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桓给了船主一锭银子。船主掂了掂道:“公子,这是为何?我父子二人见你无船看戏,站在滩上看不真切,所以请你上船,却不是贪图你许多银两,你收回去罢。”
“老伯和世兄果然是性情中人,难怪刚才哭得如此悲切,小可这点银子,倒不全是雇船之资。实在是要老伯带我去追那红船。如若追得到时,另有重谢。”
那老伯吓了一跳道:“公子却是说笑话了,这时夜黑风急,前方有一处白石滩,最是险恶,人家的大船,长七丈二,宽三丈三,十七个会武功的戏子撑着,自然是不怕的,我这小舟,如何去得,去追阎王,倒是追得上。”
杜桓知道老伯的话不假,甚是着急。
那老伯的儿子道:“公子为何要追那红船?”
杜桓道:“如此好戏,我要追到下游再看一场哩。”
“公子果然是戏迷。这个好办,你走陆路也是追的上的。红船戏班此去便是烂柴湾,你骑快马,赶到前方三十里陈家山嘴,然后弃马上山,过了陈家山,就是烂柴湾了,这是去烂柴湾的捷径,只是路上不可停息,如此,刚好是一天一夜的路程??????那陈家山上的路,问问陈家山嘴的人就知道的,他们经常翻山去烂柴湾,那路甚是好走。”
马呢?哪里有马?
老伯说,有银子还怕没马。
老伯带杜桓买了一匹马。好在今夜刘家坝、砧娘渡人人无眠,家家不睡。买了马后,杜桓对那船家父子道:“不如这位小哥和我一起去陈家山嘴,然后再牵了这马回来,反正我是用不着它了,倒不如送给你们。”
老伯父子大喜。
“只是我们渡口的人,没有马。”
他父亲道:“去集上王家借一匹不就成了,你们二人快去,不要耽误了这位公子看戏才好,”老伯又抚摸着杜桓那马的鬃毛道,“当真是一匹好马呢。”
夜色中,老伯目送杜桓和他儿子快马扬尘而去,叹道:“好一个戏迷。”
“小三哥,果真赶得上?”
“自然,放心。”
“这马倒是好脚力,古有追云马,我这马就叫做追风可好?”
“明明是追戏。”
“对,对,小三哥有见地,就叫追戏。”
二人稍稍闲话,又快马加鞭。
到了陈家山嘴,小三哥指了路,二人依依惜别。
那陈家山并不陡峭,不过这只是对跑江湖的人而言,对杜桓来说,当真是难于上青天了。至少有许多马过不了的沟壑,马过不了的崖间如线刻般的小道。
杜桓叹道:“这也叫好走,看来人不出门,当真是不知天下事。还是出门好啊。当真是长见识,磨练人啊。原来这种马都过不了的路就叫好走的路。”
如果不是要去找他的娘子,杜桓只怕半山都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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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清江冷月
1、
杜桓赶到烂柴湾时,已是半夜。一切如愿。
有月,有那只红船。
还有落花楼的叶飘叶。
烂柴湾是比刘家坝更荒凉的地方,红船戏班第一次来,并且停船了。
因为叶飘叶在今早令东蜀山雅水驿站的轻舟靠拢红船通知戏班,在烂柴湾等候。轻舟上的人有竹西寺的铁竹叶令牌。当然,烂柴湾的人并不知道这些。
东蜀山江湖终于怀疑红船戏班了,因为蔺小砧把戏演得太过了。不过,蔺小砧是有恃无恐,她知道等东蜀山的人开始渐渐议论那个竹官会不会就是蔺小砧时,她早已跳出了东蜀山的围堵。那时,区区地方门派,如何能阻挡她?
但是,东蜀山有一个女子,和她一样心思,和她一样行事诡奇莫测。那就是叶飘叶。
可以说,蔺小砧一直在靠一种超乎常人的嗅觉躲过一次次追杀。
叶飘叶一直在靠一种超乎常人的嗅觉在追杀蔺小砧。
蔺小砧没有想到么?
后来,东蜀山的事后诸葛亮们才说,蔺小砧是想和叶飘叶再战一场。在烂柴湾,在没有江湖围堵追杀的烂柴湾。
确实是这样,因为红船靠岸了。
东蜀山武林这时也庆幸,幸好有叶飘叶,她是红船戏班在从建昌去到船神渡的时候就开始注意红船戏班的,那时红船戏班假冒竹官的蔺小砧还没有异想天开地编演《乱云渡》,江湖上谁也没有在意这艘在蜀山江湖漂了七年的红船。但叶飘叶注意到了,至于她为什么会注意到,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后来轻蔑地说,因为蔺小砧就像个戏子。
2、一江月色,一船灯火,一场戏。
和昨夜的砧娘渡一样。只是烂柴湾的住户更少,江面更阔,围在红船前的小船显得稀落了许多。更显得那红船上的戏台如海市蜃楼一般飘渺在夜色中。
站在渡口滩上,看不真切,不过,杜桓并不很着急,因为今夜他有更大的野心。他想去红船戏班的后台,亲眼见见那个扮蔺小砧的竹官。
杜桓要告诉竹官,蔺小砧和人说话时,眼睛喜欢从那人头顶三寸的地方看向远方,她其实是一个总是向往远方的人。杜桓和蔺小砧说过好多话。杜桓很得意。还有,竹官演的蔺小砧虽然很好,但过于冷,蔺小砧其实是一个很爱说话的人,她并不是江湖传闻的那样冷傲,只是以前她是竹西寺的剑手杀手,所以大家才会这样误解她。
其实,杜桓总是隐约感到戏中的蔺小砧其实是真的。只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至于上船的后果是什么,一个失心疯的病人是不会过多考虑的。
杜桓站在水边一块高高的巨石上,向最近的一只小船喊道:“船家,船家??????”杜桓不敢喊得太大声。
那船家终于听见有人叫他。回过头来看见水边石头上的杜桓。
杜桓忙取出一锭银子向船家比划。船家在夜色中看不真切。
“银子,银子。”杜桓低声叫道。他这样的公子什么事只知道用银子去办。
“什么?你说什么??????银子?我没有丢银子。”
“真是蠢人。”杜桓心道。
和砧娘渡一样,这里也是一弯缓水,半月形地铺在江边,垂杨掩映,幽静深邃,是古渡口的范本。
那船家将船一点,过来了,才知道杜桓要上船看戏。
这时看见杜桓的银子,眉花眼笑。
“嘻嘻,这锭银子倒像我去年丢的那锭。”船家打趣道。
“我给你捡回来了。”杜桓道,“不过,你要想办法把船撑到红船边,然后塔上踏板,让我上船。”
船家吓了一跳。“上红船?你疯了么?”
“大家都这样说我。”杜桓道。
“这红船是男人上得的么?你不要命了?红船戏班的戏子个个会武功的,蜀山的人谁不知道,都是狠角色??????”
“我不要命是我的事,你不要银子就是你的事了。”
船家看了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在月光下发着惨白的光芒。像他的生活一样惨白。不禁心动了。
“要靠近那红船容易,你要上去,也不难,只是船上的那些女子,只要你在船舷一露面,她们一准会发现,那时须连累了我,这银子看来却不是我丢的??????你要上我这黑船看戏倒是可以??????”
船家终于不同意。杜桓无法。
上了小船,那船又划向围看的外面一圈的小船中。
“那个女子为什么一人一只恁大的船?”
“你管她的,反正是江湖女子,孤身一人,抛头露面的??????大家刚才还说,还真像传说中的叶飘叶呢。”
叶飘叶撑着浅水中的竹篙,那小船就纹丝不动了。江湖佳人立于船头,背着剑,负着一片月光。这也是蜀山江湖后世难忘的一幅经典图画。月夜决战的前一刻,月光在她的肩上又移了一寸。
《乱云渡》开演了。今夜的气氛虽然不比昨夜千人看戏。也是不错的。
杜桓依然看得如痴如醉,越发觉得那竹官有一种说不出的神气,隐隐和已然刻在自己心中的蔺小砧很相似。
今夜点戏的烂柴湾的头面人物绵掌司马宏坐在一只稍大的船上,船上也挑着羊角灯和几盏船灯。这时司马宏看得高兴,摆手要门下端过一盘赏银。
这司马宏正想着这出戏一完,就该自己卖弄手段,将这盘赏银稳稳地以内力送到那红船上,竹官面前。正想的得意,谁知戏中竹官手中的剑式突然大变,不再是一板一眼的戏中样子了,而是出剑如风,扮叶飘叶的菊官手中的剑已被击落。
小船上的看客连声叫好。
“这种打法,当真没见过,象真的一样哩。好看,好看。”杜桓身旁的船家说道。
竹官这时声音也大变,道:“你这叶飘叶却是假的,这也不是乱云渡,此乃烂柴湾,不如就请真的叶姑娘和我蔺小砧在这烂柴湾再战一场,如何?”
红船下的人哪里知道其中的缘由,只图看热闹,立时齐声叫道:“好,让真的叶飘叶来。”
话音未了,那小舟上的叶飘叶飞身而起,跃上红船,白衣胜雪,月光一刹那隐去,没有人抬头看天,没有人注意到此时一片黑云如帷幕落下,遮盖了红船戏班亘古不变的道具——那轮月。几滴夜雨洒落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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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剑来剑往 灯飘灯落
新的一场戏已经开始。
所有人只是目瞪口呆,看着红船戏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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