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在玉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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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冰心在玉壶- 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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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骗你?”

    “他明明答应我不拔箭的,可是,他居然乘我不注意……”

    “又胡说,若不是他及时将箭拔出,再迟得一时三刻,你这条胳膊就算是废了。”萧辰沉声责备她,“等见了展昭,记得好好谢谢人家。”

    莫研心中不服,却又不敢违逆师兄,只好蔫头耷脑道:“……哦,知道了。”

    门“吱”地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是厨娘马大嫂,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她见莫研已醒,笑道:“总算是醒了,我这药煎得还算是及时。”

    “马大嫂。”莫研还记得她,亲热唤道。

    马大嫂放下托盘,上前用粗糙的手抚了抚莫研的额头,热度退尽:“你这小丫头,足足睡了三天,还真吓人!”

    莫研也呆了呆:“我睡了三天?”

    “是啊!发了两天的烧,硬灌了好几碗药,昨夜里烧才算退下去。”

    “药都是您煎的吧,真是麻烦您了。”

    “傻话,病好了比什么都强。”马大嫂放下药,“趁热把药喝了,我正好告诉展大人你醒了,免得他担心。”

    莫研一听展昭的名字就咬牙切齿:“展大人,他怎么不来瞧我?”同时暗自心道:肯定是心虚,不敢来看她。

    “展大人腿伤未愈,公孙先生命他在床上静养。他前两日瞧了你好几回,今天早上还问起你呢。”笑着说罢,马大嫂转身出门去了。

    莫研有些怔仲:原来他的腿伤还没好……

    萧辰摸到桌上的药,端至她床边,将她扶起,柔声道:“吃药吧。”

    “二哥哥,那天展昭是带着伤去找我的么?”莫研低低问道。

    “……对。“萧辰迟疑片刻,如实道,“他确是带伤坚持去找宁王和你。”有意无意间,他加重“宁王”二字。

    闻言,莫研又不语了,一口气把药喝完。因为她心不在焉,几乎察觉不出药的苦味,不若以前在家时那般叫苦不迭,如此异常,萧辰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对了,宁王呢?找到他没有?”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另一个人。

    “找到了,在芦苇丛里。”

    “他没事吧?”

    “听说受了点凉,没什么大碍,皇上已经把他接入宫中调养。”

    莫研长吁口气:“还好还好,总算全都安然无恙。”


    桌上的笺纸墨痕初干,展昭有些疲倦地搁下笔,轻轻捏了捏眉心,再细细整理好那一迭小楷,作为旁供,此番江南之行所查之事已尽数写下。

    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而他手边的药早已凉透。

    他不在意地端起,饮尽,凉药比热时还要苦上几分,涩苦久久地停留在舌根,徘徊不去。

    灯火摇曳,他略略舒展身体,突听“啪”的一声,火中爆出朵烛花,纤小璀璨,煞是好看,引得他浅浅一笑,起身关窗。

    窗将合拢之际,却见不远处的桂花树后似有人影晃动,展昭定睛望去,有一人蹑手蹑脚地自月牙门溜进来,月明风清,桂香浮动,树影从她脸上移过,双眸晶亮若星,正是莫研。

    这丫头,受了伤不好好歇着,跑出来作什么?展昭皱眉,正欲唤她,又见一人自月牙门进来,一把拦住莫研的去路。

    “二哥哥……”莫研做错事般的声音。

    萧辰语气不善:“你不好好养伤,乱跑什么?”

    “我想去看看展大人,也不知他腿伤好了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展昭却听得分外清晰,不由怔住:她自己的伤还未好,怎么还惦着他。

    “胡闹,哪有姑娘家三更半夜进男人房间,快些回去。”

    莫研陪笑道:“你不是说,若非因为他,我的胳膊早就废了,要我去谢谢他么?”

    “我有让你大半夜的来找人道谢么?”

    萧辰似乎恼她狡辩,随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后者轻叫出声。

    “那你也没说应该挑什么时辰,再说,现在不过亥时初刻,也不能算是大半夜。”莫研的声音透着几分委屈。

    “还顶嘴!快回去歇着,养好伤我们也好早些上路。”

    她要走?展昭闻言,未及多想,手已复推开窗扇……莫研闻声望来,顿时绽开笑容,抬脚欲奔过来:“展大人,我就猜你还没睡。”

    萧辰似乎早就知道他在那里,不惊不奇,伸手扶住莫研,淡淡道:“急什么,慢慢走。”

    展昭披上外袍,将他们迎入房中。莫研不等坐下,就急急问道:“你腿上的伤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

    展昭看她重伤初愈,虽然脸色苍白,却是笑意盈盈,显是精神不错。

    “展大人,”萧辰扶莫研坐好,立在她身旁,转向他道,“此番若非你当机立断,小七胳膊必废,萧某在此替她谢过大恩。”

    “展昭愧不敢当,莫姑娘也曾救过展某性命,若说谢字,也应是展某。”

    莫研立时得意洋洋地看向萧辰:“二哥哥,我说我救过展昭吧,你还不信,这下可信了?”

    萧辰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你病还未好,应该好生歇息才才是,夜晚风凉,不宜出门。”展昭关切道。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莫研晃晃脑袋,满不在意道。

    展昭微笑:“高烧才退,当心吹着风,前两日还烧得直说胡话呢。”

    “我说胡话了?”她眼睛一亮,很感兴趣,奇道:“我说什么了?”

    “你……”

    展昭正欲开口,却被萧辰打断:“展大人,不知我师弟李栩何日才能出狱?”

    “包大人现已着手审理此案,但因此案牵涉过广,非短短几日就能了结,故而还需多等些时日。到时案情水落石出,令师弟若无罪,包大人自会还他清白。”

    萧辰点头,朝莫研道:“这些时日你正好养伤,待五弟出牢,我们再一同回去。”

    “哦。”莫研漫应。

    闻言,展昭沉默片刻,终还是忍不住道:“萧兄,莫姑娘已身为开封府的捕快,岂能擅离职守。”

    萧辰平静道:“既然回去,自然是要辞去捕快一职。”

    “辞去捕快?”

    展昭颦眉看向莫研,后者朝他嫣然一笑,了无心事地问道:“我回了蜀中,你可会来瞧我?”

    “你当真要回去?”他确是心中一沉。

    莫研耸耸肩,朝他使了个眼色,悄悄用手指了指萧辰,示意他自己不敢违背师兄的意思。

    “包大人破格将你招入府中,委于重任,如今你却因师兄事毕,便一走了之,岂不辜负包大人一番苦心。”展昭情急之下,言语中已有责备之意。

    莫研听得头越垂越低,心里也惭愧自己不太仗义,颇有些过河拆桥的行径。

    萧辰却冷冷道:“展大人此言差异。小七年纪尚幼,又是女儿家,本就不该参与庙堂之事。此次她插手查案,也是因开封府冤我五弟杀人。此事原就是开封府之过,小七不得以而为之,怎谈得上是包大人的一番苦心,更谈不上‘辜负’二字。”

    听着好像也挺有道理的,莫研又慢吞吞地把头抬起来。展昭一时语塞,他原就不是善言之人,偏偏遇上个永远都占理的萧辰,自然无法可施。

    “此事还应禀明包大人才是。”半晌,展昭才道。

    莫研尚未开口,萧辰已经想都不想就道:“明日我自会告之包大人。”

    若有似无的桂香从窗外渗入,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莫研听见展昭微不可闻地轻叹口气……很奇怪,她从未听过他这般叹气,又或者是她从未留意过,但此时此地的这声叹息却听得她也莫名其妙地忧郁起来,好像自己真的做了对不住眼前此人的事情。

    “二哥哥,其实……”她吞吞吐吐道,“当捕快……也挺好玩的。”

    萧辰寒下脸,沉声道:“小七,回去睡觉。”

    “哦。”

    早就习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莫研无奈地乖乖地起身,朝展昭歉然地扮个鬼脸,慢吞吞地回屋去。

    萧辰却未走,侧耳听莫研的脚步声已消失,确定她听不见,才转向展昭,略一拱手:“展大人,萧某还有一个不请之请,望展大人答应。”

    “萧兄请讲。”

    “小七在病中所说胡话,切不可告诉她。”

    展昭怔住,莫研在病中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仅有四字,在旁人听来是再寻常不过,为何不能告诉她?

    爹爹救我!

    爹爹救我!

    爹爹救我!

    ……
        莫研在床上辗转反侧,高烧不退的模样仿佛又出现在他面前。

    “内中详由不便相告,”似乎知道展昭的疑惑,萧辰紧接着道,“还请展大人包涵。”他口中仅说不便相告,却全因当展昭为外人,所谓家事不足为外人道,在他看来展昭根本没必要知道。

    展昭如何能不明白,虽然关心,但他素性持重,自不会去做那般不识趣地刨根究底之事,只道:“萧兄放心便是,展某自会慎言。”

    “多谢。”萧辰拱手告辞。

    “萧兄留步,”展昭忙上前一步,道,“莫姑娘聪慧机敏,若留在开封府中,定能相助包大人破解案情为民伸冤,萧兄不妨三思。”

    “破不破案,伸不伸冤,与我们有何相干。”萧辰连头都懒得回,“天纲伦常,因果报应,自有佛祖慈悲,主持公道,我等碌碌庸人,怎敢插手。”说罢,出门而去。

    展昭立在当地,哭笑不得,按萧辰说法,岂非连法理也可废。他以前觉得莫研性格稀奇古怪,现在看到萧辰如此模样,莫研自小与他一起,长成那般性情,倒也不足为奇了。

    灭了烛火,展昭卧于榻上,被衾及胸,听着外间风拂桂叶,心中郁郁,良久方才倦倦睡去。

    一夜无梦。



【卷一】  【烟雨长歌】 【青山不改 绿水长流】 

一晃过了大半月,江南贪没案的审理已接近尾声。莫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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