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儿!”他还不死心,在我转身的刹那忽然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我,那力气大到根本由不得我逃开分毫。
“公子认错人了!请自重!”我要怎么办?我不能再和他有什么纠葛的啊!
“辛儿……你别否认了,求你了!求你了……”他几乎是满带着哭腔抱紧了我,颤抖的双臂仿似固若金汤,我头一次哭笑不得承认,自己的气力竟比不过一个文弱公子。
“啊……”我故作受伤托着自己的身体往下滑,他很快便察觉到我的异样,惊慌地将我松开。
“你伤了哪里?我说我带你去医馆,为何不去呢?”他的眼里写满了心疼与焦虑,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即便我曾催眠自己百次千次他对我不过是一时迷惘,可现在也难免受了他的感动,不觉心软下来。
原来我要的,从来不是嘴硬地为自己寻一个高高在上的位子,从来不是撇去凡尘俗世的干扰达到无欲无求的境地——那种虚荣感太耀眼却又太不实际,太高不可攀了。原来只要有人关心我,我总还是难以自抑地想要感激他,倾其所有回报于他。
但,我要克制。
“公子真的认错人了。”我识礼地退开几步,略显拘谨地向他福身一谢,“多谢公子挂心,小女子身患重疾正要赶回家去,失礼之处……”
话还未说完,却见他忽然“啪啪”两声击掌,远方灯光熹微处便看到一人正奋力驱赶马车疾驰而来。
“你……”看都不用看,我知道那人定是沈如也的私人保镖甘悯,可是,我要接受他这番好意吗?
他或许看出了我的犹疑,等马车行至近旁便立刻支开了甘悯,独自跃上马车前缘充当车夫。
他坦然地看看我,又看了看天空,示意天色不早了。
我不免心头一动,心知以自己现在的体力连夜赶回住处吃力得紧,便也不再扭捏,什么也没说就钻进了马车。
第七十五章
更新:09…06…04 18:37
空寂的大街上,充耳全是马蹄“得得”的掷地声,一声声清脆地敲击在齐整的石质路面上,行得越久便听得越加清楚。我心下不免又是矛盾重重,思及这番惊扰四邻不知暗地里要被咒骂多少遍,也不知这样惹人耳目会不会招来意想不到的麻烦,总之片刻不得心静,如坐针毡。
“我们认识的时候,也是这条路呢。”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如也突然出声,朗朗然好似什么正义宣言,害得我又是一阵窘迫不安。
和他认识的时候……那时,不就是在离开儯爸蟮哪谴蚊矗以趦{园附近的兰园偶然遇见了他,继而……
不,不不,兰园兰园……兰花兰花……可为何,我脑海中浮起的,全是那人的脸……
“你小点儿声……”大半夜招摇过市,还大声喧哗,这样的架势实在是会招人嫉恨的。我不禁探出身子想警告他,却不料还未落坐就被马车猛然颠了起来,一个扑身趴向他的后背。
我又羞又窘地急忙扯回身子,他却止不住地掩嘴闷笑,害得我气也不是,跟着笑就更不是了。
“公子还是快点儿驾车吧!前面小巷转弯就不远了。”我尴尬地静坐一旁,想起要说点儿什么,却又不知该不该开口。
“怎么,你不回丁府?”他一副大吃一惊的语气,好似惊闻我要离家出走一般。
我禁不住暗笑自己的“聪明”,若换我是他,能看得出丁辛现在的惨状吗?无端端被鸠占鹊巢、有家归不得,还不得不隐姓埋名寻思着东山再起,这番际遇难道还是秘密?可他不也是刚经历了人间惨祸吗,怎么还是这般简单的头脑?
“麻烦公子停车。”我不慌不忙地扒住车缘,等他不解地将马车停下便不由分说跳了下去。
“辛儿……”沈如也似乎不知自己说了哪些不该说的话,诧异地看着我向他行礼告别,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追上我。
“辛儿!你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告诉我啊!”他眼中慌乱的神色叫我一时怔住,霎那恨不得将一切都告诉他好让他释了疑别再拦着我。可我不知到底该同他说些什么,也不知要怎么说。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天大的游戏,而他不会是这游戏中的人,我何苦再牵扯一个人进来受罪?
“公子,我说过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今晚多谢公子相送,我……”
“辛儿!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这般对我?”
我像是魂魄被震散了一般呆在原地,心中却化开一个又一个纠结的死扣。呵呵,我是什么神人?竟然在一天之内让两个人对我控诉我的残忍和无情,我为何要这么对待他们?
为什么?
为什么?
“公子,你要找的辛儿,现在正好端端地睡在丁府里。而我,不过是一个小商人家的女儿,我不是辛儿,也不叫辛儿,你的确认错人了。”
只因他们,都将我错当他人。
他的眸中似有雾气涌动,却终是没有对我发作,将那最后一声深长的叹息尽数埋入胸口,只向我报以淡淡一笑,这一笑却又极其悲凉萧索,好似倾尽他毕生所有的力气,却一点一滴地,要将那颊畔飞染羞涩的少年消融殆尽。
放下这一切吧,我是你的过客,我也是很多人的过客,根本不值得你为我耽误什么……
“多保重……照顾好沈姐姐。”
我只留下这句话,便狠心抛却那袭孤独单薄的身影疾奔远去。
夜幕下,清冷的空气如一张巨大的网,网住我前行的路,网住我望向明天的双目,四周沉寂而没有生气,只是静静的,听得到急促的脚步声稀疏起落。翩飞的衣袂却掀起一阵阵细密的风,流连处撒下一串串不绝的叹息,仿佛是紧跟在我身后的命运,甩不脱,躲不开,注定要背负下去。
那是我的遗憾,我的无奈,是我对生活的妥协,更是他为少年的轻狂恣意付出的代价。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这一切——于他,不过生命中的惊鸿一瞥,会怀念也会感到遗憾,但却永远无法成就永恒。
回到肖大叔家的时候,除了吴哲威,其他人竟然都已睡下了。我费解地看向哥哥,他说他亲眼看见绑走我的人是谢云寒,便没有过多担心,嘱咐公孙给我留了晚饭便了事了。
我傻傻一笑,笑自己的自以为是,也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哥哥很聪明,可未免有时太聪明。
催促他早些休息时,他却回我说想要多看会儿书,我不疑有他便也不再强求,抱了一床厚棉被给他盖住双膝就径去睡了。
肖大叔的宅子算不得大,但也比寻常百姓家宽敞许多,除了云思和我睡一间之外,肖大叔和公孙育林睡一间,哥哥因为伤愈不久自己睡一间,张皮子大哥则在蹭过晚饭之后便回自己的住处去睡了。
我这个大家庭的成员现在都已到齐了,呵呵……躺在床上有些小小的温暖,虽然今天发生的事叫我心头一直紧紧的揪着,可我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会的,一定会的。
我舍弃了一些东西,可至少,我不是孤独的,至少,我身边还有人陪着我。哪怕谁都无法了解我内心深处的想法,又何必强求人理解我呢?我也未必会主动理解别人啊!能过上平常的日子,真是一种幸福,对吧,老天爷?
我自嘲一笑,翻转身给云思掖了掖被子,催眠自己平心入梦。
第二天,我一早便穿戴整齐,咣咣砸开公孙的房门把他从床上拖起来,然后逼他去街上租了辆马车,两个人轻装简从就直接出了城,一路直奔凤溪山。
有些事情,只是等待是难以得到答案的。我还记得之前和赵凛的约定,我不会做个失信之人。但拜托二师兄去寻答案却迟迟得不到回复,今天已是初八,再拖下去,恐怕就要误了初十的期限。
谢云寒,赵凛,他们之间必定有着某种关系。
倘若你认识两个长相极其相近的人,但他们各自有各自的身世背景,单看表面资料丝毫无法断定他们有什么近亲血缘,你又会作何假设?假设他们是自小失散的双胞兄弟成不成?可看赵凛那高贵受宠的样子,那半分修饰不来的皇家风范,他应该是皇室血脉无疑。这么说,谢云寒是遗落民间的皇子咯?不对,若是如此,他自小生长在信王身边,信王何以不动声色?难道他还乐于见到皇室骨肉流离宫外吗?
啊,信王那老家伙该不会就是这么想的吧!那谢云寒未免也惨了点儿吧……
我一路上左思右想难以定论,偏偏公孙雇来的这辆马车已经破的几乎报废,只能慢条斯理像是郊游那般一走一停,摸摸自己的钱袋,竟也只能暗自吞下埋怨。
身上的银两日渐稀少,虽说我现在也算是公务在身,可以去找二师兄或者居元居的常掌柜解决下困境,可那云思丫头一刻不停地缠着我,叫我脱身不得,今日出门还是假托帮她出城买一件趁手的兵器才逃出来的。肖大叔倒是多次想要塞给我些,可我知道他和张大哥也要生活,之前不得已拖累他们那么久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再受他们的接济我会困窘死的。于是昨天不是还要去当铺的嘛!结果又被这事那事给耽搁了,但现在那几样首饰还在我身上。
想到此,我忽然后悔昨天该当面还给谢云寒的,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送给丁辛的,我平白占着已经不好,现在撕破脸就更没必要留着了。
可是,就为了还他这些东西再去见他?我没有那个勇气。
“公孙,当铺你熟不熟?”
“怎么,大小姐要当东西?”
我扯开门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不废话么,不当东西去当铺干嘛……”
“嗯……倒是有几家还信得过,不过……”他驾着车也没回头,顿了下继续说道:“大小姐要钱干什么?”
“当然是花啦!”
“可大小姐后日不就要进宫了吗?”
“呸呸呸……什么进宫,只是去信王府而已,你别咒我!”一想到自己和那“皇宫”二字沾上半点关系,我就禁不住的一阵恶寒。
“那小姐就把东西给我吧,等咱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