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爱干净的也不是俺一家。噢……你大概是记错了吧!48年咱们离婚之后,咱们快有五十年没有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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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不速之客(二)
客人精神振奋地站了起来,向前挪动一下板凳。可是与她的期望相反,他说了意外的话:
“我根本不是什么马银砖,……听说马银砖在蒙城马集住,几年前就已经死去了。……也许我是你心目中是映象最坏的那一位。”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能生儿育女的老婆。真的,我不会狠你的,应当说,我有的时候还能想到了你呢……谢谢!”
说到这金根姬独自在想,马银砖确定有太大的变化,原来那高大的身躯,现在看来几乎缩成一团了,没有什么能够特别提及的特征,但他一进门时显得有些紧张和拘谨,可能是生活压力过大,笑的时候总是不开心,应当说只有经历过风霜的老人所特有沉稳——这仅仅是他的外表给人这种印象。
“难道说,你在怀远县呆了近十年……在郭刚集街上就没有遇到过坏人,就没有你最狠的人?”
“有啊!无论有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都是会坏人的,”金根姬继续说道。“记得1959年1月13日,俺被当成日本特务关押在安灌河工地郭刚集公社工地管理处受审。在那时候郭刚集上也有几个坏人整俺的黑材料,有陈朦升、刘秃子、陆三客都这些坏人,他们想把我治于死地……”
“噢……”
“而你没有这样做,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话一点也不假呀。不过郭刚集还是好心人多,要不是有好心人的干部和群众帮助俺,我恐怕就不在人世了。……现在想起来,在那个时候如果有你在身边作证人,俺也许不会被工地管理处关押受审的——你是一个男人主意多,也能保护俺。”
金根姬一提到了陈朦升时,这位老人的点后悔了,本来他是想向金根姬道歉,没想到金根姬把多年的愤恨发泄有自己身上。
他终于低下头,很不好意思的说:
“哦,陈朦升你还记得。”
“怎能不记得呢,他还是一个半拉觉子的时候,俺就认识他,俺们就在一起工作了,那个时候人还是刚刚下学的学生——集上的老村长刘开太。俺们三人都是群众推荐出来的社员代表,经常到县城进贷,风里来雨里去的,也不知道什么是累。”
“那……后来陈朦升变的昨样了呢?你知道吗?”
客人没有直视她,只是用坏坏的余光扫了她一眼,随后立刻收回,象一位做错事情的孩子,后悔莫及。
“人啊!变坏了。后来我们都参加了工作,在郭刚集供销社上班。听说俺和他都被供销社确定青年干部培养对象人选,他为了把俺挤下去,变得不择手段……让俺蒙受了不白之冤。”
“他这么坏,你狠他吗?”
“唉……时间长了,不过俺对他也没有好映象。……说不狠那是假话,要说狠他吧,也狠不起来了。……这辈子快结束了,希望他能改邪规正,变得好一些。”
一会儿功夫,这位客人变得歇斯底理起来了,仿佛要把心里原话全部掏出来:
“劳模妈妈,请你原谅我吧,我不是什么马银砖,我就是陈朦升,真不好意思,几十年过去了,过去我做的那些事情,确实对不住你,这次来到这里,就是想得到你的原谅。”
金根姬椤住了,仔细打量着这位客人一番。她的表情发生了剧烈变化,象是困惑,象是惊恐。接着,她紧锁眉头,凝神不动了。象是考虑什么,到底想些什么呢?陈朦升有些紧张了。
“不象吧,让俺在把乎把乎,”她仔仔细细多看了几眼,说道。“你……你象是郭刚集街上的刘秃子,是不是。”
“我就是陈朦升呀!你再看看……看看俺的头,就知道俺像不像了。”
他摘掉头是戴着的那顶草帽,露出满头的白发,竖起了耳朵,就象一只猎孤的小狗,小眼睛闪闪发光,根本不是“电光球”。关于这一点她看得比较清楚了——事情的发展确实超出了预想。金根姬安静地问道:
“噢……是陈朦升,你就是郭刚集的陈朦生吗?你变化太大呀,我确实不敢认识你了,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吸了口气,轻声说:“唉!真不好意思,当着你的面说了哪么多你的坏话了。”
“劳模妈妈,你看我是不是有些变老了呀?其实我……我那时候够坏的,就是一个坏人。你说的不为过,该打、该骂。”
金根姬望着他,很难说到底是什么使他产生了完全悔改的决心。但不管是么样的原因,对一个前来认错的老人,都是可心原谅的。
“不能这样叫呀!你不能喊劳模妈妈,咱们是同辈人的,都是老年人了。”金根姬说。
“你是长辈,这我记得清,喊你劳模妈妈那是应该的吗,如果在郭刚集我得喊你大姑,你说是吧。”
“嗯,你说的很对,还是你记得真清楚。”
陈蒙升面对自己的迫害过的女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合适,又有些忐忑不安,话只说了半截,声音就低下来了。冒犯了人家,人家他会不会还记恨自己。然而,看来这种担心是不必要的。沉默之后,金根姬说道:
“陈蒙升同志,你在郭刚集合作社上班吗?你早就退休了吧?”
金根姬突然冒出来一句,由于眼前的尴尬,她越发觉得闷得喘不地气来,尽力克制自己,慢慢恢复了冷静;郭刚集她记得,那里曾经留下许多光荣和伤感的地方——现在还有什么可记恨的呢?
“我早退下来了,我在文革前就被供销社开除了。六四年我犯了法,是贪污罪,我蹲了十几年的大狱,在大狱中劳动改造。唉……这还算不错的,我的命保住了。其实,我贪得钱不算多,不过当时的钱值钱,我贪污的钱虽少,按当时的情况是可以卖一台拖拉机的。……这些事情如是在文革期间,我贪物这些钱,哪政府一定把我拉出来给枪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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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回顾往事(一)
“如果你要是在文革时期,如果你还是供销社主任的话,那你也就不敢贪物了——有群众监督你来。……你听说过在文革的时候,全国各地有多少贪污犯吗?又有多少妓女院吗?你没有听说过吧——那个时候几乎没有。”
“那是!那是!现要不一样了,贪污的、**的,全国各地到处都有。但思想好的领导干部也有,那是极少数——不多了。”
“这是大实话,无论在什么场合下,俺都敢这样说,怕熊!”
……两位老人彼此都放松起来,又开始谈起了家长里短。如果说是感情,不如说是乡情。就这样两位老人谈了一段时间之后——道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陈朦升同志,咱们几十年不见面了,你觉得俺有什么变化?”
“没有,我没有看出来……真的。”
“唉……时代变了,不是**活着的那个时代喽。有些事情俺了想不通,”随后,她转过身望着他说,“俺是不是变得爱唠叨了,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没有。……这两年吧,俺还有一个坏毛病……有的时候爱喝一点小酒,解解闷。唉……老了,俺就属于思想疆化的那种人。”
“我道是看不出来。……你也不是唠叨,也许你这是见到家乡人的原故吧。”
“是是,今天是高兴的。”金根姬说道这笑了起来。
“见到你如此高兴,你心里如些宽阔的,也是如些的坚定。还象从前一样。”
陈朦升说完这句话,心里不知道怎么样的,差一点给金根姬跪下,求她宽恕自己。金根姬已经沉静在回忆之中,并没有注意看他的表情。
“你记得吧,1950年的时候,你我还有刘开太,白天黑夜的工作,也不知道啥是苦,也不知道啥是累,多积极哟!干工作从来不藏奸心……那时候你还是一个半拉觉子,刚刚下学,整天调皮捣蛋的。”
“是的、是的。”
“刘开太是个老实人,他比我大两岁,工作踏实认真……他现在身体还好吗?”
说话的时候,她的表情温柔而细腻,表现出她对老实人的思念之情。
陈朦升连忙答她说:
“他很好!不过、我回来后一直没有见到过他了,听说他有一个儿子在蚌埠市税务局当分局局长,自从老伴去世以后,他就到蚌埠市与当局长的儿子住在一起,有好多年都没有到郭刚集来过。”
整个谈话过程显得轻松愉快,他把她带到几十年以前的情景中,又仿佛是朋友相会,有很多要说的话语,但在此聊闲天或开玩笑都是不合时宜的。
金根姬站起身回到屋内去,倒一碗白开水递给他,然后又坐在板凳上,接着谈下去:
“说说你自己吧,现在生活好些了吧,无论如何,你也算是一个有文化的聪明人。”
陈朦升口吃着急急地说:
“我……我不行,按道理讲,我现在不愁吃不愁穿的,应该心满意足了,可是我在郭刚集街上,没有什么朋友。我、我坐过牢,名声不好,大人小孩都看不起我……”
陈朦升把话停下来,又一次低下头,接着,他紧紧锁眉头,凝神不动了,从那张脸上,可以观察到犯罪的影子。
“你,不是自己专程过来的吧,”金根姬差开话题。“你一定有事情,不会专程过来向我一个老太婆,说一声道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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