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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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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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兴趣一下子转移到放电影上去了。我在〃挪威的森林〃里挂起了一块小白布,从电影学院其他混混那里弄了一大堆黑白的、过时的、先锋的、时尚的影片,饶有兴味地在深夜放映。
  西班牙导演毕加斯·鲁纳的《乳房和月亮》非常棒。深夜的〃挪威的森林〃,放映机沙沙转动,一缕银色光柱静静奔跑,十几位熟悉的朋友和陌生的顾客,表情痴迷,抽着烟喝着酒,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小白布。西班牙宁静的乡下,五六岁的小男孩阿泰朝着月亮说:〃赐给我一对奶水充盈的乳房吧!〃阿泰幻想村里所有的妇女都向他撩开上衣,请他吃奶。强烈的弗洛伊德〃恋母情结〃,还有热烈奔放的西班牙情歌,浪漫怡人的法国音乐,一阵乳汁的芬芳从遥远的时空飘向〃挪威的森林〃。
  我还在深夜放了《地道战》、《苦菜花》、《小城之春》等旧影片,看得那些八十年代出生的美眉们目瞪口呆,我还放了古巴的《出殡也疯狂》、美国的《偷蒙拐骗》、日本的《幻之光》,还有美国柯尔斯滕·邓斯特主演的《处女自杀》,老医生问塞西莉娅:〃宝贝,你为什么自杀?你还没尝过人生的苦难。〃塞西莉娅:〃医生,你没有做过岁女孩。〃邓斯特骚劲十足,看得我们春心飘荡。
  邓斯特是近来迅速蹿红的女星,在《夜访吸血鬼》、《跳到赢》中均有出色表现。
  有一天凌晨,我正沉浸在一部叫《罗丹的情人》的法国影片中。女主角顺从地一件一件脱下衣服,坐到模特坐的转盘上,光着身体跪卧,她的长发瀑布似的披散下来,罗丹颤抖的手向她的裸体伸去……
  突然我接到阿美的电话,〃老胡,不得了啦!李宝国好像要自杀,你赶快过来吧……〃阿美在电话里又喊又叫,弄得我一头雾水。
  我放下电话,关掉了《罗丹的情人》,向酒吧里正在打盹的女服务员打了声招呼,打了辆出租车,直奔亚运村而去。
  北京夏季的凌晨凉风习习,东边天空的星星闪闪烁烁,月亮在云层里穿行,城市在朦胧的光影中沉睡。
  四环路上空空荡荡。开出租车的是一个疲惫的北京中年人。〃师傅,您能不能再开快一点?〃我说。
  阿美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催促,她哭哭啼啼地令人心碎。
  〃老兄,如果再快水箱就要开锅了。〃出租车司机说。
  〃嗨!我一哥们正在自杀,我这是去救命。〃
  〃如果他真想死,你救他等于害他,如果他命不该死,那他就是上吊割腕跳楼,也是白搭,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出租车司机一口京腔,但他把破夏利开得飞快,车在四环路上像一片树叶在风中呼呼狂奔,我真担心这破夏利会突然散架,而我先于李宝国命丧黄泉。
  出租车在健翔桥调了个头,进入辅道,我看到路边站着三三两两打扮妖媚的姑娘,早就听说这一路段〃野鸡〃出没,想不到在李宝国这孙子自杀的晚上和她们相遇。
  那〃鸡〃冷不丁扑了过来,司机大骂:〃我操!想死呀!〃
  〃大哥,别生气呀!我陪你玩玩。〃
  我看见这〃鸡〃小小年纪,操着一口东北腔。在凌晨昏暗的光线中,她嘴唇涂抹着血红的口红。
  出租车刹了一下车,然后加大油门,尾气喷到了那女孩白晃晃的大腿上。
  〃他妈的穷鬼,没钱就不要来瞎窜。〃那女孩在尾气里骂骂咧咧。
  〃她们都是东北来的,一个月能赚一两万。〃出租车司机愤愤不平,〃她们比我强多了,如果我是个女孩,我也会像她们这样干。〃
  〃这样流血流汗也很辛苦的。〃我说。
  〃老弟,我比她们还要辛苦,现在是下半夜两点,我还要拉你狂奔,就只为了你那块钱。〃司机有点生气了。
  〃她们一次多少钱?〃我问。
  〃元,这个时候如果你想干,我拉你回去,我帮你砍价,漂亮的也就元,老的丑一点的也就元。〃司机说。
  我给了司机元,要他在楼下等着。
  我上楼,敲门,阿美穿着一件透明睡衣开开门。我进了屋,屋里一股粉脂、香烟、酒、香水和做爱的气息混在一起。李宝国和阿美这一对堕落天使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啊?过腻了就想死吧!
  李宝国一身的肥肉,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裤和衬衫,坐在浴室的地上抽烟。
  阿美一见我,哭得更来劲了。〃哭什么哭,烦死了。〃我发了一通脾气,从地上拿起一瓶开了口的人头马XO,李宝国这孙子已经喝去了一大半,我灌了两口,感觉很舒服。
  我关上浴室门,从李宝国手上拿过半截香烟,坐在浴盆边上一言不发地抽起烟来。
  就那样,我们哥俩静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楼下的出租车像催死鬼一样连按了几十下喇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拉起李宝国这狗娘养的,踹了他一脚,〃活着好好的,有什么想不开的,老弟带你去一个地方受受教育,保准你不想死。〃
  出租车载着我和李宝国直奔健翔桥。
  健翔桥边的〃野鸡〃仅仅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所剩无几了。只剩下几个表情和李宝国一样死气沉沉的小姐在路边游来荡去,像夜色下的幽灵。
  李宝国傻乎乎地跟在我身后,一身的香水和汗气,但马上有一位长得蛮漂亮的小姐沾上了他,〃大哥,不开心呀?不要紧,让小妹陪陪你就开心了。〃
  〃你保准让我开心舒服?〃这是那天晚上我听到的李宝国的一句话。
  〃一定让您开心!一定保您舒服!〃那〃鸡〃说。
  我和李宝国一人领了一个女孩,在亚运村一家宾馆开了一个套房。李宝国和那个〃保您舒服〃的女孩进了里面的卧室,一进去,门还没关紧就响起了一阵稀里哗啦的接吻声,想必那〃鸡〃和李宝国这个想自杀的人一样饥渴。
  我打开电视,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换过去,那些上了星的卫视他妈的根本不考虑我们这些想在下半夜干点事的人,有的是雪花一片,有的是〃祝您晚安〃。但也有放播了不下十几次的无聊港台言情剧的,而我最讨厌的就是哭哭闹闹的港台言情剧。我看了一会儿〃请您欣赏〃的北国风光,又看起了电视直销,他妈的电视直销神奇得伟大,〃增高鞋〃、〃丰乳液〃、〃治疤灵〃,把我看得目瞪口呆,一只扁平的小乳房居然多少个小时后就翘起了多少公分,还用皮卷尺量来量去,哇噻,确实长大了!
  〃大哥,你到底搞不搞?〃我那只〃鸡〃终于忍不住催我了。
  我关掉电视,却听见里屋的床发出吱吱唧唧细碎而有节奏的叫声,他娘的李宝国干得正欢呢。
  我那只〃鸡〃沙沙把衣服脱光,像一具尸体似的仰躺在床上。我看了她一眼,内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悲凉,我想我们的生活真他妈的出了问题,否则不会堕落到要靠妓女来拯救的地步,什么爱情啊!什么理想啊!什么生活啊!在那一刻,都灰飞烟灭,而性的欲望仿佛是最后的唯一的欲望。
  床上的肉体让我顿生厌恶。
  李宝国开门出来了。
  我问:〃怎么样?好些了吗?〃
  他说:〃还行〃。
  我说:〃不自杀了吧?〃
  他长叹一声说:〃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我说:〃这不是很有意思吗?把我这个女孩也给你吧。〃
  李宝国毫不客气地抱起那个女孩,转身回屋,又干了一次。
  这一次,我听到里面的墙壁被撞击得啪啪作响,像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就像死神的脚步声。
  其实,我的朋友,我可怜的朋友李宝国正一步步走向死亡,这是他死亡前的最后一次发泄。
  完事之后,我给〃鸡〃每人元,但她们还不肯走,耍赖,还假模假式的流泪,说大哥用劲太狠,下面都弄破了,还要我加块打车钱,我一气之下给了她们块,哎呀!她们上流汗下流血的也不容易,遇上李宝国这样闷头闷脑的倒霉型男人,折腾得走不动也有可能。
  顶着亚运村淡淡的星光,迎着北京的一缕晨曦,我把李宝国送回了家。
  但他妈的李宝国真不是个东西,读者朋友,你们说我对他好不好,我简直对他仁至义尽,侍候我亲哥哥我还没有这样过,而他根本就没把我这一切放在心上。
  读者朋友,你们猜这厮怎么着,我前脚一走,他后脚就迫不及待地跨进了地狱。
  我刚走到他家楼下,突然听见阿美鬼一样一声尖叫。
  我知道不妙,马上往楼上跑,我冲进李宝国家,眼前的景象把我惊呆了,我看到李宝国的脑袋像一只烂茄子,正咕咕往外冒血,他撞死在浴室的墙上,我一摸,他已没了呼吸,我把他抱住,这个可怜的男人在我怀里最后一阵颤抖,想必他十分痛苦。
  阿美被吓傻了,呆在门口哑口无言。浴室的镜子上李宝国用口红写了遗言〃婚姻就是长期嫖娼和长期卖淫的关系,与其这样,我还不如死去。胡春,帮我照顾阿美。〃
  在李宝国的葬礼上,我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泪水像尖刀一样让我的眼睛生疼,我一次感受到生命是如此脆弱,死亡是这样真实。
  那些花天酒地的日子啊!那些白衣胜雪黑发飘飘的日子!那些甜蜜的爱!那些放纵和沉沦的生活!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李宝国的葬礼就像一个黑色的句号,画在那个闷热的夏天。
  我坚持不让殡仪馆的化妆师给李宝国化妆,他面色苍白,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他的嘴角都带着一丝冰冷的笑,对人生的冷笑。
  我给他换上干净的衬衫,系上鲜红的领带。他看上去依然是那样英俊漂亮。
  朋友们都来了,连怀着孩子的杨丽娜也来了,她穿了一身的黑衣,扶着泣不成声的阿美。木瓜这家伙还扑上去抱住李宝国的尸体,发出像狼一样难听的哭声,〃宝国啊……小弟关心你太少……〃而贺迷也情不自禁地去摸李宝国的脸,牛昆泪眼朦胧地握着李宝国的手,就像平时分别时握手一样。我一看那场面,这帮家伙悲悲切切,开始了没完没了的忏悔,好像把李宝国当成了他们人生的反面教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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