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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弟子追随怒须士多年,从未见过师傅如此盛怒,全都吓得面如土色,手足无措。云中君连磕数个响头,声泪俱下道:“师傅,徒儿知错了。九大凶兽因徒儿而逃逸,自当由徒儿亲自寻回……”
怒须士双眉一挑,啐道:“呸!就你会的那两招蠢术,能顶个球用!当年九兽封印在宝鼎之中,威力尽敛,为师找寻它们尚且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如今它们破鼎逃逸,威力再无韬晦,别说找到九兽,便是九兽就在你面前,你又能如何?”云中君羞愧至极,心下悔恨道:“师傅的责骂虽然严苛,又未尝不是句句在理。我素日贪玩误业,所习方术在诸师兄妹间,是最不长进的。要将九兽收回,嘴上说说自然容易,但凭自己的功力,即便九兽真在眼前,又能奈他何?”想到这里,真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七国将士躲在山石之后,听得师徒一番言语,心下暗道:“这横眉竖目的中年壮汉,定是传闻中的怒须士无疑了。照他的话头,九鼎似乎没有焚毁成功。当真是上天开眼,没叫这莽夫把上古神器给毁掉。且再细细听下,看他有何打算。”
突然一个声音道:“九兽虽然逃逸,但三师兄说要将其收回,却也不是不能够。”众人顺声望去,说话者正是小师妹华阳。云中君万没料到华阳竟为自己说话,登时心生暖意,感激地向她望去一眼。
怒须士火气未消,喝道:“竖子不知天高地厚,妄开海口。九兽乃上古凶兽,前人先辈用了多少力气,才将它们封印到九鼎之中。你们会得一点方术皮毛,便不知斤两了吗?”
华阳道:“师傅请息怒,容我慢慢说来。方才九兽逃逸之时,我留意到,它们并未化作实体,仅作九道光束四散开去。依我揣测,五行生克术虽未将九兽焚灭,但亦非全无损耗,它们的实体或许已被摧毁,只因真气浑厚,暂且保住灵力不散罢了。其次,九兽虽然逃出九鼎,未见得便全然解了封印,或许封印的残效仍在,故而它们的威力受限,无法作乱。否则为何只是逃逸,而不与我等对战?”
怒须士眉头稍舒,心里暗道:“方才盛怒之下,反倒没留意此节,多亏得华阳细心,将瞬息万象记得如此仔细。其余弟子方术修为虽是不错,但论这番聪慧心细,却全都比这关门弟子不过。”
云中君见师傅怒色稍缓,忙道:“师傅,师妹所言甚是。既然九兽实体不在,威力受限,请让徒儿将功补过,将九兽觅回,重新封入鼎中。”
怒须士道:“九兽残印未除,无法显露全部威力,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实体销毁对我们而言,反倒是一个坏消息。没有实体,兽影消遁,要找出九兽恐怕更是不易。若是在九兽封印全解之前,我们尚不能将其重新封入鼎中,只怕到时天下便要多生浩劫。”言及此,目光突然转向路旁巨石处,清啸道:“几位朋友既已造访多时,何不现身一见?”声音宏亮,显见真气充沛,只震得山顶松木窸窣颤抖。十四名将士自是一惊,心头凛道:“我等藏身巨石之后,大气不出,他是如何知晓?”韩国将领拍胸道:“诸位驰骋沙场,都是当今叱咤风云的人物,何种场面没见过,怕这须发怒张的匹夫做甚!你们不敢出去,便在此呆着,叫本将出去会会他!”言罢跃出石前,秦楚二将伸手欲拦,却已不及。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话 土龙焰指术齐施
韩国兵士见将领跃出,怎敢独自藏身石后,当下足尖一点,也跳跃到石前。韩国将领回首看他一眼,赞道:“很好,今日便叫咱韩国长长威风。”当下抽出腰间佩剑,左手捏个剑诀,躬身蓄势,伺机扑动。楚国将领暗自打量,只见那剑身乌黑,朴质无光,乍一看并不觉得有何特异。再看剑刃,月白顺滑,平整无缺,突地醒悟道:“此剑韩将身配,刀剑互博经年,竟然不见缺口,坚硬如此,当世少见。越是平凡无奇的剑器,威力只怕越不该小觑。”
韩国将领孤身纵上,长剑挥到之处,如黑风过境,呼呼作响。身后兵士袖口一翻,几枚刚镖落入掌中,当下只是暗扣,却不立时发出。楚国将领心道:“此二人看似鲁莽,作战却颇有智谋。一前一后,一明一暗,一近一远。敌方既要提防宝剑,又要分心挡镖。这掌中扣镖,悬而未发,更是妙招。他人之镖伤身,此人之镖伤神。日后若是战场遇见这两位,定要多加留心。”
怒须士背剪双手,昂然道:“九兽已然逃逸,你们拿走空鼎,又有何用?”
韩国将领道:“有用无用,本将自有主张,何劳你多费口舌。怒须士好大的名声,精方术,通鬼神,天下谁人不知。本将今日倒要领教领教,你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徒有虚名?”
四位弟子见韩国将领出言挑衅,哪里按捺得住,刷地站起身子,横在怒须士身前。云中君道:“区区一名韩将,不劳师傅动手,徒儿只消单手,便足挫他锐气。”怒须士喝道:“顽徒还敢逞强,给我退下!”云中君本欲击败韩将,博得师傅欢喜,不料反又受了一通训斥,当下自觉惭愧,垂手避至一旁。
韩国将领耳听得云中君话语,登时勃然大怒,骂道:“小子好大口气,还不快来受死!”
怒须士道:“顽徒无知,出言狂妄,还望大将海涵。九兽已然逃逸,诸位便是拿走九鼎,也没有什么用处了。还是从此休兵,莫再为这尺铜寸铁徒起干戈,置万民于水火。”这怒须士面恶心善,最看不得百姓疾苦,一心只盼列国能平息干戈,莫再争斗,是以言辞间亦多有忍让。
韩国将领见怒须士迟迟不动手,只道他被自己威风所慑,心下更是得意,笑道:“你这老匹夫,说的甚么蠢话?有九鼎列国要打仗,没九鼎列国更要打仗。今日你不打他,明日他便打你。你不称霸,别人想称霸;你不统一,别人要统一。这个世道便是你争我夺,你死我亡。天道昭昭,要想安生立命,唯四个字耳。”
怒须士面色阴黑,问道:“哪四个字?”
韩国将领歪嘴笑道:“损人利己。”
众国将领心头皆是一凛,这韩国将领所言,何尝不是自己心中所想。
怒须士仰天叹道:“我花费二十年,历尽辛劳找全九鼎,只道焚毁九鼎,七国便可止战,如今看来,我是走了一条错路。列国起战,根源不在九鼎。”
众弟子齐道:“师傅……”
韩国将领道:“你虽然愚钝,却也不是全然无功。若不是你,我们又哪里能将九鼎找齐。只要你老老实实交出九鼎,本将可上报君上,赏你个小官做做。”
怒须士环视四名弟子,黯然道:“这二十年,多亏收下你们四名弟子,为师这才不算白白虚度。有你们继承吾术吾志,为师亦没什么遗憾的了。切记为师走过的错路,莫再重犯。”
众弟子泪如泉涌,正要再劝,突见师傅身形一晃,转瞬已至韩国将领身前。韩国兵士一惊,右手一挥,四枚钢镖咻地发出,其时怒须士与将领身距不过半尺,如此贴身,兵士尚敢果断发镖,足见对自身镖技颇有自信。怒须士伸出右手两指,捏住将领剑刃,口中呢喃作声,念念有词。只见他左手掌心向上忽地一托,轰隆声响,一堵土墙突然从韩国将领身后拔地而起,高可盈丈。当下黄尘漫天,诸人引颈盼望,却皆看不清事态。待黄尘渐渐散去,楚国将领“啊”的一声,惊道:“诸位快看!”众将领闻声望去,只见四枚钢镖悉数插在土墙之上,当下无不骇然。韩国兵士对自己镖技本来颇为自负,自诩例无虚发,怎知突地凭空生出一道土墙,当真生所未闻,登时吓得面如土色,瘫坐在地。
便在这时,四名弟子在土墙另一面亦齐声叫道:“快看那剑!”
原来,怒须士指中之剑,此时竟如面食一般瘫软弯折,兀自发出暗红火光。韩国将领双目凸出,舌悬于外,显是受了极大惊吓,神智恍惚。宝剑热气蒸腾,把两人须发都烤得蜷曲发焦起来。四名弟子心下暗道:“ ‘土龙脊’和‘火焰指’二术,玄妙至极,单术施行已是不易,师傅却能一心两用,两术齐施,实似天人,我辈望尘莫及。”
列国将士只闻得土墙后众人惊讶之声,却不知发生何事,正自焦急,忽见一人影抛过土墙,径直摔在韩国兵士身边。众人一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韩国将领。只见他双目灰浊,惘然出神,再看手中之剑,竟已弯折成一块废铁,当下更是惊骇。各国将领纵身跃到韩国将领身旁,见其只是惊吓过度,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楚国将领暗道:“这怒须士略施手段,聊表威慑,并无伤人之意。否则,他那身奇妙方术,又有谁阻拦得住?”
怒须士把韩将抛过土墙后,身形又一晃,转瞬已移至山崖边。他二话不说,足尖轻点,跃下山崖,双臂豁然张开,长袖呼啦舞动,竟不坠落,反可御风而行。山谷间传来一道声音:“方士之道,安民济世。为师止战夙愿,便托付你们了。”
回声激荡,经久不息。
众弟子眼噙热泪,追扑至崖边,探头俯望,只见茫茫山谷,白雾弥漫,哪里还有怒须士的影踪。公叔慈擦去泪水,对众师弟道:“师傅一生以止战为己任,耗费二十年,却无所成效,失望至极,才生了退隐之心。我等务必竭尽所能,继承师傅志愿,穷吾一生,止战安民。”三名弟子均是热泪盈眶,泣不成声。特别是云中君,满面是泪,怒须士对其斥责最多,但师傅离去,反是他最为伤心不过。
公叔慈纵身一跃,取下最顶层宝鼎,但见他单臂托鼎,面色沉着,毫无吃力之色。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