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雨的山路比进来那会更难行,简言恩步步维艰,走得极为小心。她前面还是小美,禇泽野不紧不慢和她保持安全间距。
前面有人喊话:“后面的人注意了!放缓脚步准备大转弯!”
简言恩偏过头望向身侧万丈狂澜滚滚东流,心里不禁一颤,腿不受控制般开始发软:“集中注意力,别东张西望。”禇泽野淡淡提醒。
“你不是恐高吗?”
“少废话。”
“哦”她重新调整呼吸,往往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简言恩走在队伍后面几个位置,前方的路已被先前的人踩得杂乱无章,尤其小美再踏过,本来残破不全的路面变得全都是坑坑洼洼。
“简!言!恩!”
简言恩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她在某一空间急速坠落,向下……向下……向下……已失去所有重心,口鼻眼耳被暗流全部封闭,有股力量从底而上带着托举她往上。她身体发出的本能告诉她奔向那束光芒,她游啊游啊,游到快失去所有的力气。她看不见也听不着,只能紧随那股力量,光芒骤化身成一个大圈吸引她钻进去,她用尽了全力突破重围进入到另一个轻盈盈的世界。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简言恩从嘴边溢出了句:“孩子,保护好孩子。”
美国同一时间,苏亦澈去拿桌上的咖啡杯,手一滑杯子被打翻,咖啡全泼在了笔记本键盘上。已经好多天还联系不上她,他拨出另一个号码:“Ada,帮我订离现在最短时间内的回国航班,毋需停留,直接再转机去云南。”
第52章 Chapter52 他们
“钟老师,又给媳妇熬鸡汤啊?”
“阿婆,要帮忙吗?”钟老师胳膊下夹着课本,手里拎一只才换来的原生态土鸡,看对方从茂密的树林里钻出,身后背着满满一箩筐金灿灿的菠萝。
“背得动,力气大着呢!”阿婆背过手从竹篓中拿出两个送她口中的‘钟老师’,“拿去,回去给媳妇做菠萝饭。”
“怎么好意思再收您的东西。”想到可以为她做顿丰富的晚餐,钟老师说着客套话,用另一只手接了过去。
阿婆往上提口气:“上次咱家黑毛猪难产,要不是你及时请来兽医,才区区几个菠萝你就甭客气了。”
钟老师嘿嘿嘿干傻笑,要是光跑腿就可以多换来一些食物和补品,他跑断腿都愿意。
阿婆以过来人的身份边走边跟他交流:“你看这里的阳光多么明媚,多劝劝你媳妇儿出来走走晒晒太阳,你们还年轻,孩子以后总是会有的。”
“可能需要点时间,我相信她肯定会好起来的。”想到家里那个人,触动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会好的,慢慢来!”两人走到分岔路,阿婆家住在不同的方向,她挥手跟钟老师告别:“记得鸡汤里多放一些枸杞和红枣,不够就来我这拿。”
钟老师感激地摆摆手回道:“您慢走哇!”
这里归属西双版纳其中的一个小部落,位于云南省最南端的傣族自治州,独特的地理位置与老挝、缅甸、越南接壤。即使在同一个省却跟之前去的山寨完全是不同的地理面貌,温暖湿润的气候使当地保存着最为完好且面积最大的热带雨林自然保护区,整片区域树木葱茏,蔓藤盘根错节。其天然的区位优势和资源优势,常年盛产丰富的水稻、茶叶、水果、香料等,本地人在自给自足的同时,上天也馈赠了他们富饶欢乐的幸福生活。
“我回来啦。”知道她不会有任何回应,他还是习惯一进门就跟说话。
她一动不动靠在窗子边,她在他下午出去上课前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阳光斜照在她木讷的脸盘,虽清秀却没有任何活力。
他走过去把窗户关小了一些:“乖,不能多吹风,今天有没有在家好好听话?”
他扶着她踱回吃饭的木桌旁安顿好:“刚才在路上碰到了阿婆,你还记得她吗?就是上次半夜她来我们家猛敲门,他们家的猪难产那位。她送了我两个好大好大的菠萝,阿婆可喜欢你了,说你有空就让我带你去她那玩,她教你刺绣。对了,你身上这件衣服还是她绣的,老人家体力棒眼睛也好,最重要就是品位也不错,我觉得你穿就特好看。”
他边说还不忘从一个不大的布袋中挖出几勺紫糯米放进深锅,淘洗干净后倒上适量的水:“叮咚,今天的晚餐是菠萝紫米饭!不过,糯米需要多泡多煮,要久一点才能好,你饿了就先吃点坚果。”
他快速烧了一锅热水,试了下温度,背对着她处理起才换来的土鸡:“我发现自己简直就是一天才,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杀鸡宰鸭全不在话下!这纯土鸡一摸肉感就知道是好货,它可是专放养在森林刨虫子长大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到这禽兽,所以呢?!呆会你可要给足我面子,不喝个两碗,好像太少了,最起码也得再加个三。对!目标定为五碗,不完成任务就罚你……明天再吃一只。”
他似话唠般在屋子里忙得满头大汗,跟她身处的低气压地带形成鲜明的强烈反差,他继续自说自话,手脚从进门到现在也一直没有闲过。
“开锅啦!香馥馥热气腾腾的菠萝紫米饭荣耀登场!”他一掀开菠萝盖,沁人心脾诱人气味煞时窜了出来,他自己试过后用木勺舀了一小口:“张嘴嘴,一点儿都不烫。”
她惘同充耳不闻,他没有一丝气馁:“真的可美味了,我刚尝过,骗你是阿呆家的大黄狗。”
她机械地张开一点缝隙,这一小步举动简直让他喜逐颜开,饭剂悄悄加大了份量:“好吃吧,我说没骗你就不骗你!”他吹了吹热气,用孩子般的口气哄着她。
他当然没有忘掉最重要的大事,饭喂到一般就停住去盛鸡汤:“饭要吃!汤也要喝!养得白白盼盼身体才棒棒!”
他换了个大碗用手扇着热气,她喝了两口,抬起麻木不仁的脸:“多少号了?”声音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而变得沙涩嘶哑。
“十一月底。”都快有四个月了,这是他们落难到这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原来只是才过了几个月的时间而已,可却是如此的漫长,她和他的婚期,对不起,请不要原谅,我失约了。
她双手紧紧合拢在一起,恭恭敬敬放在膝盖上,她又缩回到她原来的世界,刚才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期许吗?
“禇泽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任性?”她把头轻瞥向一彻,抗拒着他送到嘴边的食物。
“有那么一点。”禇泽野好脾气地重新换了碗新的,“你配合我喝完就能得到表扬。”
她的手突然开始剧烈地发起抖来,禇泽野赶紧过去紧紧搂住她孱弱的身躯:“不喝,我们不喝啊!乖,没有任何人会怪你的……”
“可是我怪我自己!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我多么希望死的是我自己!!!”她的头被按在他胸前,语气里全都是对自己的憎恶和责备。
简言恩起先是低声抽噎,哭声慢慢放开变大,全身颤栗完全失去了控制。禇泽野启唇又闭上,只是打着拍子帮她后背顺着气,哭出来吧,想哭就使劲哭。
每晚一场又一场的噩梦,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到还没成形无辜的孩子曾真实地存在她体内,那是一条小生命,一条鲜活的小生命,无法言喻的深深自责如影随形,夜不能寝,卧不能眠。
褚泽野极不放心又爬起来观察了她很久,自从意外坠崖到现在的这段时间,他知道她一直都睡不好,有时半夜常听到她在梦中无声地哭泣。他想方设法弄到一切有营养的东西给她补身体,中药也一直都没有停过,可她苍白的脸一天天消瘦,整个人现在如同一张纸片儿。
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我多么希望死的是我自己!!!
太阳照常升起,楼下有人在叫钟老师,褚泽野知道喊的是他。
他们在河边被发现后救起,当地人只以为这对情侣来旅游而遭遇了意外。褚泽野嘴甜人机灵动手能力又强,男女老少尤其深得孩子们喜欢,见他们好像不愿走,几十户人家一合计便把他们留了下来。
褚泽野发挥所长摇身一变成了数学兼美术老师,有收入有住所基本保障了他和简言恩的生存,才能让她好好治病调理身体。
改名换成母姓的钟老师伸出头跟阿呆打招呼,扔下一团纸:“购物清单写在上面了,就麻烦你了。”
阿呆嘿嘿一笑:“甭客气!我走拉!带我向师母问好。”半月一次的赶集日使得部落居民格外开心,晃着空包转身离去。
周末不用上课,褚泽野今日有更重要的事,看简言恩还在熟睡,他轻掩上门。
他驾轻就熟摸到牟医师家,来的时候牟医师正在晒药材,褚泽野见事做事,一双晒黑的手毫不马虎学得有模有样。
“要不要重新开个方子?”褚泽野把简言恩昨天的情况一五一十报告给了牟医师,他牢记住牟医师提及有关她病情的任何话语,她情绪的爆发虽然比预期想象中晚很多。
“这倒是好事!看来病情正在好转。”牟医师略一沉思,拿起纸笔不紧不慢写下,“心病终究还需心药医,这也只能治标不治本。”
“谢谢牟医师。”禇泽野抓完药便起身告辞,她还在家里需要他回去照顾。
牟医师没有多做挽留,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声气。
禇泽野还没走近家门口,远远就看到有浓烟在屋子上空飘荡,吓得他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奔跑回家。
他用力拉开门,简言恩已经起床,正蹲在地上对着火灶吹气,看她脸上黑乎乎一片,禇泽野拉过她用自己身上的衣服仔细擦拭:“这些事我来就好。”
“吃早饭吧。”简言恩打锅盖,从里面拿出蒸熟的一盘鸡蛋。
禇泽野喜忧参半:“你做的?”
简言恩点点头:“就是火炉不太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