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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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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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枕头下摸出香烟,点燃,慢慢吸着,门外的敲门声变得有气无力。
  借着香烟的火光我下床开门,陈曼带着一身的寒气和腊梅花似的清香扑进屋里。
  她激动地拥抱着我,〃我亲亲的小公马,你这个叫我担心的小坏蛋,是不是躲在屋里和别的小妖精鬼混?〃
  〃没有,我哪敢呀!我太困啦,睡得太死。〃
  她抱着我热乎乎的脑袋,像个饥饿的孩子似的吮吸着我的嘴唇。
  黑暗中,她忧伤地说:〃你认为我到底怎么样?〃
  〃很好。〃我说。
  我把她拉入被子里,吻着她的脸,内心里涌出一股久违的感动。
  北京的冬天一天比一天寒冷,转眼就下雪啦。
  城市白茫茫的一片,北大校园分外美丽,百年大讲堂前有人堆起了雪人,三角地的橱窗上学术讲座的海报在风中哗哗作响,地上结满了冰,学生们手牵手小心翼翼地走过,不时传来自行车在冰上滑倒的声音。
  校园的光线白而刺眼,屋上、树上、道路旁的白雪交相辉映,寒风吹来,仿如置身于不真实的童话世界。
  我和陈曼走在白雪校园,感觉清新舒爽,吸入肺里的空气如清洗过一样。
  陈曼脸颊泛起两片红晕,鲜红的嘴唇上涂了一层发光的防冻膏,她穿着火红的羽绒服、牛仔裤和白运动鞋。
  我们的呼气在空中变成一团团白雾,我敢说如果我们接吻,嘴唇会被冻在一起分不开。
  北京的冬天真他妈的太冷了,夜里零下几十度,暖气管里的暖气呼呼作响。
  我们掀开学生食堂厚厚的皮门帘,里面热气腾腾,每个窗口前面排满了买菜的学生。我们在一个毛家菜窗口排了几十分钟,用陈曼的饭卡买了鸡腿、红烧肉、大白菜、米饭和馒头,花了二十几元,而我看到大部分学生只是在吃三四元钱的饭菜。
  他们穿着也比较寒酸,我看到一个男孩穿着一双单薄的黄军鞋,可能是大一军训时留下来的。
  这些学生大多来自中国的农村,因为贫穷他们发奋读书,这样才考上中国最好的大学,但大学学费昂贵,连学费都交不起,那还能吃得上贵一点的饭菜吗?而那些城市孩子,家境太好连中专都考不上,这样对北京市学生,只有降低录取分数线,他们才能上大学。否则,上大学没门。
  陈曼吃了很少的一点大白菜,啃了半只馒头,因为食堂里人太多,她脱下羽绒服,紧身毛衣里的身体曲线优美,引起旁边几位男生偷偷看上几眼。
  我吃得很多,消灭掉鸡腿,又把米饭与红烧肉干掉,身上一下子热乎了许多。
  离开食堂时,陈曼对我说:〃你不要看这些学生现在连红烧肉也吃不起,他们可是中国最傲气的学生,对我们这些吃红烧肉的人才看不起呢。〃
  〃是的,我知道他们一毕业就成了张朝阳王志东,现在开着奔驰进北大的人,几年前还在这里为是买红烧肉还是豆芽菜而苦恼,这就是他们的青春奋斗历程。〃我说。
  〃挪威的森林〃酒吧在杨丽娜的经营下,深深博得了以北大留学生为主体的大批青年人的喜欢。
  因为白天与黑夜颠倒的作息生活,杨丽娜的身体明显发胖了,这让她忧虑。
  〃小胡,你看大姐的腰是不是越来越粗了?难看吧?〃
  〃不,其实也没粗,是您的错觉吧。不过话又说回来,到这里来泡吧的那些学生,对您这样丰满的身材,可都是看在眼里,骚动在内心啊。〃我巧妙地奉承着杨丽娜。
  杨丽娜对我的话似乎表示认可,她脸上荡漾着幸福的表情,那些处在躁动的青春期的学生只要到酒吧来一次,大多成了她的朋友。
  〃我喜欢他们,他们单纯,敏感、聪慧,对成熟女人充满了渴望,他们是等待启蒙的一代,他们还正在尝试爱情,至于真正成熟的女人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还不知道,一旦弄明白后,他们会为此发狂。另外,他们热爱喝酒和欧美流行音乐,这是一种值得赞美的青年人的品德,我喜欢这些躁动的青年,我愿意为他们服务,成为他们在苦闷、徘徊、放纵和欢乐中成长的见证人。〃
  杨丽娜这样对我解释,带着小资的沾沾自喜的口吻。
  每天午夜,一位高大、英俊、气度不凡的四十多岁的男人总要到酒吧喝几杯,有时杨丽娜陪他喝几口,有时不陪,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光线模糊的椅子上,显得冷峻、另类,但又特别自负的样子。
  有几次他还给杨丽娜带来英国巧克力等精致的礼物,还经常给她送玫瑰花,那些花刚刚绽开,花香扑鼻,好像刚从花园里采摘下来。
  看得出,此人非常喜欢杨丽娜。
  而杨丽娜对他似乎并不怎么上心,或者说是一种欲擒故纵的态度。
  像杨丽娜这样优秀的中年女性,哪个男人如果想泡她,那还真应该下一番工夫,她可不是那种轻易就上钩的小姑娘。
  我看那个自负的男人也够累的,又是送花又是装深沉,看他那架势,还应该是一位有身份的家伙,所以他放不下面子,只是绅士味十足地喝酒听音乐。
  有一天凌晨,正是酒吧里人气最旺、情调最浓的时候,我看到那个自负的男人独自一人在啜饮,朦胧的烛光映在他脸上,噢!我惊住了,他满脸泪水,那张坚毅、成熟的脸上流淌的分明是热泪。
  我悄声告诉杨丽娜:〃丽娜,你不能这样狠心,那家伙在哭泣。〃
  杨丽娜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但那家伙好像抽泣得更厉害,那是一种低声的呜咽。
  酒吧里的男男女女在烛光下非常自由地谈情说爱,有的抱在一起忘情的抚摸,有的在接吻,有的在一边不停地跳舞,还有的在嗑药,相互摇摆着身体和头部,双手捉住对方的腰肢。
  我看到那家伙突然抓起酒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挣脱开杨丽娜的手,拿起外套径直朝门外走去。
  杨丽娜站在那边不知所措,接着门外响起那个男人发动汽车的声音,倒车,加大油门,车灯在雪地上闪动,轮胎发出压碎积雪的声音,他走了。
  〃他是一个痛苦的男人。〃杨丽娜说,显得不安和无奈。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
  〃什么都没发生。〃
  〃他是谁呀?〃我忍不住好奇。
  〃他是一个成功的男人,曾经是北大的哲学教授,现在是燕园树人投资顾问公司的董事长,人非常有学问,但就是……〃杨丽娜欲言又止。
  有一段时间我没有看到那位哭泣的董事长,他似乎从〃挪威的森林〃里消失了。
  我那帮哥们倒是经常光顾。
  生活每天都在发生变化,不是变好就是变坏。
  木瓜已经把他的〃温州发廊〃变成了〃木瓜美体健身中心〃,且已经离开了大山庄,他现在在国贸旁边的一栋高档写字楼里租了场地,还请了舞蹈学院里的人做教练,专门做那些白领们的生意。
  木瓜真是变化很大。
  他穿着法国名牌西服,油头粉脑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温州发廊〃里那股头发气息再也没有了,最大的变化是他的普通话标准多了,还夹杂着北京的卷舌音,我看再过几年他完全可以练成一个北京大爷。
  李宝国还在那家韩国化妆品公司,变化不大,唯一的变化是每次来酒吧玩,总是带来不同的姑娘,除了空姐型、村姑型的,还有又高又粗的运动员型的,小巧玲珑的书卷气的,淑女型的,林黛玉似的排骨型的,偶尔也带来两三个妖媚的野鸡型的。
  看来他对姑娘是越来越拿不定注意,可能今天喜欢运动员型的,明天又喜欢排骨型的,他是在徘徊和困惑中前进。
  牛昆除了跟着李宝国拎包,还写了不少诗,他头发越来越长了,变得有些沉默和忧郁,有一次他还把几位外省来的女诗人带到〃挪威的森林〃,大概是多喝了几杯,他在酒吧里兴奋地朗诵起他写的诗剧《死亡的舞蹈》。
  杨丽娜不喜欢他,说他身上散发一股旧时代的怪味,但陈曼对他很敬佩,认为他就是海子再世,骆一禾遗风。
  贺迷还在大学里读书,完全成了一个切·格瓦拉式的风云人物,他已经是大学学生会主席,他的理想是成为〃浪漫冒险家〃、〃红色罗宾汉〃、〃尘世的耶稣〃,每次到〃挪威的森林〃,他都带着马列著作,并且他还嘲笑我和陈曼是〃堕落的人〃,被洋酒麻醉的人。
  这个家伙的理想是要拯救全人类,但他是那样的不合时宜,他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他在书本上学来的理想主义、英雄主义和浪漫主义。
  杨丽娜说此人就是〃共产主义的堂·吉诃德〃,是我那帮朋友中最善良和最具爱心的人,她欣赏贺迷。
  而饭店保安徐建设,半年时间已经是今非昔比了,他再也不是那位在饭店门口站成一个塑像,每月拿三百块钱薪水的穷小子了,他现在做了好几家饭店地下歌厅的保护人,至少保护着位〃小姐〃,他手下的马仔也不下个。
  按照时尚的叫法,他正是与贺迷这〃共产主义的堂·吉诃德〃势不两立的黑社会老大。
  徐建设很忙,但经常给我打电话,极力向〃挪威的森林〃推荐他所保护的〃小姐〃,但被杨丽娜严词拒绝,还把我臭骂了一顿。
  这就是我那些朋友的近况,当我在为个人情感而欢欣,而苦闷的时候,他们也在为自己作苦心挣扎。
  事隔不久李宝国突然跑到我这里住了半个月,那半个月他像一只老鼠,整天胆战心惊的。在我那间小屋里转来转去,烟一根接着一根抽,完全失去往日老大哥的镇定和风采。
  他的问题是,居然对他的大老板那家韩国化妆品公司的总经理,一位气宇轩昂的韩国老人的中国〃二奶〃下手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你犯了商业游戏中的大忌。〃陈曼语气沉痛地说。
  〃他妈的,那’二奶’很有心计,是她主动勾引我的。〃李宝国一脸的哭丧相。
  〃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为什么不勾引我?你也是太肆无忌惮了,谁的’二奶’不能泡你偏要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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