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敛于墨雪之手,另一道光缩进那人白晰修长的手掌中,竟是一片小小的羽毛,那人是雍华。云欢飞回到雍华的肩膀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墨雪。
千羽被惊动了,回头,怔怔地看着两人。
墨雪冷笑:“雍华,你终于出手了。”幸好他半路遇到千羽,看到她神色不对,就悄悄跟踪而来。
雍华雍容一笑:“墨雪,和我做对,实在是不智之举。”
千羽察觉到什么,伤怀地看着雍华:“雍先生,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云欢开口了:“真是个大笨蛋!若不是你运气好,总有人在身旁保护着你,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千羽并没有太多意外:“你一直想杀我,对吗?可是为什么?”
雍华容色一冷:“我做任何事都没有解释的习惯,对你也不例外。你与我,同为飞鸟之主,今晚不如决一胜负,看看在飞鸟的世界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墨雪冷笑:“你仇恨千羽,就是因为她可能威胁到你飞鸟之王的地位,对吗?”
雍华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千羽皱了皱眉,她总觉得雍华不会为争一点虚名而杀人,一定是另有原因:“对不起,雍先生,我没有与你决胜负的兴趣,况且我也不是你的对手。我只是喜欢鸟类,愿意与它们做朋友,它们就像我的亲人一样。你是飞鸟之王,也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与你争什么,更不想再见到任何人受伤害了。”
雍华突然狂笑起来:“好一个不想见到任何人受伤害,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只可惜,在我雍华眼中,你只不过是一个幼稚卑微的女人,你不配与飞鸟为友,更不配与我雍华并立。”
墨雪横剑指住雍华:“闭嘴!想不到飞鸟之王雍华竟是如此的狂妄无知,你才不配为王,即便是鸟王!”
雍华猛地顿住笑声,阴森森地看着墨雪:“你说什么?”
墨雪缓慢抚摸剑锋,一字一顿地说:“你、不、配、为、王。”
雍华的白发猛地卷飞而起,深紫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绝美的面孔上更是布满了凛冽的煞气。他缓缓地、慢慢地抬起手,张开的五指突然探出五支鸟喙,脱出指尖,然后化作五只凶猛的鹫,飞快地扑向墨雪。
墨雪大笑,清俊的面孔飞扬起少有的豪情,剑锋一斜,无数的飞雪飘舞,迎向五只秃鹫。来势汹汹的五鹫像是突然遇到了极地的暴风雪,动作缓了下来,翅膀越来越僵硬,终于扑腾几声,冻僵在地面上。
雍华白衣掀起,无数只苍鹰由他的袍下翻飞而出,袭向墨雪。墨雪身外的雪花舞动更快,纷纷扬扬,竟是由天而降,罩向苍鹰。
那么多的苍鹰在雪中飞翔,急切地啼叫,却无法接近墨雪。
墨雪长笑,碎血剑振出两个不断伸缩的黑影,发出尖厉的啸声,扑向了雍华。那是墨雪父母的魂魄,却留恋于碎血,凝于墨雪所修炼的雪魄中,合二为一,成为噬杀的凶灵。
面对墨雪的反击,雍华只是摸了摸肩上的云欢:“去。”
云欢啼叫着,迎向两只凶灵,煽动的双翅振起一圈光影,团团扩大,竟吸引着两只凶灵身不由主地投身进去。
墨雪脸色变了:“回来。”
两只凶灵嘶叫着,却无力回头,被光影的力量牵扯而去。
雍华淡笑:“云欢是鸟中的钟魁,最喜欢以鬼灵为食,你这是自己送上门的。”
墨雪再也顾不得那些苍鹰,因为他知道,父母的魂魄若被云欢吞噬,怕是永世不得超生了。
碎血剑陡然亮起,墨雪飞袭云欢,试图阻止它的吞噬动作。雍华却也腾空而起,面向墨雪,张开扩大的白衣……
千羽心里一跳,这情景似曾相识:“墨雪小心!”指上七彩环又一次发出光芒,扩展成玄天宝弓握于双手。
千羽情不自禁地拉弓,光箭逐渐凝形,对准了雍华……
就在这时,雍华的白衣突然化为一双白翅,白翅修长而优美,扇动之际,像是翻舞了夜色。
千羽一呆,那……是白鹤!
刹那间,千羽忘记了一切,恍惚似在梦中:“小白。”
难道真的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求,重演一遍当时的情景,只为了让她能够纠正错失,挽回小白的生命吗?
雍华目光一转,正看到千羽用玄天宝弓对准自己,他想也没想,翅膀扇起一道白光斩向了千羽。
千羽竟无视于那道锋锐至极的光刃,反而垂下了手中的弓箭,泪盈盈地看着雍华,轻唤:“小白。”
于是,那道白光分毫不差地打在千羽的胸前,千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凄然地看了雍华最后一眼,仰面摔落江面。
另一边,云欢惊惧于墨雪那一剑的凌厉,振翅飞退,两个凶灵幸运地脱出掌握,返回碎血剑。几乎是同时,墨雪听到千羽的呼唤,回头,却看到千羽的身体向江面坠去。
“千羽!”他纵身飞去,紧随着千羽坠入波涛翻涌的大江中。
雍华收起双翅,落在巨石之顶,修长的身影在暗夜中更显孤寂:“小白,你在看吗?我为你报仇了。”
可是,他并没感到轻松与释然,反而有些迷茫。想到最后那一刻,千羽明明可以射出那一箭,她为什么会放弃呢?
忘不了那一种凄凉的眼神,那一声悲伤的呼唤,他甚至还记得,峭壁的那棵皂荚树上,千羽曾向群山呼唤同一个名字——小白。
小白的父母是雍华的朋友,更是他的恩人;它们却为了救雍华,临死前,将一对儿女小白和小小白托付给雍华。
雍华在小白和小小白身上,倾尽了所有的心血,为了磨练他们,才允许它们进入江湖,他期待它们能在风雨中成长成熟。可是几天前,他却等来了小白的尸体。
谁能了解,在面对小白了无声息的面孔时,他那种锥心刺骨的痛?
千羽这个名字,也在那时深深刻进他的心里,就像是用一把火红的烙铁烫上去的,烧灼般的痛。
直到今天,他一掌将千羽击落江面,心中的痛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沉重,压得他无法喘气。
难道,他错了吗?
狼子
“寅时了!”
“知道,你真烦!”
这句对话永远都不会在倦夜的记忆中沉没,因为那是夜被关在铁笼中,唯一获得自由的时间。
每天的寅时,乱媚儿答应,夜可以走出铁笼,活动半个时辰。但不许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否则就是严厉的惩罚。
那时的夜,每天期盼的就是寅时,可以暂时摆脱铁笼的束缚,看看天,看看树,洗洗澡,写写字,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寅时了!”
“知道,你真烦!”
永远都是以这句对话开始,夜深深记得,乱媚儿也不可能忘记。
所以当倦夜问出了这句话,赵小眉也自然而然地回答时,一切事都水落石出了。
赵小眉就是乱媚儿。
乱媚儿和倦夜一样,没有死在火山流中,反而在烈火中羽化成魔。但她失去了肉体,于是,在湘乐郡主赵小眉赶来墨江楼救援的途中,她趁机占据了赵小眉的身体,成了湘乐郡主。
乱媚儿直起身体,凝视着倦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了怀疑。我们之间的纠缠太过深刻,你带给我的感受也太过痛苦,每一次见到你,我都觉得很难过。直到今天,我才确定了你的真正身份。”
乱媚儿哼了一声:“可是,你依然没有保住月夕。”
倦夜嘲讽的笑:“你真以为月夕死了?若非他肯定你不是赵小眉,我在没有确切把握之前,也不会轻易动你的。”
乱媚儿又惊又疑:“月夕没死,怎么可能?他怎么知道我不是赵小眉。”
“因为小眉即便要杀我,也绝不会利用树怪。”
月光下,月夕从林中走出。
乱媚儿的神色更加阴沉:“为什么?”
月夕轻叹:“因为小眉知道,世上所有的树木都是我的朋友,它们绝不会伤害我。落天瀑的树怪,也是被我设了限制。我不想它伤害无辜,制造杀孽,毁了自己的修行。它知道我的好意,所以虽然寂寞,却依然听话地苦守落天瀑。今天,它之所以把我缠走,并非是想吞噬我,而是要保护我,因为它已经知道,我面对的不是人,而是魔!”
乱媚儿拳头握紧了:“哼,若非不想暴露身份,又顾忌到倦夜,我早已杀了你!只是想不到我费劲心机,最后仍是功亏一篑。”
“所以说,人算不如天算。”倦夜别有用心地问,“不过,我倒非常好奇,你什么时候收了一只金狼做徒弟,还把《天火集》传了它。”
乱媚儿神色有些古怪:“你最好别去招惹他!他已将《天火集》练至第九层,这一点,连你都无法和他比。”
倦夜皱眉,其实他早已察觉,那只金狼的体质有异,先天就具有操控火的力量,所以修炼《天火集》事半功倍,这就像月夕对于木,燕空城对于土……
这和秦小如驾驭虫,雍华驾驭鸟,水色驾驭鱼,又是不同,因为他们都是后天修炼而成。可是月夕、燕空城和那只狼却是生来就具有了某种庞大的力量,而这些力量,不知为什么,又让倦夜感到如此熟悉,如此亲切,似乎与自己息息相连……
月夕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
乱媚儿凝视倦夜,目光瞬息万变:“夜,回到我身边吧,忘了过去,好吗?”
倦夜一怔,他万万没想到乱媚儿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过去的种种,他即便想忘,又如何能忘得了:“乱媚儿,我不是夜。”
“不,你是!”乱媚儿有些激动,“虽然你换了身体,但我知道你还是夜,就像我,虽然身体是湘乐郡主,但我仍然是乱媚儿。”
倦夜冷涩地笑:“那又如何?”
面对倦夜冰冷不屑的目光,乱媚儿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夜,你别忘了,我已经成魔!你和月夕即便联手,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倦夜轻抚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