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气息。
直到那一丛已然凋零的百合蓦然撞入眼帘!
佳人早逝,芳踪已杳。
生命宛如眼前的残花,凋敝得不成样子!
他却依然苟且偷生,生不如死!
莫名的悲痛,蓦然充溢胸间,眼泪如雨般泻下!
什么时候起,他竟变得如此脆弱?只剩满腹委屈与伤心!
第二天,母亲再推他出来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那一丛百合。
可是,没有想到,偏又看到一片光秃秃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茉莉。
不觉又是潸然泪下!
他的哭泣与哀求,终究没能留住那个满心绝望与悲伤的女孩子;可她粉身碎骨的牺牲,却也同样没有如她希望的那样,换给他一份自由!
母亲不明白他为何会有那样悲伤到极致的哭泣,只是陪他洒下热泪无数。
半夜突然被人破窗而入的声音惊醒。
黑暗中,来人一指戳中他昏睡穴,令他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却躺在冰冷的地牢中,四周燃着松明,照得亮如白昼。
龙傲终于原形毕露,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无字天书,问他破解之法。
谢轻尘鄙夷地冷笑,一言不发。
破解之法,父亲当年只告诉了他一个人。二十年过去,他郑重叮咛的样子犹自历历在目。
在“极乐山庄”活得很艰辛的时候,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恨他的。可是这几日见到母亲,夜夜做梦,竟都是当年与他在一起的欢乐片段,虽然为数不多,却原来俱是如此叫人无比回味:荡在高高的秋千上,看他在下面一边推一边笑;踉踉跄跄跟着他,看他把风筝放成几乎看不清的小点;被他高高地抛起,一边觉得害怕一边觉得兴奋,却总是稳稳落在他宽厚的怀抱里;跟着他一起打坐练功,完功时他满含期许的眼神和他无比骄傲的口气:“我家尘儿,根骨绝佳,将来一定比爹更有出息!”……
同百合在一起的时候,他甚至曾偷偷幻想过,有朝一日也带着自己的孩子去荡秋千放风筝,做一个像他一样出色的父亲……
原来他从没有恨过父亲,反而是打心眼里深爱着他敬仰着他的!原来他只是自惭形秽,不敢面对他在江湖上那样交口称赞的声名罢了!原来父亲,一直都是他只能仰望却终其一生也不能企及的高度,他只是不敢承认自己辜负了他的期望罢了!或者,根本就是恨自己生错了人家,做他的儿子,却完全背负不起那位父亲一世的英名!
谢轻尘闭上眼睛:爹,你的秘密我死也不会说出去!我已经是一个杀孽累累的罪人,又何必再累你一世英名也陪我做罪人!
至于眼前这些人,他太明白,对方一旦从他嘴里得到秘密,第一件事必是杀人灭口!反正都是死,何必再多添一桩罪孽,以至于死了都无颜去泉下与他面对!
“看来你忘了‘极乐散’是如何两极反转了!”龙傲知道谢轻尘早已看透自己的为人,他倒也懒得装模作样,对贾章一摆手道,“做戏做全套,上刑架!”
于是,谢轻尘整个人就被锁定在精钢铸成的刑架上:赤足站在冰冷的地上,脚踝、两膝、腰间、胸前,各有一道钢箍将他的身子固定起来。那些钢箍里圈尽是寸许长的钢刺,因为钢箍紧紧套在他身上,于是钢刺就全都扎进了身体。莫说现在谢轻尘一身武功俱废,即使在平日,若被这样锁起来,只怕也难以脱身,而此即却不过是叫他多些痛苦而已。那些钢箍的下面,尽是丝丝缕缕的血迹,蜿蜒地顺着衣衫浸染开去。脚踝上的血迹,从钢箍下面渗出,染红了双足,又流到地面上,浸染了足下的青砖。
两根粗大的铁链从屋顶垂下,末端两个精钢所铸的腕箍,里圈也尽是半寸长的钢刺,此即就紧紧扣在双腕上,将他的两臂高高悬吊起来。缕缕血迹从腕箍下滑落,顺着他苍白的双臂流下去,染红了堆叠在肩头的衣袖,与他左肩右臂原本的血迹汇在一起,各自漾开一朵深浅不一大大的血花。
他垂着头,一缕散乱的头发从额前垂下,遮住了他苍白的容颜,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可不时抽搐一下的身子,因为手臂痉挛而颤动着发出脆响的铁链,却无一不明白无误地昭示着,“极乐散”的毒性正在他体内奔突,给他带来极度的痛苦。
龙傲坐在他对面的轮椅上,冷冷地道:“说出来,就不用受这些罪了!你何苦如此倔强?!”
谢轻尘一声不响,也不抬头,只是有几滴血从被他咬破的嘴唇上滴落下来。
“说出来吧,我立即给你解药!”龙傲不紧不慢地道,“你知道,又该是阴阳两极反转的时候了!”
谢轻尘仍旧一声不响,可是随着龙傲话音落地,他的身子却猛然剧烈地抽搐起来,那是“极乐散”毒性的阴阳两极开始在他体内反转,令他痛苦到了极致。终于他的头蓦地往后扬起,撞在后面的架子上,随即又猛猛地垂了下去,不再抬起。
冷汗如雨般渗透重衣,将他身上那些血迹全都晕染开来,仿佛在他身上盛开了无数朵浅色的血花,一朵连着一朵,一朵压着一朵,于是衣衫已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老爷,他昏死过去了!”贾章道,“我用冷盐水把他弄醒来吧?”
“不必!”龙傲摆摆手道,“没有三五桶冷盐水未必弄得醒他——不如我这法子来得简便,也更为有效!”
他抬起手,指尖拈着一枚惨碧色的长针,一扬手,那道惨碧色的光芒便飞入谢轻尘胸前的“膻中穴”。
谢轻尘浑身巨震,原本软软垂下去的头又猛地抬起,蓦然睁开的眼睛里,已满是几近疯狂和崩溃的痛楚——阴阳两极再次在体内反转,他竟被那极致的折磨生生地疼醒过来!
火灼、冰冻、车裂、凌迟,无数只小虫用它们尖锐的牙齿在全身撕咬,无数把钢锯在所有的筋脉骨髓间锉磨。因为受到惨碧色长针上药物的催发,他已在短时间内接连数次经历两极反转。“极乐散”的毒性在他身上发挥到了极致,他已经分辨不出哪里是剧痛哪里是刺痒,只是全身都剧烈地抽搐痉挛起来。那几道钢箍下面重又渗出新的血迹,丝丝缕缕浸染了衣衫。他身不由己挣扎起来,徒然地想要弯曲手肘,却只带起一片铁链清脆的响声。精钢铸成的腕箍下,随着那些钢刺在手腕上的位置移动,便又有数道血迹蜿蜒地顺着手臂流下,浸染了衣袖,在已经被冷汗变淡的印记上,重新晕出一些新鲜的血花。
龙傲一扬手,那根惨碧色的长针随着手里丝线的抽动,便又回到指尖,只是却已被鲜血浸染得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你还要强撑到什么时候?”龙傲看着他被痛苦扭曲了的脸,冷冷地问道。
谢轻尘依旧一声不响,重又无力地垂下头,深红色的鲜血从他的鼻子里、嘴里流出来,如注般泻在脚下,很快就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把这个给他喂下去,”龙傲皱起眉头道,“免得他毒发身亡!”
贾章捏住他的下颌抬起他的头,强迫他张开嘴,把那枚晶莹剔透的药丸喂进他嘴里,略略停顿一下,方才松开了手。
不料,贾章的手才一松开,他就“呸”地一声,把那枚解药和一口鲜血一起,啐了龙傲一脸,略略清明了一些的眼神里,是满满的轻蔑!
龙傲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用衣袖擦净了脸上的鲜血。
贾章已经左右开弓,狠狠抽了他几记耳光。
更多的血从他的鼻子里嘴里涌出,汇入地上的血泊,他的头再次无力地垂下来,又昏死过去。
龙傲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重新取了一粒解药递给贾章,看着贾章强行撬开他的唇齿,塞进他嘴里,又往他嘴里灌了些冷水,将那枚小小的药丸强行灌进去,这才颓然地仰了仰身子,靠在轮椅的后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人,居然倔强顽强至斯,那样世间万千酷刑加身痛楚到极致的滋味,竟始终听不到他一声惨叫或者呻吟,甚至也没有一句怒骂之类。他只是一声不响,咬牙承受,眼里始终一片平静到寂灭如死的冷漠,或者就是满满的轻蔑。
终于还是又醒过来。
龙傲怕他毒发身亡,已用解药暂时压制了毒性,可浑身却仍是感到尖锐的疼痛。
龙傲大约又出去哄骗母亲了,只有两名黑衣人看守着他。看他醒过来,其中一人把一杯水递到他嘴边,谢轻尘却偏偏脸躲开了。这一回,人家倒也不再强行灌他。
过不多久,龙傲又带着贾章回来了。
“还不说么?”龙傲面若寒霜,“要不,我叫令堂来陪陪你,看看她的儿子骨头到底有多硬?”
听得这一句,谢轻尘终于勉力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道:“不!不要!我说!”
龙傲大喜过望,捻须微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受这些活罪?!说吧!”
“‘勤天令’的下落,我是当真不知道。至于那本书,你将它从正中间按十字裁开,分别准备四个半盆沸水放进去。对了,必须是才开的沸水,放凉了就不行,甚至可能毁了天书也未可知!”谢轻尘说得断断续续,几乎每说一句就要停顿片刻,十分吃力地缓一口气,方能继续说下去,“左上角那一块的水里用一斤陈醋注入,左下角那一块用七两茉莉花茶,右上角用五两硫磺,右下角用三斤米酒,要搅拌均匀浸泡半个时辰;然后将四盆水倒进一个桶里,再浸泡半个时
炼狱轮回 。。。
辰;捞出来后照原样拼好,就成了!”
龙傲皱眉道:“竟要如此复杂的工序么?那不过是一本纸书,如何经得起这一番折腾?”
谢轻尘咬牙道:“你既不相信,就当我没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龙傲着意地看他一眼,却见他面容惨白,冷汗涔涔而下,浑身一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栗,想来不会再有胆量骗他。于是招手叫贾章去拿天书,吩咐手下照他所言去做。
谢轻尘再次从昏迷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