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送死的小门派不想打,也还有一些明理的大门派不想打,凡是不想开战的蜀山武林人,不分东西,不分门派,退出东西蜀山,我们成立一个中蜀山,现在形势下。便是维护蜀山安宁的最好的法子了。既有东,便有西,既有东西,便有一个中。中者和也,和为贵!”唐三公子说至此,向东蜀山台下群雄一抱拳,自顾自下台了。
唐晓悦本来不甚听得懂那些蜀山江湖的头面人物的对话的,不过唐三公子这一番话她却听懂了,而且听进心坎里了。
唐晓悦就不想去打,她只是家里穷,才送去学武,也没学到什么,她只想跟着对她很好的师傅好好练武。
“对啊,不想打的就退出啊。”唐晓悦轻轻自语道。
师傅赶紧拉她衣袖,“丫头,你想找死?”
自有不怕事的,早上在大殿中力主不战的那地躺刀掌门商先生这时大声道:“唐公子所言,也不无道理。如果都不想打,就退出,那自然就打不起来了。”
祁羽在前排听了,摇头暗道:“这位夫子也是迂腐的可爱了,问题就在于这江湖想打的人多了去,只怕银子仙女倒真是个开战的借口而已。”祁羽是聪明人,心里明白,却也不说。
果然,梁燕客这时向那商先生怒喝道:“姓商的,你当真是西蜀山的细作么?”
“梁掌门身为九大门派之掌门,如何说这等血口喷人的话?”
“哼,唐静之说什么中蜀山,不过是要乱我人心,挑拨是非,你也跟着起哄??????”
“不错,商先生,你是何居心?”
一时许多人向那商先生发难。
这时屈还山看着唐三公子的背影,不免恨得咬牙切齿。倒是小看他了,没想到他过来还有这样一着,当真是乱了我东蜀山的人心。
屈还山冷冷道:“商先生,你可以跟唐公子去你们的什么中蜀山了。还有谁愿意跟唐公子去的,现在就是时候。”
夜色合围,藏舟山练武场一片寂静。一声鸦啼,多年后,许多在场的人都还会记得这声鸦啼和唐三公子离去的背影。
唐三公子离去时,大家才注意到他花花公子的名声果然不是虚传的。
四个年少美貌的侍女尾随在后,她们的鹅黄衣衫在夜色中,是最后一抹暖色,几个婆姨在前导引,如此,唐三公子飘然而去。
身后的千人大宴已是残羹冷酒,人声渐不可闻。
这时墨腴嗔道:“三公子,你刚才说什么争银钗,你说的是谁?没来由编排我们姐妹么?”
唐三公子嘻嘻笑道:“哪里哪里,不过是打个比方,得罪了。”
疏篁道:“你以后要打什么比方,要讲什么故事,不要把我们姐妹带上。”
“是,是,下次不敢了。”
前面一个婆子这时笑道:“公子,只怕你的这几位姑娘,比那东蜀山的人还难缠呢。”
“正是,那东蜀山的人方才闹得我一身热汗,现在这几位又说得我一身冷汗。”
“是了,公子,你说当真有人要入你的什么中蜀山么?”烟啼道。
“唉,中蜀山也不过是一个比方罢了,江湖人心好斗,中蜀山不过是幻想之境,竹西寺和我们西蜀山的长老会,哪个是省油的灯,不想开战的人谁又敢轻易脱离出来。如果真要不开战,唯一的办法是将蔺小砧找出来,把银子仙女和千佛剑法合为天梯寺剑法,再公之于众。”
“那只有开打了?”烟啼道。
“都想打,西蜀山长老会要我来做说客,也不过是还没有准备好,说白了,东蜀山想要西蜀山的木材香草,西蜀山想要人家的茶叶和通往渝州的水道,还不是为了钱和权。”
“那我们就不管了,干脆真的成立一个中蜀山。”墨腴说道。
“当真是小孩子话,你以为事情这么简单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找个地方睡觉。”
“说正经的。”
“回西蜀山准备应战。”
“如果能找到那个妖女就好了。”风嘻道。
“公子,人家都说你们俩是蜀山双壁呢。”墨腴笑道。
“西唐东蔺,都把那蔺小砧说得美得不得了,我倒当真想看看怎么个美法?”风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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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前世梦境
蔺小砧一把将杜桓推醒。
野人谷的阳光怎么这么亮?杜桓很吃惊,看见漆黑不见人面的蔺小砧,更是吃了一惊,这才想起来,昨天涂了厚厚的黑泥。
“我还以为见了灶王爷了。”杜桓看着蔺小砧两只又大又亮的眼睛道。
“你就在这里,不要去洞口,我这就去给你找解药。”蔺小砧今天的声音特别温柔,看着杜桓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忧伤。
杜桓有些不习惯了。
“如果??????如果你终于等不到我回来,你就从这里跳下去。”蔺小砧又道。
“那不是死?”
“这样倒死得痛快。野人谷里,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杜桓终于知道这不是玩笑。事情就是这样。
蔺小砧突然将杜桓抱住,哭了起来。杜桓也觉得一种生死离别的苦楚在蔓延。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是了,阳光太灿烂了,灿烂得有些虚假。
杜桓紧紧抱着蔺小砧,“像梦中一样。”
“江湖本就是一场梦。”
“等我三天。等不到,你就??????”蔺小砧不说了,到了洞口,也不回头,攀着洞口绝壁上的一根藤子,荡在崖壁上。
杜桓正自出神,突然听见一声很细小的断裂声,有什么在这清晨的阳光中断了——是那根藤子。
杜桓忙扑倒洞口往下一看,本来荡在空中的蔺小砧像断线风筝一样,这时要再飞回崖壁,任是轻功再高,也不能了,就这样,蔺小砧直跌下这千丈绝崖。
杜桓想要叫,也叫不出来,想哭,却也出不了声。
突然从梦中惊醒。
原来却是蔺小砧将他推醒的。原来真是一个梦。
“不对,不是梦。”杜桓看着漆黑不见人面的蔺小砧,吃了一惊,再看那亮的不真实的阳光,却和刚才的梦境一模一样。
“你就在这里,不要去洞口,我这就去给你找解药。”蔺小砧的话和梦中一样,声音和梦中一样温柔,看着杜桓的眼神也有一丝忧伤。
杜桓伸手去捂蔺小砧的嘴,“不能说这句话。”
“难道你中的毒会让人神志不清么?为什么不能说这句话?”
“对了,”杜桓笑道,“不要照着那噩梦的话说就好了。”
只能看到蔺小砧一双眼睛,那眼睛奇怪的看着杜桓,眼神又渐渐温柔了,“杜公子,我今天一个人下去,没你这个累赘,想是可以应付,不过,野人谷只怕比江湖还险,如若??????如若我不能回来了,这绝崖上,你怎么办?”
“我就跳下去,死个痛快。”
蔺小砧吃了一惊,“你想的倒和我一样。看来你心里很明白嘛。”
杜桓笑道:“你在梦里都对我说了一遍了。”
“刚说你明白,怎么又疯起来了?唉,这可不是玩笑话,如若我真回不来了,那我一定是死了,你??????你等到不能再等时,就自己??????你也不要怪我,我只要活着,定是不丢下你的??????”
“我知道,你若回不来,我在这绝崖上,也不会有人来救我,我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死得痛快。”
杜桓这样说时,才真正体会到现在处境的可怕之处。自己的命就悬在蔺小砧身上,如果她出一点闪失??????而这野人谷却是步步难测。
杜桓想起梦中蔺小砧抱着自己的情形。他真想抱着蔺小砧说,今天就不去找解药了。杜桓就忍不住去抱蔺小砧。
“你干什么?”蔺小砧怒道,轻轻一脚将杜桓蹬开。
“怎么此处和梦里又不一样呢?”杜桓苦恼道。
“你做了什么不害臊的梦?休想!”
蔺小砧的脸就像六月天,一场雨,马上又是阳光,“你也别怕,刚才说的只是万一,世上也没有那么多万一,我去了。”
杜桓看着蔺小砧走向洞口的背影,忙叫道:“且慢,那根藤子是断的。”
蔺小砧回过头来,奇怪地看着杜桓。又过去伏下身子,将洞口崖壁上的那根藤子拉扯起来,果然,藤子搭在崖壁边缘的那一截,只有一点皮子连着。
蔺小砧更奇怪了,回头对杜桓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拉着这根藤子下去?”
杜桓如同在梦中。没有说话,因为蔺小砧已经攀着藤子飘下绝壁了,杜桓听见梦中那断裂的声音想起,心中一惊,过去趴在洞口边看时,才松了一口气,只见蔺小砧已在十余丈下的崖壁上了。杜桓目送着蔺小砧下了绝崖,已是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山谷中小如系墓峦咳酥校僖卜植磺逅禽≌枇恕�
然后,时间就停滞了。
蔺小砧一走,杜桓感到这一崖一山一谷的阳光更加明亮。现在杜桓知道野人谷的阳光为什么这样明亮了,因为空寂,因为这里亘古的荒凉,因为这里的阳光不需要穿透时间就照在了洞里。
杜桓在斜抹过洞口的阳光中用一根枯骨画出夜漏上的刻度,看着阳光在刻度上蜗牛般地爬行,事关自己和蔺小砧命运的等待,真是难熬。
杜桓看着一洞的骷髅多已被火魂虫吃成了碎骨,洞里铺着一层薄薄的尸骨磷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