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人?”昭和冷冰冰的笑,“你可知道,我母亲为什么会嫁来泽越?不是为了爱情,不是为了邦交,只是因为我母亲——延平公主在血缘上更接近紫阳王,因为他们是同父同母的兄妹,所以当紫阳王势力瓦解后,九焰国如今的国君,也就是当初的北阳王才会把母亲驱除九焰,送到泽越国做变相的人质。”
倦夜皱眉:“所以,你恨九焰?”
昭和咬牙:“我谁都不恨,只恨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生在皇家?选择这么一个尴尬的身份!你根本不会了解,幼时的我,遭受了多少屈辱?堂堂泽越的皇子,就因为血统不够纯正,竟连下人都不如,多少人当面背后骂我是九焰的坏种。当初的李妃,因为父亲与兄长都死在与九焰国的战争中,便把满腔的怨恨都发泄在我的头上。那时我才三岁,她一逮到我,就用簪子扎我,用火钎烫我,还把我泡进大粪池里,我几次险些死在她的手里。因为她正得宠,宫里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母亲只会哭着让我忍耐,所以,我忍,一直忍……”
倦夜语气轻淡:“直到月夕出现,是他扭转了你的命运,可是你似乎并不感激。”
昭和似笑似怒:“是呀,月夕扭转了我的命运!因为他是太子,所有的王孙公子都唯他马首是瞻。可是,我也同样付出了努力,我拼命地表现自己,拼命地想让父皇看到我的好,承认我的存在是他的骄傲,而不是屈辱,可是结果呢?所有的一切,都因为前面挡着一个月夕,全部被抹煞了。我书读的好,父皇说是月夕教得好;我练成箭术,老师就说因为有太子指点。一次皇家的狩猎活动中,我明明可以射中那只作为标志的野鹿,夺得第一名,关键时候,却被月夕的侍卫放出的冷箭射伤,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后来居上的月夕夺走。更讽刺的是,月夕竟然把那次狩猎获得的奖赏送给我,还一副恩赐的嘴脸,实在让我忍无可忍。若非后来遇到师傅,或许,我会一辈子活在月夕的阴影中。”
倦夜终于明白了:“我相信,乱媚儿除了教你武功,一定还教了你别的什么。”
“是的,她教我怎么在宫中生存,怎么摆脱月夕的控制,怎么在朝中树立自己的威信,培植自己的势力,很多很多的东西。只不过,照她的话说,我学得超乎寻常的快,超乎寻常的好,我似乎天生就该是个皇子,是个追逐最高权位的野心家。”
倦夜实在有些奇怪:“你与我相遇,已经唤醒了你近千年的记忆,应该了解世事如梦,饮啄前定,怎么还会执着于虚无的名利?”
“不!”昭和摇头,“我执着的不是名利,而是胜利,我要超越一切,我要向世人证明,向你证明,我是人间的帝王,我可以拥有一切,只要我想要!”
昭和直视倦夜,似乎在宣告,对你,我势在必得。
倦夜淡笑,几分嘲讽,几分怜悯,还有几分无奈。
昭和很快又垂下头:“只可惜,这一切母亲都看不到了,也不能享受她应得的尊崇了……”
烛光突然摇晃起来,燕空城如风一般飞进大殿:“昭和,倦夜,沧溪带着还君明越狱逃走,天牢中的所有狱卒全被杀死,无一幸免。”
他又急又快地说着,简短的几句话,却引起了不小的震撼。
昭和猛地抓住燕空城:“你说什么,沧溪跑了?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燕空城点头:“就在一刻钟前。初步判定,沧溪是利用大夫给还君明疗伤的时候,趁机抓住狱卒,打开牢房,带走了还君明。”
“大夫?”昭和大吼,“什么大夫,是谁让你给还君明疗伤的?”
倦夜插口:“是我吩咐的。”
“你……”昭和气愤地瞪着倦夜,终于没有说出责备的话。
“既然是我惹出的事,我自然会负责。”丢下这句话,倦夜转身走出灵堂。
倦夜到达天牢的时候,现场已经整理完毕,算上大夫,共有四十七具尸体。当倦夜掀开蒙在尸体上的白布,才发现每个人的咽喉上都有一点红色,也就是致命之处。
倦夜伸手贴近红点,运力一吸,手心中立刻多了一根细细的刺,纯白颜色,发出淡淡的光泽……
墨家新军
阳光透过淡绿色的纱窗,变成浅浅的青色,照在千羽晶莹无暇的面孔上,显出几分寂寥。
这里是梅妃的寝宫,千羽这几天,有事没事就往这里跑,只为了排遣郁闷的心情。
也难怪她郁闷,来京城只是短短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实在让她无所适从。可是偏偏在她最彷徨的时候,每个人又都忙着各自的事情,谁还顾得理会她的心情。
燕空城忙着查案,墨雪忙着训练武士,他把金琉宫的弟子几乎都带到了墨江楼的京城分店,几乎把金琉宫架空。即使秦九卿回去,也无能为力了。墨雪早已计划好了,“燕杀”的武士出自金琉宫,那么他也从金琉宫训练武士,对付燕杀。
此举得到赵军侯的赞赏,在财力物力上大大给予支持。
当张小春发觉墨雪的意图时,已经无力回天,他终于发现自己竟在无意中卷入泽越太子月夕与三皇子昭和的王权斗争中。
墨雪最厉害的手段是,竟把张小春派到了千羽的身边,张小春自然求之不得。但墨雪此举,明为保护千羽的安全,却在无形之中,把张小春和金琉宫的其他人分隔。
墨雪不怕张小春与千羽之间日久生情,他非常明白,自己的情敌只有一个——倦夜。墨雪只是借机削弱张小春对金琉宫人的影响力,他要让金琉宫的人明白一件事,他们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他——墨雪。
千羽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忍不住长叹一声。
正在画画的梅妃抛下画笔,笑着走了过来:“千羽,就算婚礼推迟了,你也不至于愁成这个样子吧?”因为延平王妃的死,近期内不适宜举行婚礼,所以墨雪与千羽的婚事向后推迟。
千羽脸红了:“梅姐姐,你胡说什么呢?我才不是愁婚礼的事呢?我巴不得推迟呢,最好取消了。”
梅妃无奈:“千羽,你这话若是让墨将军听到,他一定会伤心的哦。”
千羽也有些愧疚:“我……我不是故意的,哎,都怪我。”
梅妃坐在千羽身边,耐心地问:“千羽,你既然不想嫁给墨将军,当时为什么要答应呢?”
“我……我只是生气嘛?谁要他不理我,我只是想气气他……谁想,他这么过分,好几天了,也不肯来看我……”千羽难过地垂下头,“他一定真的生气了,梅姐姐,你帮我去告诉皇上,我现在后悔了……让他取消婚事……好不好嘛?”
梅妃又好笑又好气:“你让我怎么说你呢?你以为这是在拌家家酒,说赐婚就赐婚,说取消就取消,皇帝是金口玉言,怎么能轻易更改呢?”
千羽真是着急了:“那……可怎么办呢?”
梅妃眨了眨眼睛:“你先告诉我,你口中的他,是不是倦夜公子?”
千羽羞红了脸,瞄了瞄站在门外的张小春,然后点了点头:“嗯,你可别告诉别人哦。”
梅妃忍不住大笑:“我真服了你,这种事还用人告诉,稍微有点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你和那个倦夜就差在脸上各自贴上字:我们是一对冤家。呵!呵!”话没说完,就又笑得前俯后仰的。
“你……”千羽用力跺脚,追过去打她,“你坏透了,你才和他是什么冤家呢?”
梅妃边躲边笑:“是,我和倦夜是冤家,我们若真的成了冤家,你可不要哭哦!”
“我才不会……”千羽突然停了下来,瞪着梅妃好一会儿,“你刚才不会是说真的吧?”
梅妃怔了下,然后又大笑起来,这一回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千羽……你可真是宝贝呀……
千羽又是窘迫又是无措:“你才宝贝呢……我只是有些担忧……”
梅妃忽然不笑了,反而有些伤感:“我和你不一样,若是在三年前,我或许可以……现在却不能够了……”
千羽疑惑:“姐姐,你怎么了?”
梅妃坐回椅子上,神色恍惚:“千羽,你知道吗?凌风快要不行了!”
“什么?”千羽吓得抓住梅妃肩膀,“你刚才说什么?岳凌风怎么了?”
梅妃低下了头:“一个月前,我收到家信,信中说凌风病得很严重,我以为他那么年轻,应该没什么大碍的,就派人送了许多补品给他。可是就在昨天,我又收到了家信,凌风的病不但没有丝毫起色,反而愈发严重,怕要不行了……”
千羽呆呆地坐回椅子:“怎么会这样?那时他得病,一直咳嗽,我以为吃些药就会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梅妃深深地看着千羽:“你真的不明白吗?父亲说,自从你离开,他就再也没有笑过,每天都望着你的画像出神……”
千羽腾地站起身,冲出寝宫:“张小春,快回去准备马车,我们去迷夏。”
张小春一愣,追上千羽:“千羽,发生什么事了?”
千羽终于哭出声来:“岳凌风病了……”
得知岳凌风病重,张小春连忙回去准备车辆,并与千羽约好一个时辰之后,在西城门会合。
千羽趁着这个机会,去找墨雪辞别。
墨雪近来一直忙于练兵,他早已被封将军,只是因为与金玉阁赌玉之约,无暇就任,这一次回到京城,赵军侯立即为其重新讨封,并派到京西大营就职,所以众人才有墨将军之称。
墨雪操练的军队与护城军,禁卫军在京城中可以说是鼎足而立,禁卫军由燕空城统领,负责京城内部事务,护城军驻扎郊外,与禁卫军遥相呼应,保卫京师。
墨雪所在的京西大营距离京城约五十里路,他顺便也把墨江楼与金琉宫的人编制入伍,组成墨家军,因此招来不少非议,不过谁都知道墨雪的身后就是月夕太子和赵军侯,倒也没人敢轻捋其锋。
墨雪进驻京西大营没几天,其练军的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