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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的指尖快速移动着,准备发另一条短信。
“你怎么样了?”
“出来了。”马上就来了回信,对方打字很快,而且说话简短。
这边的人也快速发着另一条短信。
“有警察吗?”
“没有,警察没有回家。”
“手机上的联系人改了吗?”
“改了。”
“来我家。”
“好。”
黑暗中,手机的光芒消失了,黑暗的夜空,开始下雨了,雨里面夹着隐隐的雪花,差不多了,应该是下雪的月份了,应该是掩埋一切的时候了。
第十二章 苍凉雪落
看见大雪的时候,你会哭吗?
苍凉的白色,隐藏着空澄的灵魂,秋天过了以后,就是灵魂破茧的日子,那是幽暗苍凉的透明物质,在一片沉寂的天空里面,幻化成黑色的羽毛,然后缓缓飘落。
一个月之前,沐铭听说蒲荷还是在家里自杀了,这么说或许讽刺,“还是自杀了”说得像是沐铭早就知道蒲荷会自杀一样,沐铭觉得头痛,痛极了,他蹲在宿舍的窗前,双手抱头,眼泪竟然像是烧开的水,落下来,灼伤了皮肤。
外面下雪了,在这个城市,每年的雪都很大,足以把很多东西掩埋,即使到了春天,所有那些被掩埋的东西还会再生长出来,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曳曳生姿,就像是人的内心。
蒲荷自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留下,发现者是她的父亲,蒲荷割了手腕,把手泡在一盆水里面,等到蒲荷的父亲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脸色苍白,她的脖子上面同样有被人紧紧捏住的痕迹,有人说那是因为蒲荷那时绝望至极,用自己的手狠狠捏住自己的脖子,看看一时呼吸不过来是什么样的,最终还是选择割腕自杀,手上被整齐地划了很多条,充斥着血红的线条,自杀的人要划伤自己的手腕,都是这样的整齐,因为要经过很漫长的犹豫。
但是蒲荷是什么时候决定自杀的呢?沐铭想起那天在医院看见蒲荷空洞无神的眼神,那个时候,她的灵魂就死了,说到底,她并不是什么坚强的人,只是看起来很乐观很坚强,沐铭站在宿舍的床前,看着窗外的大雪,周扬和马绪都回家了,只有自己跟韩煜宸在宿舍里面,韩煜宸有时候会下楼去打篮球,然后引得一群围观的女性生物尖叫,沐铭有时候看见韩煜宸打篮球,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来就没有热衷过什么体育运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沐铭拿出来看了看,是潇莹雪发过来的信息。
“有空吗?去蒲荷的墓地看看吧。”
“好,等下学校门口见。”沐铭回了一条短信。
把手机装回包里面的时候,沐铭觉得眼睛的湿润还没有完全褪去,旁边有人走了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是韩煜宸,马上就是元旦了,元旦完了,马上是期末考试,选择留在学校过元旦,并且复习的人不多,但是韩煜宸和自己是其中一个,蒋华曾经打电话问过沐铭,她现在还在国外谈生意,问沐铭要不要过去,要过去她会寄一张机票回来,沐铭谢绝了,不需要了。今年的元旦,就留在这里吧,留在学校,他也不想回家,家里面除了佣人,没有别人。
“你站在这儿不冷?窗子关起来吧。”韩煜宸伸手关了窗户,沐铭闻见一股咖啡味,他知道韩煜宸肯定又是去那家“ClearSoul”看书了,毕竟期末考试也不远了。关上窗户以后,韩煜宸忽然把手搭在沐铭的肩膀上,看着沐铭,沐铭转过头去,看着他,他另一只手还抬着咖啡,咖啡冒着腾腾的热气,那个味道,应该是苦涩的黑咖啡,他眼神漠然,却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双眼皮下的眼眸,显得扑朔迷离。
“你要干嘛?”沐铭低声问。
“我知道你同学死了,但你也不要一天到晚这个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我是跟个死人住在一起。”
沐铭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初你刚来的时候,不是也完全不说话吗?现在倒轮到你来教训我了……沐铭忍着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他取过衣架上的黑色大衣外套,穿在了身上,韩煜宸把咖啡摆在桌子上,看着沐铭把大衣穿好。
“沐铭我就是最看不惯你这一点……”他的声音平淡,但是沐铭已经听出了里面的火药味。
沐铭没有理他,韩煜宸最近估计是被女生吹捧得有些洋洋得意,他不认识蒲荷,当然不知道蒲荷对沐铭有多重要,他只是一个局外人,一个站着说话的局外人,永远只是一个局外人。
沐铭狠狠砸过宿舍的门,门在狠狠的一声响声之后关了起来。
学校门口,沐铭等了一会儿,潇莹雪穿着深蓝色的毛线外套跑了过来。
“真是不好意思,来晚了一点。”潇莹雪说道,一脸抱歉的表情,白皙泛红的皮肤看上去吹弹可破。
“没关系……”沐铭揉揉眼睛。
“你别哭啊。”潇莹雪忽然说,她幽黑的眼睛直直看向了沐铭。沐铭愣了一下:“我才没哭呢,倒是你,等下见了蒲荷,你别哭,我最受不了女生哭。”
潇莹雪笑了笑:“我才不会哭……只是会很难过。”
只是会很难过……
路上,沐铭没有跟潇莹雪说过一句话,潇莹雪也没有主动挑起话题。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你不说,我不说,但是都知道彼此要说什么,并不是刻意不提起这件事情,只是怕说不下去的时候会冷场。就连沐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潇莹雪走得那么近,他想起蒲荷刚刚自杀之后一个星期的事情,以齐思婷为首的女生,很多人都被齐思婷煽动,认为蒲荷的死是因为潇莹雪,因为薛涵和潇莹雪走得近,然后薛涵死了,蒲荷那段时间也跟潇莹雪走得近,接着蒲荷也自杀了,齐思婷有几次当众挑衅不成功,于是便背着潇莹雪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撕了潇莹雪第二天早上要交的作业,在潇莹雪的桌子上面用涂改液写满了骂人的话,在潇莹雪的凳子上面涂满了胶水……沐铭那段时间只觉得在苍茫里面徘徊,但是还是在潇莹雪还没有来的时候,偷偷粘好她的作业,摆好在抽屉里面,用了几瓶风油精,弄掉了她的桌上的涂改液痕迹,然后想办法在潇莹雪来学校之前擦干了她座位上的强力胶水,然后装作这一切就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潇莹雪来了以后,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作业也是,看了一眼以后,就没有管上面用胶带纸粘过的痕迹,简单整理一下,就交了上去。
沐铭看着窗外,觉得心酸,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
蒲荷的墓地就在市区外的一座公墓,一路走过来,都是一排排留着不同的话语的墓碑,每一座墓碑下面,都是一部长篇小说,但是也有例外的,是中篇或短篇小说,甚至有的只是散文。
蒲荷的墓碑在公墓的第三排,平淡无奇,墓碑上面落了雪,沐铭走进,想要伸手去抹掉上面堆积的雪,潇莹雪拦住了他:“反正抹掉以后还是要堆起来的,不如就这个样子好了。”
大雪掩埋了一切以后,第二年,所有的事物都会是新生的。
墓地的另一边,有个人抱着一束花走了过来,沐铭和潇莹雪都看了过去,那是蒲荷的父亲和曾泽新,上次蒲荷被**,曾泽新有一些嫌疑,为此沐铭和潇莹雪去找过曾泽新,但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看上去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后来蒲荷的父亲也去问过他一些事情,估计他们的交情就是那个时候变好的。
“早就想见见你,但是一直没有时间,今天竟然在这里见面,真是巧,来看小荷?”蒲荷的父亲问沐铭,沐铭点点头,蒲荷的父亲眼睛里面有红血丝,胡子也长了。
“叔叔好。”潇莹雪微笑着问好,蒲荷的父亲也回应着点了点头。
之后是可怕的沉默,站在这里的四个人,都在想着不同的事情,大雪掩埋这这片沉默。
“曾泽新,你怎么会想到要来看蒲荷呢?”潇莹雪问。
曾泽新的脸有点发红:“那个……今天刚好有时间,没有想到也会遇到你们。”他想了想什么,又继续说道:“反正,还是很舍不得蒲荷……”
蒲荷的父亲表情凝重了起来,几个人就那么僵硬地站在那里,潇莹雪拿出一束白色的花来,在这样的白雪底下,更是显得纯白莹亮。
“无论如何,活着的人不要消沉才好,就算蒲荷不在了,我们还是要过好每一天啊。”潇莹雪对所有人说,蒲荷的父亲听了,点了点头,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在场最沉重的人,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怎样一种感觉,他们不得而知,就算能真切地体会到这种痛苦,也不如真正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深刻。
离开公墓下山的路上,潇莹雪和曾泽新走在前面,沐铭和蒲荷的父亲走在后面,蒲荷的父亲走得很慢,很快就跟潇莹雪他们拉开了距离,沐铭只好陪着他一起,慢慢的在后面走。他隐隐觉得,蒲荷的父亲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并且是故意避开前面的两个人,他要说的,绝对不是什么父亲的悲哀之类的话题。
“沐铭……”蒲荷的父亲低声说道。
沐铭应了一声,抬头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他站住了,没有再往前走,沐铭也跟着他一起站在原地,看着潇莹雪和曾泽新的背影越来越远,全部的空气都凝结在了大雪里面,气氛像是武林高手准备决一死战一样。
“小荷并非自杀。”他平淡地讲出了这一句话,但是沐铭也听出来,这句话,他是经过了反复的练习,才能这样风动不惊地讲出来,但是沐铭听见之后,觉得喉咙里面像是塞满了果冻,喘不过气来。
“我们是负责刑事案件的警察,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会对外界保持一定的隐私,就比如说小荷的这件案子,现在警部正在秘密调查,我只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