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清楚了,这是一份县政府文件:‘关于开展平坟工作的实施意见。’这个、这个、殡葬改革工作是移风易俗的大事,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内容,是涉及到千家万户的社会工作,哎……总之,我们村要集中时间、集中力量,大打一场平坟还田、丧俗改革,死人与活人争地的攻坚战,净化我们的社会环境,构建美好家园,推进我区殡葬改革事业向纵深发展……。具体地来说,老模生前无儿无女,孤寡老人,是沙坡庄的五保户,她去世快十年了,这个地方就没有看到什么坟亲家,也没有什么人祭扫过坟墓,留下它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象老模坟就是一个无主坟,是典型的被清除的对象。”
村民的仍是想不通,不肯离去,可有一个女人想通了,这人是明明的女朋友,她站到陆伟身体后面,用敌视的目光望着老太太们,她暗暗地嘀咕着:
“真是、这些老妇女就是不懂得政策,一个个就知道出来闹事,干扰村委员会的工作,——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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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墓地惊魂(四)
“陆毛孩!”一个老太太大叫,“你说的话就等于放屁!这逢年过节,庄里的老老少少都来给劳模上坟扫墓,还有城里的刘作家,人家离这几十里地,人家就是再忙,一年都要来沙坡庄两趟,给老人家烧烧纸,上上香。”
“记得有一年夏天,怀远县郭刚集查湾的查老头子,抗日战争时期的老英雄,一位80多年的老人——不容易啊!老英雄坐着轿车专程过来看望劳模,当听到劳模过世,老英雄很悲痛,回想往事,几度落泪,老人家曾来到劳模坟上痛哭一场……哪向你们这样的村干部,没有人情味,知道劳模是外国人,就把人家的坟墓给平掉……。”
“杨洪恩呢?杨组长,你过来,来来来。”老队长对杨洪恩喊道,“你同着大家的面,你凭良心说说,劳模活着的时候,待你咋样,待咱庄的老少爷们咋样。这话你说给陆毛孩听听,——怕熊,别怕!他能对你怎么样,他可能吃了你。”
杨洪恩的腰杆子一下硬起来了,改掉当初的棉羊象,他清清嗓子说道:
“啊!我谁也不怕,我是军人出身,我今年快四十岁的人了,我怕谁?你们让我说,我得说一句良心话——劳模是一个大好人。她在沙坡庄上,那是德高望重老人,是咱们沙坡庄的创史人之一,她!就是咱沙坡庄的亲人。不外地谈,她待对我还有我们这帮年青人,就象是对待自己的孙子一样……”
说道这,杨洪思仰起头来,两只眼睛含着眼泪,闪闪发光。
“你们都知道,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穿不起衣裳,一到冬天就更穿不到的穿棉衣了,我的棉衣大部分都是劳模奶奶给我一针一线做的,有一年夏天,我腿上长大疮,劳模奶奶帮我治熬药,护理我整整一个多月——我这辈子也忘不了她。我杨洪恩也是个男人,不是孬种,也是知恩图报人哪!老乡们啊!”
“杨洪恩,你是干什么的?你站在什么立场上讲话,是不是一名党员、啊!工作你做不做了?组长你当不当了?要是不当组长,就赶快辞职。”
陆伟气得脸红脖子粗,冲着杨洪恩大声训诉。
这时,周围的群众不愿意了,纷纷指手划脚地与陆伟争吵。
几只狗也纷纷围了上来,冲着陆伟汪汪直叫。一只狗突然窜上去朝陆伟的裤腿角下咬一口,陆伟嘭地一脚把狗踢倒在地……。此时陆伟在一群狗的包围之中,一场撕杀马上就要开始了。
陆伟的心情非常紧张,只见他双手攥拳,昂头哈腰收腹,叉开双腿不停的挪动脚步,并拉起武术散打的架势,与一群狗不停地周旋着。但后来,这群狗仍没有散去,他两腿跳动着,便胳膊舞动着双臂、原地跳起了鹰舞……主要是壮一壮自己的威风。
明明大惊失色,心头不禁颤抖。显而易见,他是不愿意看到人和狗争斗的场面,趁此机会,拉着女朋友绕到推土机后面,偷偷上了推土机的驾驶室翻手把车门关上,随随便便地从窗口探出身子,睁大眼睛,咬紧牙关,两只胳膊一缩一直,把掌心对准狂叫的狗不断地在进行着发功,这是从电视上学来的一套功夫,把现代化的武功用一用——目的就是要把在场的这群疯狗全部给击倒。
但狗的狂叫声还是淹没了人们的争吵声,同时也唤起沙坡庄上五条忠实的土狗,它们像猎犬似的竖起耳朵,它们已经接到了什么指令,闻风而动,从村头正拚命地向模劳墓地疯狂地奔跑,增援自己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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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前来搞定(一)
沙坡庄地头间地争吵声,开始告一段落,并渐渐地平息下来了。沙坡庄的村民们有的靠的推土机上,也有的坐在田埂上聊天,但不少人仍站到地头,向麦地里观望。总之,眼下这一场纠纷,暂时处在僵持阶段,双方互不相让。
高陆村的马书记赶来了,骑一辆半旧的摩托。这是年青的支书,刚刚二十出头,是县里下派的大学生,在乡下工作还不到十天。他把车子停到沙坡,就急匆匆地向墓地里赶去,化解这场干群纠纷。
——忙、特忙,村里的事情特别地忙。天一亮、就动员吴庄的田大瓜到镇上计生截扎,经过苦口婆心地劝说,田大瓜同意去了。他还没能坐下来歇歇脚,吃顿饭,这电话里叫他来——沙坡庄出大事了。忙,让他忙得东一头西一头,不使闲,连一点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马书记低着向麦地里走,脖子向前伸的长,戴着的那副近视眼镜都快掉下来;他步幅迈的虽小,可步频特别快。马书记刚走过一节地,就听一个女人一边嚎啕痛哭,一边说断断续续地喊道:
“我的个劳模嫂子样,你被日本鬼子害苦了你一生……有的你时候样……还能和我说说心里话,——你到死也没有和自己的亲人团聚样……我的可怜的劳模嫂子样,我对不起你样……我保护不了你的骨骸,我怎么向你的韩国亲人交代啊!——再也见到你了样。我的苦命的劳模嫂子,俺中国那么大,韩国也那么大,可哪里是你的归宿哟……”
随着这位老人的哭声,抬头见到这位老人正趴在那座孤坟上,远处还有不少的老人,正在冲马支书指指戳戳。
陆伟看一个身影削瘦的人,从庄头走来。这个人肩膀左右乱晃荡,跟下河踩耦的老头,脚提地快,就是看不到前进地速度——半天才走过一段路程。他敢断定,来者一定是马书记。
“是马书记来了。”杨洪恩便向前迎靠近一步,对陆伟说道。
陆伟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昂起头对周围的人说:
“你们看看谁来了,看到了吧!这就是新来的村支书——马辉、研究生,是县政府下派的干部,他是干什么的,知道吗?马辉支书是专门研究政策的专家。”
马辉刚刚走进到麦里时,突然有一轰风刮起,一张象蝴蝶一样的纸片从马辉眼前飘来飘去。“什么东西,是不是彩票。”马辉突然异常的兴奋起来。
马辉平时没有什么嗜好,可他一位有理想的人,他的理想就是一夜暴富,中奖500万。有了这些钱,公务员就不干了,先找几个女人……然后一步蹬天。所以、他对福利彩票是情有独钟。应当说,他把每个象彩票大小的纸张,统统示为可以中奖的彩票。一次、他玩起双色球,差点中了大奖,让他兴奋不已。在乡下工作,脑子里依然是时时刻刻还想着福利彩票。
他火烧火燎正走着,突然地上有一张漂亮的东西从眼前,飘来飘去,使他心头一亮。这福利彩票,而且还是一张没有开奖的福利彩票——乡下人也有玩这个的吗?马辉错误的认定它就是一张福利彩票了。
“这彩票真好!”心里这么想着,纸片落到地上,有好一会没有看清楚,纸片飞走了,他失去重心爬到在地,他四肢还没有离地,那张彩纸又随风飞起,他急忙一个“蛙跳”动作,“耶……哇塞!”伸手把小纸片给捡起来。
他站起来后,再仔细一看,当时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原来那张纸片是一张飘荡不定地糖果包装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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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前来搞定(二)
“马书记你扔的是什么呀?”杨洪恩高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随便玩一玩,呵呵……。”
马辉声音不大,但特别是一副嘶哑的铁砂嗓子,这种声音会使人联想到有一只久病不愈的小鸭子在嘶哑地呻吟。
“杨组长,这最后的期限快到了,你们庄上的孤坟为什么还没有平掉?”马辉上来就这样问道。
“庄上的几个老人不让平,陆文书正在做工作呢?”
“那趴在坟上哭的是谁,她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那是金豆娘,以前沙坡庄的老队长,她可是咱沙坡庄的一个大‘坷垃头’。死者是劳模奶奶,庄上的孤寡老人,五保户。听老杠人说她是朝鲜人,还她有人说她是韩国人,也有的说以前,挖安灌河的时候……还有人说她是日本特务——反正说啥地都。依我看她就是咱中国人,说话也象,长的也象,庄上的老老少少待她如同自己的亲人,政府要平她的坟,沙坡的老老少少真有点舍不得,凭良心说,她就象我的亲奶奶一样,我也是舍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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