大会的时候你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少年一愣,接着愤愤地撇嘴:“火枪?用那种东西,打败敌人也不会有人赞一声好!”
“你活着难道就是为了听别人的评价?那还是选择教士之类的职业吧。”海雷丁皱眉,“这片海是不看过程只看结局的,不管用枪还是用镰刀,活到最后、杀得最多的人才是赢家。海盗船不是育婴堂,我不想整天安慰哭哭啼啼抱怨的懦夫。再有三天就到突尼斯了,你要还是个男人就拿起枪到战场上试试,不然上岸就滚吧!”
安东尼像被迎面痛殴了一拳,又是羞愧又是愤怒,转身跑掉了。激将法最适合这种容易冲动的少年,估计三天后船上就会多一个狙击手,海雷丁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虽然给下属做思想工作是船长的职责,但这些小鬼头一个比一个幼稚,一个比一个难缠,时不时就要出点状况让他头疼。说什么来什么,正想着,隔壁传来非常熟悉的动静,窸窸窣窣,像偷食的小动物。
海雷丁一扬眉,擎起烛台进入卧室,打开浴室的门。他的冲锋队队长,名震四方的海妖正卡在小窗户里扭动挣扎,上半截身子在室内,下半截在外面,进不来又退不出去。
“你在干什么?”海雷丁放下烛台,抱臂观看这个蹩脚小偷。
“闷得慌,想来洗个澡……”尼克腆着脸笑笑,又用一次力,可腰臀部就是死活进不去。她心中纳闷,以前不是经常这样偷偷溜进船长的浴室里洗澡吗?
“可恶的船厂,这窗户肯定是造小了!”
“船窗是制式的,尺寸和海妖号一样。”
“那这是怎么搞的?”她憋得满脸通红,活像只卡在洞口的老鼠。
海雷丁摊手。尼克又挣扎了一会儿,皮都要蹭破了还是钻不出进来,海雷丁这才伸出手,捏住窗框用力一掰,硬生生扯下一根木条,接着掐住她腋下把她抱进来。
尼克的行窃史上可从没有过这种失败经历,一时间甚是失落:“难不成是长胖了?可我天天锻炼,不能可能的吧?”
“不是长胖,是骨架长开了。”海雷丁把她拉到身前,溜着头皮比划身高。她曾经只是个小不点,现在已经从他胸口第三颗纽扣长到了第二颗了。人长高胯部也宽了,自然再也钻不过那个小小的舷窗。
“洗吧,别浪费水。”海雷丁拿起烛台转身要走,尼克一把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地方太小,两个人站不开的。”海雷丁无奈地说。
“不想洗了,抱抱我。”她声音细细的,有点有气无力的感觉。
海雷丁回身亲吻这个送上门的礼物,但尼克并没有像往日一样热烈回复,她的身体冷而僵,像在寒风中吹过许久。
吻停下了:“怎么了?不舒服?”
“有点……从早上开始……”她含糊地说着,使劲往他怀里钻,试图让皮肤接触到更大的面积,“抱抱我,出个汗可能就好了……”
海雷丁突然想起今天阴晦的天气。船上阴冷潮湿,她只有十几岁,就要因为变天被旧伤的疼痛缠绕,这个傻家伙,居然还想靠做爱来分散注意力。
“脱了衣服床上趴着去,我跟维克多要点药酒给你擦擦。”
尼克乖乖地照做了。刺鼻的药酒气味在船舱里弥漫,海雷丁热而有力的掌心熨帖在皮肤上,钻入骨髓的疼痛就被这热一丝丝驱走。
船长的手定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