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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云深吸一口气,向着那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她走得很轻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那人,或许更怕的是,惊扰了自己内心深处,对真相的渴望。
那是谁,你……是谁……
一步一步,在摇曳昏暗的烛火下,接近那个诱惑的角落。逸云绕过重重破乱不堪的杂物,身子一转,正看到一人在那里。
雪白的纱服,雪白的肌肤,漆黑的长发,漆黑的空间……角落里是黑与白的极致对比,刚刚红帐内的那个女人正伏在地上,衣襟半敞,直直地望着自己。
她身上那道道血痕清晰可见,手臂上仍缠着凌乱的长绫无法动弹,她的脸上正自楚楚哀愁,眼角含泪,无限可怜。逸云看着她的脸,她的脸,竟和自己有五分相像!!
果然,刚刚自己并未看错,细眉、淡唇、柔倦的双眼、苍白的脸色,这女子的眉梢眼角皆是与自己相似的味道。逸云自见到她身影的第一眼便有一种异样感觉,似乎很熟悉,却又非常害怕,但却又完全管不住自己,一定要……找到答案。
“你……是谁?”逸云看着那女子凄婉的双眼,终于轻轻问出自己想问的话。刚刚那些人……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那女子看着逸云,眉毛一弯,眼底似乎满是哀愁,满是幽怨,但,却在一眨眼的瞬间里,骤然,杀气与邪媚尽染……
“我叫宛镜。”那女子低声道,烛火闪动,照得她漆黑的长发在脸边呈现出诡异的妖媚。不知为何那女子忽然身子一弹,整个人一瞬间已凑过身来,在逸云呆愣的身边轻轻地笑了笑,“我叫宛镜。”那女子又重复了一遍,呵呵冷笑,直直地望着她。
逸云目光凌乱,看到那女子手上捆绑缠绕的丝丝白绫不知为何竟已尽数落下,女子伸出修长的指尖,轻轻地点在她的心口,停住。
——你的心……破了罢?
那么破烂的心脏,还要来它做什么?挖出来给我,让我们换一换,再让我一点一点把它踩烂!
挖出来给我,因为你的心中,有我的一半。
来吧,过来,来接受你的命运……
过来,给我……
……
逸云忽然感觉呼吸困难,那女子正望着自己,那样的眼神又媚又邪,直看得她心头狂跳,那本是病弱是心脏已无法负荷。面前女子妖异的瞳孔在她脑中被无限地放大,放大!……逸云瞪大双眼,重重深吸一口气!
砰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忽然被打破,逸云一个激灵,在一瞬间霍地从迷境回到了现实,她紧闭双眼,复又猛力张开,发现刚刚闪现在自己眼前的,均是幻象。
那女子其实仍伏在原地泪眼朦胧地望着自己,她手上缠绕的白绫从未脱落,她的眼神楚楚可怜,丝毫没有那令人战栗的邪媚,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逸云摇摇头,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只听得那女子正在幽幽地对自己说道:“救救我……”
逸云愣了一愣,随即轻声问道:“你刚刚说……你叫宛镜?”
那女子眼角泪光点点,轻轻地垂目点头,抬起被重重捆绑的双手,望着逸云哀求道:“求求你,救救我……”
逸云犹疑,不由得身子僵板无法动弹,她直觉地想要伸出手去拉她,身子却兀自一动不动。终于那女子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似乎是牵动了全身伤口,黛眉紧紧一蹙,整个人便要挣扎着站起。
她扭动身子,但身上身上紧缚长绫,行动不便,刚刚挣扎着半跪而起,便又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跌进身后那摇摇欲坠的叠叠木箱之中。
“啊……”女子娇声一呼,逸云已猛地向前一步,伸出手便要拉她。
双手渐次接近,眼看就要握到一起。
但,就在二人指尖相触的一霎那,忽然间“轰”地一声,头顶巨鸣霍地响起,瓦砾纷飞碎屑激扬,逸云眼前一花,已见一道黑影,伴随着寒光凛凛的剑气陡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逸云只觉眼眶发痛,死死瞪着眼,看寒光中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冰冷面孔。
一柄寒剑,缓缓举起,向上,直牢牢低住她的喉咙,那寒剑的光芒微闪,已使得她看清那人削瘦的面颊。
薄唇、厉眉、深沉不见底的漆黑双眸,寒剑映过,点点寒光尽刻于那人令她刻骨铭记的眉心。毫无预兆地,他……来了。
……阿峰哥哥!
逸云想着,已低呼出声来。
“阿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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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终相见(二)
“阿峰哥哥!!……”
逸云想着,已低呼出声来。
她曾无数次想过再见到他时的情景,自己牵牵念念,千里寻找的人,此时此刻就站立于自己面前,但她如何也料想不到,再见面的情形,竟会是如此这般。
眼前人单手握剑,另一只手已利落挽起刚刚险些跌倒的宛镜,白纱飘荡,佳人入怀,黑与白的搭配竟是如此协调,逸云心底钝痛,看那厉眸的主人正冷冷地直视自己。
阿峰哥哥……
这几个字仍哽在她的心口,但那冰冷的剑尖抵着咽喉,竟让那一点冰凉径自向下延伸,直冷入心脾,寒彻骨髓,致使咽喉处呜呜地,似在悲鸣,却又好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逸云不看那柄寒剑,只看面前人被寒光照映的眼眸,冷冷的,毫无半分感情。
漆黑如幽暗深潭的深沉厉眸,自己在梦中曾无数次地见过这双眼眸,凌厉冷酷,杀气深埋。原来现实中的他竟真是这个样子,看着自己,好像是在看一尊无生命的雕像。
十年前那个绝望凌厉的黑衣少年也曾有过这样的眼神,只是那时他的眼底,仍可以看到对于光明急切的渴望,以及,对于自身深深的绝望。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平静无光,木然冷酷,一如那个白发老者“武尊”的眼神。
有什么东西,已经死了。
逸云目光迷蒙,心中一片悲凉,眼角便要不自觉地落下泪来,但抵住喉头薄剑却忽然掠动,咻地一声扬起一道劲风,寒光掠过眼底,已在她的肩头划上冷冷一刀。逸云身子一僵,只觉陡然一阵血光涌出,那利剑的主人却不闻不问,只冷冷注视着她,手腕轻轻一转,刀锋又停留在她的脖颈。
她没有动,眼底泪光已住,满满地化为凌厉的直视——再见面,剑气血光,冷目冰神,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东西?
仇人。是吗?仇人吗?
她觉得自己已要站立不住,但仍在定定逼视他那无情的双眸。
“为什么要来?”低沉而浑厚的声音,来自于那薄薄冰冷的双唇。他低低地望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全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冷漠。
逸云垂手在侧轻轻一笑——原来,他并不是忘了她。
刚刚还在自欺欺人地遐想,或许阿峰哥哥又失去记忆,忘了自己,忘了他们的感情,所以才会给她留下那样的话。
果然,那只是她的美好憧憬,现实残酷,不容许她有半分臆想。
“我说过,再见面,便会杀了你。”他漠然看着她那惨笑的脸,手腕甫动,冰冷的剑尖在她细致雪白的脖颈上缓缓划动,只消再多一点劲力,多一点劲力就可以划出血来。
“为什么要来?”他还是那样问,用逸云久违了的低沉嗓音,诉说着怅然的重逢语句,只是那本应怅然的几个字用那样冰冷木然的口气道出,听着令人心殇,更加绝望。
“你没有看到我写给你的字条么,逸云,你不怕死么?”
逸云,逸云,逸云……
这样地念着自己的名字,那两个字在他口中随意吐出,如此自然,如此冷漠。他记得她,他记得他们的誓言,他记得七年中他们所发生的一切,但是现在他却已不要她,要……杀了她。
逸云依然垂手未动,只是轻咬下唇,微微一笑:“阿峰哥哥,我来,为入落玉门,献琉璃剑,并且要,亲手交给你。”
她定定看着他,那握剑的手,是否有过颤抖?为什么自己的脖颈间,已被划出一道血痕?
“你来送死。”那利剑缓缓压来,剑上寒光凛凛,不知曾饮过多少人的血,利剑的主人声音低沉冰冷,但手,却似在微微颤抖。
“不。”逸云已恢复平静,定定地看着他,她知道自己要说什么:“骆逸云与落玉门有仇,但,找回你之前,一切皆可以放下。”
韩佑峰的剑尖微微一滞,看着她的眼睛,依然那样璀璨清澈的明亮双眸,那眸子也同样在看着自己,正在对他说——
是的,是的,这就是我离别三年所下定的决心,我要找回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人,杀了什么人,不管我们有没有仇,即使前面是死亡之谷,我也会跳下!
因缘已种,纠葛已下,唯有圆满,或是破灭。不到最终,不得回头!
不到最终,不得回头!
韩佑峰低沉地看着她的眼,目光中的冰冷与漆黑更盛。不到最终,不得回头——他不要,这种结果!
他眼底黑沉,手腕缓缓加劲,又一道鲜红刺目的血痕从那细白的脖颈上划过,蜿蜒缱绻向下,向下。“找回我?”他冷哼一声,沉道:“你如何知道哪个时候才是真的我?我与你遇见,是在失去记忆时,我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也忘记了自己曾做过的事,与你那七年的韩佑峰本就不是韩佑峰……”他微微转动手中利剑,“你,又要如何找回?”
“不。”逸云缓缓抬手,不自觉地抓紧心口的衣服,淡淡而平静地道:“过去七年的韩佑峰不是年幼时身染鲜血的凌厉少年,不是现在杀人夺剑的邪魔殿主,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在芦苇堆里,你渴望成为的真实的韩佑峰。”
“……”韩佑峰没有说话,�