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子趁机挣开队长,跑到千羽身边,满脸崇拜:“姐姐,你好厉害!”
千羽摸了摸小三子的脑袋,眼睛却看着队长:“你不用怕,我现在就离开,我只是警告你,我离开以后,不许伤害小三子!”
小三子扯着千羽的衣服,着急地说:“姐姐,你不能走,这么大的森林,你一个人,又不认识路,根本活不下去。”
“放心,我没事的,倒是你既然不是张小三,为什么要假冒顶替呢?”
小三子愣了愣,羞愧地低下头:“张小三是我的哥哥,我家很穷,征兵的时候,爹和娘商量着,哥哥十九岁,已经吃了家里十九年的粮食,若是打仗死了,十九年的粮食都白费了。我十二岁,如果死了,只是浪费十二年的粮食,比哥哥少很多。再加上哥哥比我力气大,干活也比我多,爹和娘说,还是我来打仗比较合算,所以,就让我假冒哥哥的名字入伍了。”
小三子一边低头讲,一边掰着手指头掐算,对爹娘的决定没有丝毫怨恨的意思,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千羽越听越是心酸,用力抱住他小小的身体:“小三子!”
队长听了小三子的话,竟也忍不住叹气,猛地一跺脚:“算我倒霉,你俩都给我回去。”
小三子惊喜抬头:“队长,你肯收留姐姐了?”
队长冷着脸:“我警告在先,谁敢给我惹祸,我可饶不过你们。”丢下这句话,就走回了营帐。
小三子高兴地牵起千羽的手,千羽有些犹豫,但想到刚才那一箭已经让队长见识了厉害,他应该不敢再胡来,便也跟着小三子回去了。
这一夜果然很平静,没有再发生任何事,小三子靠在千羽身边,睡得很香。第二天,天还没亮,号角就吹响了,营帐中的各人立即收拾东西,整装待发。千羽也跟着大军一起,在茫无边际的森林中前进。
因为队伍拉得很长,千羽一直也搞不清楚这支军队到底有多少人?只能肯定前面有开路的先锋军队,因为他们走过的地方,灌木杂草都已被铲平,开出了一条可供行走的小路。从倒下去的草木切口来看,怕是有一段时间了,由此可见,这支队伍应该很大。低声问小三子,小三子也是茫然不知所以,他只知道跟着大家走,至于具体的事情,想都没想过。
在森林中走了三四天了,依然没有走到边缘的迹象,千羽越来越着急,甚至有些后悔跟着这支队伍了,若是自己走,即便不认识路,也会快上很多。尤其这些天,为了避免被人看出破绽,她话也不敢说,脸也不敢洗,每天又都在林叶中穿梭,身上脏得可以和土蛇媲美了。
更让千羽忧心的是,不知道现在的倦夜怎么样了?虽然千羽相信,无论遭遇什么,倦夜一定会比她处理得更好,可是面对这种突发的诡异事件,谁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魔界,果然是变化万端,无从捉摸,前一秒还是春花碧草,后一秒就可能变成了风雪迷途。
千羽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现在的自己会不会还在魔界,只不过是到了断云山之外的另一个地方,可是又一想,这支军队明明都是普通人,难道魔界之中也有人类的存在吗?
千羽左思右想,依然找不到答案,反而越想越头疼。连队伍什么时候停下来都不知道,直到小三子的手在眼前晃来晃去,她才回过神。小三子递过来一块儿干饼和牛肉,千羽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发现小三子正把最后一口牛肉咽下肚。千羽这才发觉,大家都已经吃完了,全在瞪着自己。她三口并作两口吃完了食物,继续跟着队伍前进。
直到第五天的中午,队伍开始登山,沿途依然是密密丛丛的高树,山势越来越险,路也越来越陡,队伍走得非常艰难。这个时候,最轻松的反而是千羽,她身轻如羽,爬起山来毫不费事。
攀上一片高坡之后,眼前陡然亮了起来,高大的树木逐渐减少了,对于这些近月不见阳光的人,简直就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立即有人欢呼了起来,可是当他们看到唯一的小路横在前途的时候,再也笑不出来了。
那条小路竟是依崖而建,又长又窄,只容得一个人侧身通过。右边是石崖壁立,左边是幽深的峡谷,云层在脚下翻滚着,层层叠叠,看得人头晕目绚。
众人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走上小路,每走过去一个人,就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欢呼声。
轮到千羽的时候,队长担忧地看着她,千羽微微一笑,回了一个放心的手势。虽然这个队长曾经对她心怀不轨,可是这简单的一记关怀眼光,便已让千羽忘了他的过错。
千羽非常坦然地走上小路,走得又轻又快,众人又是惊讶又是佩服地看着她。立即有人感染到千羽的勇气,快步跟上,然后是队长,白眼狼……最后是小三。
千羽很快就走到了小路的尽头,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千羽慌忙回头,正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崖壁坠落。
“小三!”队长吼了一声,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却显得那么无力!
千羽想也没想,翻身就跳下了悬崖,追随着小三子的身影,迅速坠落。
众人惊呆了,傻傻地站在小路上,瞪着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在云间消逝,忘了前进,也忘了后退。
九焰沧王
一声威严的命令突然响起:“继续前进,快一点!”
小路尽头的平地,一个身着戎装的中年男人正看着队长,队长咬了咬牙:“我们走!”他知道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有死无生。
小路似乎变得更长了,队长只觉得心神恍惚,终于走到尽头,他步伐不稳地跌坐地上,忍不住回望悬崖,那个埋葬了千羽与小三的地方……
突然,队长从地上蹦了起来:“你们快看!”
日近正午,云雾开始消散,崖壁的下端也清晰地显露出来,疏疏落落地长着几棵树,枝叶并不茂密,形状却非常奇特。众人惊呼,因为其中一棵树上摇摇欲坠地站着两个人,竟是千羽与小三子。小三子似乎晕倒了,靠在千羽怀中,千羽一边抱着他,一边手扶崖壁,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千羽一人,自然可以轻易地飞上悬崖,可是现在却多了一个小三子,她虽然追上小三子,并抱着他降落在这棵大树上,却无力带着一个人的重量飞升。
队长急了:“谁带着绳子?快一点!”
中年人走到他面前,一个耳光扇了过去:“你疯了,你也不想想,他们落脚的地方距离这边有多远?绳子根本扔不过去。”
“我们可以到小路上把绳子扔下去……”
“闭嘴,路那么窄,人站上去连转身都不能,又怎么使力?到时候,人没拽上来,反可能再拖两个人下去!再说,大军被阻塞在这里,耽误了行军,你能负责吗?”
队长张了张嘴,颓丧地低下了头。
白眼狼忍不住说:“曹副将,难道你让我们见死不救吗?”
曹副将毫不惭愧:“两军战前,个人生死微不足道,你一定给我记住这一点。听我命令,立即前进!”
队长几次想说话,但张嘴后却没有声音发出来,终于无力地迈动了脚步……
很突然的,一道白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崖顶飞射而下,千羽只觉眼前一花,一个人已经抱起了小三子,柔声说:“你等在这里,我很快回来。”说完,那人抱着小三子飞身上崖,千羽不敢相信地愣在了那里,怎么可能?
那如江海般深远的褐色双眸,那如小溪般跳荡的浅浅笑容,还有额前那一抹黑带,一颗白珠,竟然是——沧溪!
沧溪不是已经回到九焰了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脑中灵光一闪,千羽吃惊地张大了嘴,难道这里不是魔界,而是九焰国?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在耳边:“你把嘴张这么大,是想表示惊讶吗?”
千羽瞪着沧溪俊秀英挺的面孔,他稳稳地站在树枝上,临风而立,衣袂飞扬,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
千羽慌忙闭紧了嘴,紧张地看着沧溪,他不会认出自己吧?
沧溪轻轻一笑,伸出右臂拢住千羽的腰,两个人缓缓地飞上崖顶,众人大声欢呼着,跪了一地:“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千羽疑惑沧王的称呼,曹副将却气急败坏地走了过来:“沧王,您怎么可以以身犯险?您一人身系天下安危,就该善自珍重才是。”
沧溪微笑:“这些士兵随我千里跋涉,与兄弟无二,我怎么能丢下自己的兄弟?况且对于我来讲,救他们只是举手之劳,算不上什么犯险。”
队长激动地大叫着:“沧王仁厚,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跟着高呼,情绪高涨,千羽终于明白,眼前的沧溪竟然是九焰的王爷。奇怪的是他出使泽越,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沧溪皱起眉,看着地上的小三子:“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军中怎么会有孩子?他恐怕连十二岁都不到。”
昏睡中的小三子下意识地接口:“不,不!我十九!”
千羽扶起小三子:“小三子,你怎么样了?”
沧溪蹲下身为小三子把脉,脸色渐渐沉重起来,到最后竟转为恼怒,他腾得站起身,问曹副将:“运粮官呢?”
千羽慌急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小三子怎么了?”
沧溪怒道:“他气血匮乏,分明是饿极所至,想不到在我军中也有苛扣军粮之事?”
运粮官匆匆忙忙地奔了过来,面对沧溪的质问,不住地喊冤,并找队长对质:“万队长,你凭良心说,每次发送军粮我都是给全了二十五份,可没少过你一粒!”
不等队长说话,白眼狼已经叫了起来:“什么,二十五份,我们队明明是二十六人!”
运粮官一愣:“二十六,难道我记错了?”
万队长着急地拽过白眼狼:“你糊涂了,我们明明只有二十五人!”说完,不住地朝他使眼色。
千羽终于明白了什么,眼圈一红,低头看着小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