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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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许诺-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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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农少年们这才觉得颜面挽回,神色好看起来,避开少昊不谈,只纷纷真心赞美着云桑。
  西陵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似喜似忧。
  蚩尤也神思恍惚,忽而皱了皱眉,起身快步出去,站在旷野中,凝神倾听。
  西陵珩为了逃避他,一次次临时改变行程,也一次次无意识地躲开了祝融,可祝融似乎察觉了什么,这次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行踪,看来光逃不行,得另想解决办法。
  蚩尤回去时,西陵珩问道:〃你出去做什么?〃
  蚩尤咧嘴笑着,扭扭捏捏地说:〃我突然想起终身大事还是要听听爹娘的意思,所以刚才立即托人传口信给家里,让他们尽快赶来见见你。〃
  西陵珩刚喝了一勺热汤,闻言一口气没喘过来,差点被呛死。手无力地指着蚩尤,气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西陵珩和蚩尤吃完饭,定了相邻的房间歇息。
  晚上,西陵珩躺在榻上翻来覆去,一直想着刚才听到的话,高辛少昊前去平乱。再想到疯子蚩尤,她打了个寒战,决定立即离开,折道去东南,去看看这个她自小听到大的高辛少昊究竟什么样子。
  为了甩掉蚩尤,她决定半夜动身。
  熬到夜深人静时,西陵珩背着包裹蹑手蹑脚地溜出客栈。
  走着走着,总觉得不对劲,她停住脚步,猛地从左面回头,没有人,猛地从右面回头,没有人。放心地叹了口气,微笑地回过头,眼睛立即直了。
  蚩尤就站在她前面,正一脸纳闷,探头探脑地向她身后看,好似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他凑到西陵珩耳边,压着声音,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有歹徒跟踪我们吗?〃
  西陵珩深吸口气,用手遮住脸,埋头快步走,不去看蚩尤,生怕自己忍不住杀了这个无赖。
  蚩尤跟在她身边,唉声叹气地说:〃有一件事,实在很愧疚,刚收到家里长辈的信,让我去办点事情,恐怕要离开几天。〃
  西陵珩立即拿下手,喜笑颜开,〃没事,没事,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海,心怀五湖,功在千秋,德标万世,生前死后名,慷慨就义……呃……总而言之大事为重!〃
  蚩尤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脸上却愁眉苦脸,〃可我想了想,办事固然重要,报恩也很重要……〃
  西陵珩立即表情十分沉痛,拍着蚩尤的肩膀,〃我其实心里很舍不得你,只是大事为重,大事为重!〃
  蚩尤满脸感动,握住西陵珩的手,〃阿珩,既然你如此舍不得我,我还是留下吧!〃
  西陵珩眼皮子、嘴角都在抽搐,〃你真的要留下来?〃
  〃真的要留下来!〃
  〃真的?〃
  〃真的!为了西陵姑娘,我愿意……〃
  西陵珩猛地一拳击打到蚩尤脸上,蚩尤砰一声昏倒在地。
  西陵珩蹲下,一边得意地拍拍蚩尤的脸颊,一边冷笑着说:〃臭小子!咱们还是后会无期吧!〃
  她背上包裹,只觉全身轻松舒畅,蹦蹦跳跳地走了一段路,越想越觉得不妥,万一有坏人经过?万一有野兽路过?万一……
  只能匆匆返回,可地上已经没有昏迷的蚩尤。
  她大惊,四处查看,一抬头,看见大树上写着一行字。
  〃好媳妇,咱们后会近期!〃字旁边画着一个咧嘴而笑的红衣小人。
  西陵珩气得一脚踢向红衣小人,〃哎呦〃一声惨呼,痛得龇牙咧嘴,抱着脚狂跳。
  两日后,西陵珩进入了高辛国。
  河流都已干涸,田地颗粒无收,尸横遍野,戾气深重。西陵珩心情沉重,却无能为力,这并非人祸,而是天劫,即使神也不能逆天而行。
  她不想再看这人间惨象,避开了人群聚集的大路,专拣深山密林走。
  走了一整天,正想寻觅地方歇脚时,听到宏厚激昂的鼓声。西陵珩循着鼓声而去,渐渐听到了嘹亮的歌声,人群的欢呼声。
  西陵珩不禁微笑着加快步伐,可当她走进古老的村落,看见的却不是什么欢喜的一幕,而是令她震惊的残忍。
  两个盛装打扮的少女躺在祭台上,一个少女被开膛破肚,已经死亡,戴着面具的祭师一手拿着鲜血淋漓的匕首,一手握着一颗仍跳动的心脏,载歌载舞,另一个少女紧闭着双眼,嘴唇不停地翕动,不知是在吟唱,还是在祈祷。
  西陵珩曾听说过一些部族用人来祭祀天地,祈求天地保佑。这是当地的风俗,并不是她能改变,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鲜花般的女子惨死在她面前,她做不到。
  西陵珩用灵力卷起无数树桩,祭台四周的人纷纷躲避,她趁乱救走了祭台上的少女。
  少女叫索玛,是族中最聪慧的少女,被选为大战前的祭品,用来祈求战争胜利。
  西陵珩问:〃你们是要对抗少昊率领的军队吗?〃
  索玛说:〃我不知道那些神族的名字,我只知道他们帮着贵族欺压我们,截断河流,不给我们水喝,都是大恶棍。〃
  西陵珩不禁为少昊说话,〃这次来的神和以前的不同,他肯定会想办法为你们调配水源,绝不会偏袒贵族,你们不用誓死反抗。〃
  索玛沉默了半晌,忽而笑道:〃你是一个好神,我相信你!等天黑了,我就悄悄回家,告诉阿爸。好姐姐,我看你能让木头树叶听你的话,你修炼的是木灵吗?〃
  西陵珩点点头。
  索玛看天色将黑,去山林里捡枯枝和野菜,要为西陵珩做晚饭。西陵珩让她不要忙碌,可索玛说:〃你救了我,我一无所有,这是我唯一能报答你的方式,不管你吃还是不吃,我都要为你做。〃
  索玛以凹石为釜,做了一釜半生不熟的野菜汤,用两个竹筒各盛了一筒,自己先喝了半筒,抬头看向西陵珩,眼神楚楚可怜。
  西陵珩不忍拒绝,也跟着索玛喝起来。
  野菜汤喝完,西陵珩觉得头晕身软,灵力凝滞,〃你给我吃了什么?〃
  索玛淡淡说:〃一种珍稀的山菌,长在雷火后的灰烬中,我们人族吃着没事,可你们这些修炼木灵的神族不能吃,吃了就全身力气都使不出来,变得和我们一样了。〃
  西陵珩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为什么神族既瞧不起人族,又忌惮人族,不仅仅是因为人族数量庞大,更因为天地万物相生相克,老天早赐给了人族克制神族的宝贝,只要他们善于使用,神族并非不可战胜,就如堤坝能拦截奔腾的湍流,可一窝小小的白蚁,就能让坚不可摧的堤坝崩毁。
  西陵珩默默地看着索玛,索玛不敢面对她清亮的双眸,拿起根木棍,索性把她敲晕。
  第二日清晨,西陵珩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捆绑在昨日索玛躺过的祭台,她的灵力仍然一分都使不出。
  鼓声敲得震天响,戴着面具的祭师们围着她一边吟唱,一边跳舞,匕首的寒光耀花了她的眼睛。
  索玛对她说:〃你是比我更好的祭品,你的鲜血不仅仅能祭祀天地,还能让所有人族战士明白神族没什么了不起!〃
  祭师们吟唱着古老的歌谣,一边跳舞一边走近她。
  按照祭祀礼仪,祭师们会割开西陵珩四肢的经脉,让鲜血通过祭台的凹槽落入大地,这叫慰地,最后再将她的心脏掏出,奉献给上天,这叫祭天,通过慰地祭天可以换取自己所求。
  她的手腕和脚腕被割开,因为刀很快,西陵珩并没有觉得痛。
  随着鲜血的流失,灵力也汩汩地飘出,西陵珩真正意识到死亡在靠近,她一边在恐惧中做着最后的挣扎,一边生出荒谬的感觉,她真要死在几个普通的人族祭师手中?
  鲜血浸透了祭台,西陵珩没有力气再挣扎,也放弃了挣扎,用最后的力气眷恋地看着头顶的碧蓝天空,娘亲、爹爹、哥哥……一身红衣的无赖蚩尤竟然也浮现在眼前,她不禁苦笑,臭小子,我说了是后会无期!
  祭师用力把匕首插进西陵珩的胸膛,西陵珩身子骤然一缩,眼睛无力地看着天空,瞳孔在痛苦中扩大,蓝天在她眼中散开,化成了无数个五彩缤纷的流星,她的意识随着无数个流星飞散开,飞向黑暗。
  就在她要被卷入永恒的黑暗时,她的身体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抱了起来。
  清露晨流般的气息,漱玉凤鸣般的声音,〃对不起,阿珩,我来晚了!〃
  有神族战士高声请示,〃殿下,要将这些暴民全部诛灭吗?〃
  〃他们只是为了让族人活下去,罪源不在他们,放他们回村子。〃男子的声音隐含悲悯,
  男子一边用灵力将阿珩的灵识封闭,一边在她耳畔说:〃阿珩,我是高辛少昊。〃
  少昊,她心心念念想见的少昊……西陵珩极力想睁开眼睛,意识却消失在黑暗中。
  傍晚时分,一身红衣的蚩尤脚踩大鹏从天而降。
  泣血残阳下,被无数鲜血浸染过的古老祭台有一种庄严夺目的美丽。
  空气中飘荡着丰沛的灵力,却是宣告着灵力拥有者的噩耗。
  蚩尤走到祭台前,以一种舒服的姿势趴躺在仍旧新鲜的血液中,闭起眼睛,在鲜血中收集西陵珩的气息,再把自己的灵力通过大地和植物伸展出去,搜寻着她生命的踪迹。
  从天色仍亮到天色黑透,他耗用了全部灵力,反复搜寻了很多次之后都没有发现半丝她的气息。
  她真的死了!
  没想到一句戏言竟成真,他们真后会无期!
  他像抚摸恋人一样,轻轻抚摸着祭台,任由鲜血浸染在他的指间颊边,嘴里却冷嘲道:〃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你死在祝融手里。〃
  蚩尤翻了个身,看到树梢头挂着一轮圆月,他想起了第一次遇见西陵珩时也是一个月圆的晚上。忽然间,他觉得疲惫不堪,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疲惫,甚至对人世的厌倦。
  他闭上眼睛,在她的鲜血中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蚩尤醒了,鼻端弥漫着腥甜的血腥味。
  他双手交握,放在头下,仰躺在祭台上,望着那轮圆月寂寂而明,一时间竟生出了无限寂寞,为什么老天要让他在博父国外与她重逢?
  他闭着眼睛,低声说:〃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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